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剑道至境

“怎会……你究竟是阿雪什么人？！”

高渐离脑中电光一闪，阿雪那日清冷如雪的八个字撞进耳中——“终此一生，不会再嫁”。刹那间，他瞳孔骤缩，神情近乎癫狂，嘶声逼问。

一旁观战的焱妃默默凝望，轻叹一声，心下微怜：“林天又在编瞎话哄人了……这墨家小子怕是要栽跟头。可恨的是，他总爱把真事掺进假话里，让人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偏生挠心挠肺。”

而盗跖那边，早已焦灼难耐。

易水寒，剑中奇品，却也是把认主的剑——心浮则剑躁，气乱则锋钝。它要的不是蛮力，是水底深流般的定力，是冰封千里的寂然。

易者，激浪三千而不掀衣；寒者，凛冽三尺而不乱息。持剑之人，须得比水更沉，比冰更静。

盗跖一看小高眼底烧着火，心知不妙。

这无名长老本就深不可测，再让小高心神大乱，怕是凶多吉少。

他念头一转，立刻扯开嗓子大喝：“小高！雪女姑娘与你之间的事，此人一概不知！八成是听了几句市井流言，故意胡编乱造，搅你心神！莫中了他的圈套！”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向林天，满脸愤然：“你们儒家嘴上挂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背地里倒干起挑拨离间、毁人清誉的勾当？盗跖我活了半辈子，还真没见过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儒家长老！”

这一手，倒是出乎林天意料——没料到一个惯偷，竟能急中生智，张口就来。

他略感意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嗤笑一声：“假话？那不如去问雪女本人啊！‘终此一生，不会再嫁’——这话，她可曾对第二个人讲过？若讲了，你说，我是第一个听见的，还是你？说你是备胎，你就是备胎。”

“接招——易水寒！”

话音未落，高渐离已按捺不住。

易水寒，剑谱第七，渊虹宿敌，一出鞘便自带江河奔涌、朔风卷雪之势。林天熟得很。

可惜如今渊虹不在手，不然倒真想看看，这对天生相克的名剑，撞在一起，是雷火交迸，还是冰消雪融。

不过，在场诸人，除焱妃外，怕是没人知晓——他袖中所藏，正是十大名剑之首的天问剑。

今日，就让他们亲眼瞧瞧，什么叫“剑因人贵”，而非“人借剑名”。

高渐离被盗跖一语点醒，霎时清明。

怒意仍在，疑云未散，但易水寒那股沁骨寒意已顺臂而上，如清泉灌顶，瞬间压住翻腾气血。

他气息一沉，眼神复归幽邃，身形再度挺如青松。

下一瞬，剑光暴起——

不留余地，不存试探，只有一击毙命的决绝。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无名长老，远非寻常对手。

唯有以最强之招，破最诡之局。

三个字——“易水寒”，破空而出。

刹那间，寒潮自高渐离指尖迸发，易水寒剑尖嗡鸣震颤，一圈圈霜白气浪如涟漪般朝外翻涌。本就朔风呼啸、冰封千里的荒原，此刻积雪盈尺，天地肃杀，反倒将这柄上古寒兵的威势衬得愈发凛冽刺骨。

剑气甫出，地面骤然凝霜——咔嚓一声脆响，寒意已如毒蛇噬地，沿着冻土疯长蔓延。转瞬之间，数十道晶莹剔透的冰锥破地而起，挟着尖啸直扑林天面门；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悄然攀上他脚踝，鞋底边缘迅速结出薄薄一层白霜。

快若惊鸿，灿如流霜——这便是高渐离剑势最贴切的写照。

林天却岿然不动。冰晶已爬上小腿，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唇角微扬，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就在冰锥距他眉心不足三寸之际，他忽地手腕一抖，天问剑光乍起，银芒撕裂空气，紧接着挽出一朵凌厉剑花，轻点虚空——

“铮！”

一道炽烈剑气轰然炸开，如金铁交击，悍然撞上迎面而来的冰锥阵！刹那间，坚冰崩解，碎屑纷飞，仿佛整座冰崖被巨锤砸中，噼啪爆裂之声不绝于耳。

那声音清越激越，似寒泉击玉、风过冰弦，在冬日斜阳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晕，漫天冰晶如星尘般簌簌飘散，亮得晃眼。

林天再不迟疑，天问脱手腾空而起。他右指如剑，左臂负于身后，腰背挺直如松。一声低喝出口，脚下坚冰应声炸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周遭冻土；一股沛然内劲轰然荡开，所过之处寒气溃退、霜晶消融、积雪翻卷，竟如潮水倒涌，直逼高渐离剑气核心！

他右手剑指凌空疾划，厉声断喝：

“剑法——万剑归宗！”

又是万剑归宗。风云榜上无名赖以扬名的绝学，可无名是“血厚拉琴，残血狂奔”，林天却是始终气定神闲、锋芒毕露——两者相较，高下立判，根本不在一个境界。

此招并非单式，而是千变万化、生生不息的剑道至境。

只见天问剑光一闪，一化为二，二化为六，六生九剑！九柄天问齐鸣龙吟，剑身流光溢彩，恍若九条银龙盘旋升腾。刹那间，九剑倒悬疾转，剑影重重叠叠，竟在众人眼前凝出一道矫健龙形残影，鳞爪飞扬，气势吞天！

观战者无不瞠目结舌。

谁见过这般驭剑之法？

浩荡剑意如怒海掀涛，磅礴剑气似九霄压顶，顷刻间笼罩整片雪原。连远处堆积的雪堆都被剑风掀起，白茫茫一片翻腾如浪。

“早闻秦王座下剑圣盖聂，师承阴阳家鬼谷子，修横剑之道，‘百步飞剑’一出，剑未动而意先至，御剑全凭心意合一……可今日所见这位儒家无名长老，分明已是超凡入圣！”

范增抚须凝望，眼神灼灼，只觉满目华彩，心神俱醉——论气象之恢弘、技法之精妙，竟比对面那位小高更胜一筹。

“以气御剑，以意控剑……此人强得离谱！墨家这位，输定了。”胜七嗓音低沉，毫不掩饰震撼与敬畏，话音未落，已然笃定高渐离再无翻盘之机。

盗跖却急得直搓手。

他一步抢上前，冲伏念嚷道：“伏念先生！比武点到为止，你可别借机害我墨家长老啊！胜七和你都是收放自如，再看你们这位长老——这哪是切磋，分明是取命！”

话虽偏激，却句句发自肺腑。他真慌了。

谁料这位儒家长老一出手，竟是这般骇人！

其实不然。若林天听见这话，怕要苦笑摇头——他分明只出了五成力。

既非夺命，亦非逞凶，不过是借势立威，好让今日所见之人日后传扬出去：儒家有位无名长老，剑出惊神，不可轻犯。

明明已处处留手，旁人却仍觉得胆寒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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