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兼爱平生!
“剑客?”荆轲眸光一亮,刚要追问,燕丹却已侧身移开目光,话锋一转。
“再过几日,便是我迎娶齐国公主的大礼,你务必到场。巨子也要亲临蓟城。”
“啊?老大要来?”荆轲顿时垮下脸,苦笑着摇头,“上回任务折戟,我还带伤躲来蓟城养着,这下倒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怕是连敷衍都敷衍不下去了。”
话音未落,他忽地一顿,抬眼盯住燕丹,眉间浮起一丝迟疑,试探着问:“殿下……东君姑娘,她……还好么?”
“哐当!”
燕丹正执壶注茶,手却猛地一颤,青瓷盏滑落案头,茶水泼溅四溢。他慌忙扯袖抹净桌面,声音略显干涩:“手滑了,荆轲兄见谅。”
荆轲望着他强作镇定的模样,只觉胸口一沉,长叹一声,终究没再开口。
燕丹听见那声叹息,抬眼望向这位难得推心置腹的故人,沉默片刻,只低声道:“乱世争雄,大丈夫岂能为情所缚?丹此生唯愿裂秦护燕,其余诸事,不过浮云。自咸阳归来那日起,我便立誓——抗秦不死,护国不休。”
话音落下,他垂在桌下的左手悄然攥紧,骨节泛白。
都是秦国……都是嬴政。若非暴秦胁迫,焱妃怎会滞留咸阳?若非赢政强夺,她又怎会咫尺天涯、音信杳然?恨意如铁,直刺咸阳宫阙,直指那人冠冕。
可再过几日,他便会听闻林天迎娶焱妃的消息——到那时,这盘根错节的恨意,怕是要骤然转向另一处了。
荆轲默默饮尽杯中酒,搁下酒壶,见燕丹面色郁沉,便不再提东君之事,只正色问道:“既言破秦、抗秦,殿下可有切实之策?”
燕丹凝视着他,一字一顿:“破秦之要,在断其脊梁。脊梁者,王也;主心者,君也。欲撼秦室根基,唯有一击致命——刺杀嬴政!他若伏诛,秦廷必乱!宗室相轧、将相倾轧,六国便可趁势而起,分而击之。”
“什么?!”荆轲霍然坐直,难以置信地盯着燕丹,“你要刺杀秦王?!”
“春秋以降,成事之刺客,哪个不是以孤身撼国势?哪个不是凭一瞬改乾坤?以弱搏强,唯此一途!出其不意,攻其无备,逆天下之常理,方成破秦之局!”燕丹语调愈急,双目灼灼,似有烈焰在瞳底翻腾。
荆轲见他神情决绝,心知并非戏言。可刺秦何其凶险?秦王近卫如云,咸阳宫墙似铁,连墨家最盛之时,老墨子率众突袭商鞅,尚且失手——彼时孝公尚在,宫禁远不如今日森严。如今历经三代秦王经营,暗哨密布、高手环伺,更有诸多隐于暗处的秘卫,连名字都无人知晓。
更何况,刺杀一国之君?墨家自有铁律:不涉诸侯之身。这规矩,如同法家“刑不上大夫”一般刻入骨髓——不可违,不能破,否则墨者之魂便散了。
荆轲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发烫、掌心冒汗的旧友,心里忽然透亮:燕丹没有那个本事,也从未真正靠近过咸阳宫一步。
天下若还有一线刺秦之机,那必在墨家。
荆轲霍然起身,直指燕丹:“丹公子——墨家铁律,不涉诸侯之争,你竟不知?!”
话音未落,燕丹猛然拍案而起,双目如电逼视荆轲,声如裂帛:“可我也知道墨家信奉‘兼爱’!如今秦军铁蹄所至,白骨蔽野、血浸沃土,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兼爱’二字,莫非只刻在竹简上,藏在机关城的铜墙铁壁里?!荆轲!唯有一剑穿心,斩断嬴政咽喉,方能止住这万里焦土、万民哀嚎!”
他昂首长吟,字字如锤:“天下皆白,唯我独黑!非攻墨门,兼爱平生!”
荆轲怔在原地,一时语塞,望着这位旧友良久,才缓缓开口:“若真依你之策……杀嬴政并非头一步,而是如何近他身——这才是千难万难。丹殿下,你可想过?嬴政多疑如狐,六国使臣近其三丈之内,尚需验毒搜身,更遑论刺客?”
燕丹重新落座,目光灼灼:“此计成败,系于一人——唯有此人,能带我们踏入咸阳宫门!”
荆轲眉峰一蹙,盯着燕丹,声音低沉:“你说的……是秦国国师林天?”
“正是!刺秦之钥,在林天;不在天命,在人为;不由运数,而由他手!”
“你当真了解此人?”荆轲抬手斟满一杯酒,推至燕丹面前,“来,饮一口,细细道来——此人于你这盘棋局,究竟担着什么分量?”
“好!荆轲兄,请听——”燕丹见他未加驳斥,心头一热,喜形于色。
自那一夜起,直至东方泛出鱼肚白,燕丹将自己亲见林天的情形、多方探来的密报、暗中打探的蛛丝马迹,毫无保留,尽数倾吐。荆轲静静听着,脑中渐渐勾勒出一个影子。
天光初透,燕丹匆匆返城,直入王宫。
而荆轲自他踏出屋门那一刻起,便再未开口。林天这个名字,像一枚楔子,深深钉进他心底——比当年潜入阴阳家追查“苍龙七宿”更令他心潮翻涌。
那时他为避阴阳家诡谲武学,硬闯禁地,肩胛中了三枚寒魄针,养伤月余才缓过劲来。此刻酒尽杯空,窗外晨曦微露,他吹熄残烛,起身推门而出。
山风拂面,鸟鸣清越,花气浮动。他舒展筋骨,忽而一笑,喃喃自语:“好个林天!若非阴阳家攻法专克墨家路数,害我负伤滞留,我早赴咸阳寻你去了——你且等着,倒要看看,你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本事,到底有多硬扎!”
他转身望向眼前青翠竹林,唇角微扬:“你非七国贵胄,非百家传人,却通晓诸子精义,熟稔列国山川人情;连墨家密档、阴阳家秘卷都翻遍了,竟查不出你半点来路——当真奇人!偏巧,小爷最耐不住这‘猜不透’三个字——不信你比东皇太一还难捉摸,这趟咸阳,我走定了。”
秦军北征匈奴,半年之内破狼居胥、捣单于庭,收复漠北,屯兵骊轩,斩首盈万,酋王级首级盛于金匣,献入咸阳宫阙。此讯如惊雷炸响,不止震动七国朝堂、市井街巷,更一路南下,直抵百越瘴疠之地。
消息所至之处,无数目光齐刷刷转向咸阳——有人好奇,有人忌惮,有人蠢蠢欲动。
诸子百家之中,有揣测者,有窥伺者,更有借机布子、暗度陈仓之人,纷纷启程,奔赴咸阳。
就连齐鲁桑海的小圣贤庄,也悄然定下章程:荀夫子要动身了。这一回,他不等客来,亲自西行——去北方,去秦国,去那座金瓦朱墙、虎踞龙盘的咸阳城。
(https://www.dlngdlannn.cc/ddk79977187/7082603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