第367章 人就在里头
走在燕国蓟城的街巷里,因着燕丹大婚,官府每日派役卒扫雪,青石板路露出了本色,踩上去咯吱作响。
节气已近立春,风里裹着潮气,再没飘过一片雪花,枝头隐约泛青,檐角冰凌悄悄滴水,确是初春的脾性了。
街市活泛起来,挑担的、推车的、吆喝的,三三两两聚在道旁;酒肆茶寮挂起红绸,成衣铺子贴着烫金“囍”字,连最简陋的煎饼摊前,也插了支褪色的红绒花。
林天手里攥着刚买的胡饼,边嚼边灌一口酸冽的燕地山楂酒,目光却像钩子似的,在来往女子身上溜来扫去——谁腰线收得紧,谁裙摆荡得俏,谁眉眼清亮如新雪,谁笑涡浅淡似春水。末了咂咂嘴,心下叹道:燕地女儿,果然个个是活色生香的画儿。
他随手拽住一个打眼前晃过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袍子还带着浆洗的硬挺,张口就问:“小哥且慢!妃雪阁怎么走?”
搁在当下,活脱脱就是拦住路人问:“师傅,最近的高端会所往哪拐?”
谁知那少年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下巴微扬,嘴角一翘,露出副“懂的都懂”的神情,仿佛两人早就在暗号里相认了。
不光指了路,还把燕地几处能与妃雪阁掰手腕的雅舍名号、门脸朝向、当家姑娘的绰号来历,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林天听得直摇头——好家伙,这燕国上下,怕不是日日泡在蜜罐里醒不来,竟比当年秦国东郡那醉梦楼还浮浪三分。那醉梦楼他记得清楚,曾有花影、芈涟那样的绝色坐镇。
不过……那也是楚国宗庙倾颓之后的事了。
林天脚步一顿,心头微沉:自己虽拨动了几根命弦,可有些人的路,终究绕不开宿命的弯道。譬如末代楚王昌平君的女儿芈涟,怕还是得改名涟衣,隐入醉梦楼,投奔农家朱家门下。说到农家,他一直惦记着胜七——田密那厮到底哪天设局将他逐出山门?若真到了那时,自己递去一杯热酒、一纸契书,总比锦上添花来得熨帖。何况秦军正缺一员敢撞阵、能断后的猛将。
问清方向,林天三口两口咽完饼子,抬脚便朝妃雪阁去了。
他刚拐过街角,那被问路的少年就被一名面覆轻纱的女子截住。
正是焱妃。
她身后跟着一脸焦灼的韩信——今早林天出门前,还特意托他掩护行踪。
“一贯钱。”焱妃素手一翻,铜钱串在指尖轻轻一晃,叮当脆响。
少年眼也不眨,一把抓过钱串,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林天问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连带那点猥琐笑意,全倒了个底朝天。
“走吧。”焱妃垂眸听完,深深吸气,眼睫低垂,面纱下唇线绷得极冷。
少年揣着钱乐呵呵跑远,韩信急忙凑上前:“夫人,公子兴许是查探敌情……未必是去寻欢!”
话音未落,抬眼撞上焱妃扫来的一瞥——寒如双刃,冷似刀锋。
韩信脊背一僵,顿觉五脏六腑都冻住了。
焱妃眸中杀意凝成薄雾,声音却轻得像雪落屋瓦:
“我东君的夫君,谁敢伸手,我就剁谁的手。”
她右掌悄然一旋,阴阳二气如游丝缠绕,幽蓝与墨黑交错流转。韩信余光一瞥,心口猛地一沉,当场替林天默念了三遍保命符——国师啊国师,自求多福吧!
焱妃转身即走,韩信拔腿跟上,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得备好金疮药、回魂散,还有……半坛烈酒。
林天站在妃雪阁门前,却愣住了——怎么满院都是云鬓高挽、步摇轻颤的闺秀?门口琴案横陈、棋枰半局、书卷微展、画轴半开,分明是哪家书院开了雅集。
他刚抬脚跨进门槛,一位身段丰盈、面若桃夭、轻纱曳地的女子便迎了上来,腰肢款款,笑眼盈盈。
林天先是一怔,随即咧嘴一笑,肚里嘀咕:原来如此!招牌是风月,骨子里却是清流——卖艺不卖身?呵,天真得可爱。
“公子是独身来的?瞧着面生,怕是头回踏进这燕都吧?让奴家引您进去可好?”那女子迎上前,眼波流转,笑得甜软。林天上下扫了她一眼,忽而挑眉:“你……不觉得冻手吗?”
女子一怔,显然没料到他开口竟问这个。
她略略窘迫,却仍维持着笑意:“妃雪阁四壁皆是百年檀木,地铺厚绒毯,底下还煨着三座精铜暖炉——这数九寒天,哪儿能冷着?”
话音未落,她便又凑近半步,指尖微抬,似要挽住林天臂弯。谁知林天手腕一翻,把手里最后一块胡饼塞进她掌心,顺势错身而过,大步往里闯:“雪女回来过没有?”
他路上早听人说起——燕国已撤了对雪女与高渐离的通缉令。若雪女真为燕丹大婚而来,断不会饶过妃雪阁。这儿是她从前栖身之地,算得上半个根。
女子跺脚气结,万没想到眼前这锦衣公子,既不贪香也不恋色,反倒横冲直撞、直奔主题。
一听是寻雪女,她脸色也冷了几分:“飞雪玉花台非王侯贵胄、巨贾豪商不得入内。再者,雪女姐姐早不是妃雪阁的人了。”
“呵……大爷我金子多。”
林天朗声一笑,索性甩开袖子,大摇大摆踱进正堂,在中央主位上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
飞雪玉花台,他心里门儿清——专为雪女搭的台子。这姑娘方才话里有话,分明暗示:人就在里头。
在这世上,若错过雪女一面,林天总觉得像喝了一碗没放盐的汤,淡而无味。他不想留这口憾。
懒得磨嘴皮,他伸手往虚空一探,取出三锭沉甸甸的赤金,啪啪啪扔在紫檀案上。那女子眼珠一亮,一把抄起金块,搂在怀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金面,笑得眉眼弯弯:“奴家这就去禀掌柜!”
“乖,小美人。”林天懒洋洋伸出手,指尖轻轻刮过她脸颊,又猝不及防在她臀上拍了一记,“啪”一声脆响,带点促狭,“快去!”
“呀——公子!奴家……羞死了!”她惊呼出声,耳根霎时红透,抱着金子扭身就跑,裙裾翻飞,活像只受惊的雀儿。
林天愣了下:风月场里混饭吃的姑娘,真这么不经逗?汗!倒衬得他像个毛头愣小子。
此时大堂四周,雅间帘影晃动,男男女女正推杯换盏;楼上琴音袅袅,如泉击石;楼下哄笑喧哗,脂粉气混着酒香,在暖风里浮浮沉沉。
这妃雪阁,果真按身份划了道道——堂中虽摆满桌椅,却唯独林天一人独坐。
楼上楼下,但凡露面的,莫不是男人揽着软腰,女子倚着肩头,莺声燕语不断。林天这一闹,自然成了众矢之的,耳畔议论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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