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甘愿领罚!
“咚!”一声闷响,双膝砸地,额头重重叩向青砖:
“儿臣不孝!迟至今日,方得拜见父王!”
张良侧身拦住欲上前劝阻的秦国礼官,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大王在此,自会允准。此刻的韩非,只是韩王安的儿子。”
连张良都这般开口,那些本就战战兢兢的秦吏,哪敢再多嘴半句?
他又伸手虚挡韩宇去路,笑意浅淡:“四公子且留步——越界一步,便是失礼于上使了。”
韩宇一口气堵在胸口,脸皮发烫。
他万没料到,一个区区张良,竟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这个宗室贵胄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人比人,真能气死人!
张良却全然不睬他眼中翻腾的怒意。
他只盯着韩非跪伏的背影,寸步不让——谁也别想搅扰这一刻。
韩王安怔住了。
眼前这人,是秦国炙手可热的宠臣,是令六国闻风色变的上使,可此刻却像幼时那般,笨拙又固执地叩首于地,一声“父王”,叫得他心尖发颤。
积郁已久的怨懑,霎时化作轻烟散尽。
血终究是浓于水的。
他慌忙趋前欲扶:“快起!快起!如今你是上使,怎可跪父王?坏了规矩,回秦必遭严责!”
韩非却攥紧衣袖,生生避开父王伸来的手,又是一记深叩,额角抵着冰凉地面,声音哽咽却清晰:
“父王……莫劝了!儿臣……甘愿领罚!”
韩王安急得直跺脚:“哎哟!罢了罢了!你这是何苦啊?平白授人话柄,回头那些秦臣参你一本,看你如何收场!”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红了眼眶——这才发觉,跪在眼前的,还是那个小时候说话结巴、却总把“父王”二字喊得格外响亮的韩非。
韩王安凝望着跪在身前的韩非,神色微黯,轻叹一声:“罢了!这王位,怕也坐不了几日了。你既执意行礼,便拜吧——拜完就起身,随我进宫,议一议韩国归秦的事。”
话音未落,胡美人已款步上前,轻轻挽住韩王安的手臂,目光落在韩非身上,语气温软:“公子快请起,莫让大王再添愁绪了。”
“夫人,诸位娘娘,韩非在此恭恭敬敬,给各位叩首见礼!”韩非一掀衣摆,朝韩王安的后宫嫔妃们深深作揖。
韩王安怔怔望着这个儿子,喉头微动,竟一时失语。眼前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周遭早已物换星移,连空气都泛着将倾之味,叫人胸口发闷。
“父王,儿臣一日是您的儿子,终生都是。您若赴咸阳,韩非愿侍奉左右,晨昏定省,寸步不离。”韩非抬眼直视父亲,声音沉静,却藏不住眼底压了太久的牵挂与隐忍。这一趟回新郑,他盼了多年,也怕了多年。
可真站在这座日渐空荡的王宫里,他心里清楚:此刻最该做的,是稳稳走完入韩这一步棋;至于孝心,自有日后补上。
“如今你是秦国重臣,为父倒怕拖累你的仕途。”韩王安忽然展颜,长舒一口气,伸手攥住韩非手腕,笑得爽利,“来,陪父王边走边说——你在咸阳到底担着什么要职?嬴政那小子,真把你当心腹使唤?”
父子二人并肩迈步向宫门而去,身后跟着胡美人与一众低眉敛目的妃妾。
张良立在廊下,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近的背影,唇角悄然扬起。这时,佩剑而立的卫庄踱至他身侧。
卫庄斜睨一眼笑意未散的张良:“何事可乐?”
张良拂袖一笑,温润如玉:“今日之后,‘七国’二字里,怕要少一个‘韩’字了。”
“为此而笑?”卫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忽而低笑出声。
他本非韩人,对这片土地并无多少眷恋。纵横家出身的人,向来把天下当棋局,把邦国当过客——若真要说故土,那不过是鬼谷一脉,是捭阖之道,而非哪座城池、哪面王旗。
……
接下来一切顺理成章。韩非细述咸阳所见:市井律令森严却有序,农桑赋税明晰而宽厚,更将嬴政如何亲览奏牍、夜半召议、察吏如镜之事娓娓道来。
他还讲自己每日校订《商君书》残卷,厘清刑名旧例,替大王批阅三司急报,甚至参与修订军功授爵细则。
此时,王宫正殿内宾主分列:张良与几位秦使端坐右侧,韩臣们肃然列于左侧。韩非却未按礼制退居臣位,而是被韩王安亲手引至身侧落座。
胡美人立在一旁,素手执壶,茶汤澄澈,笑意盈盈。
“我儿……莫非将来要执掌秦国大良造印?那可是当年商君才配享的尊位啊!”韩王安听罢,又惊又喜,脸上泛起久违的光亮,可转瞬又掠过一丝涩意——在新郑,韩非不过是个管刑狱的小吏,连宗庙祭祀都轮不上主祭。
他心头猛地一揪:早知如此,当初怎会让他困守冷衙、埋没锋芒?
可旋即,另一念头浮起:若韩非真在咸阳身居显要,那嬴政开出的降约,恐怕并非虚言恫吓。儿子就在秦廷深处,既是人质,更是活证。
与其等秦军破城、宗庙焚毁,不如择一条活路——体面地交出国玺,换一门安稳富贵。
韩非听出父亲语气里的希冀,略略垂眸,坦然道:“非不敢当大良造之名。眼下所做,不过是拾遗补缺,修缮商君旧法,协理中枢机务而已。倒是子房兄,听说或将执掌太尉印绶。”
他抬眼看向殿下一侧的张良。韩王安闻言一震,目光倏然投去。
太尉?统辖全国兵马、节制边关将领、参决军国枢机——那是真正握着刀柄的权位!
张良缓步出列,先向韩王安深揖及地,再起身朗声应答,不卑不亢:“承蒙错爱。子房虽仕于秦,根却扎在新郑。韩地英才辈出,纵远赴咸阳,亦能脱颖而出。更何况秦王雄略盖世,子房不过顺势而为,锦上添花罢了。”
这话如清风拂面,不偏不倚,既捧了故国,又敬了新主,滴水未漏,四平八稳。
韩王安看在眼里,心头翻江倒海,悔意如潮水般一阵紧过一阵——早知如此,当初怎会把这等栋梁之才当寻常子弟轻忽了?
此刻他满腹怨气尽数倾泻到远走他国的血衣候白亦非身上,恨不能将此人当场揪回新郑问罪。若白亦非真听见这番腹诽,怕是当场呕血三升都嫌不够。
恰在此时,席间气氛正浓,张良忽见韩非朝自己飞快一瞥,心领神会,立刻起身整衣,朝韩王安深深一揖,朗声道:
“秦王所提诸项,大王早已知晓。眼下,可已拿定主意?”
韩王安闻言,指尖微微一颤,嘴唇翕动几下,却只吐出半句含混之语,欲言又止,眼神飘忽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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