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踏冰的翼！

这一刻，秦国第一架战用雪橇，在风雪深处悄然诞生。

“公子快用些热食吧！”离舞立刻捧上温热的碗。

“哈哈！好！”林天笑着接过来。她一直守在棚外，来回热了三趟，始终把碗抱在怀里，用衣襟裹紧，护着那点热气不被风雪吞尽。

次日清晨，林天牵来两匹健硕战马，将雪橇稳稳装妥，再令六名披甲执戟的锐士跃上踏板，由一名驭手持缰控辔，仿若驾战车一般扬鞭驱驰。

双马长嘶，雪橇如离弦之箭贴地掠出——积雪迸溅，蹄声如雷，众人瞠目结舌，霎时全明白了：这玩意儿，是破雪的刀，是踏冰的翼！

凛冬再不是秦军的死敌，连齐膝深的茫茫雪原，也将被他们踩成坦荡通途。

随后，林天点了昨日那几个匠兵为头，连夜召集数千精壮，在后营空地上铺开阵势，叮叮当当，开干！

木材不用发愁，前日那批鞋盒已被林天下令拆解充作柴火，眼下堆得满营都是。

起初众人心里直打鼓——士兵们认定那是裹过仙家物件的宝匣，碰都不敢多碰。可林天冷脸一沉，搬出军令压下来，谁还敢吱声？只得硬着头皮劈开、码齐、架灶。

没过两日，大伙儿就咂摸出滋味来了：这木头燃得旺、耐烧、不起黑烟，噼啪作响，暖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人人脸上都乐开了花。

日子一天天溜走，五日后李信风尘仆仆赶回，却两手空空——北疆方圆数百里，连太后半片衣角都没寻见。

林天眉头一拧，心口发紧：莫非焱妃真把太后劫走了？还是已潜入燕国境内？他猛地一顿，忽地盯住李信，脱口而出：“你亲眼见过太后？”

李信摇头如拨浪鼓。

林天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又追问一句：“那……焱妃呢？”

李信霎时僵住，耳根通红，喉结上下滚动，羞得抬不起头来——原来自己压根没见过这两位主儿！整整五天，竟像蒙眼赶驴似的，在雪野上瞎撞乱转，就算迎面遇上，怕也当是寻常妇人擦肩而过。

林天懒得再训，抬手朝离舞一指：“离舞，劳你走一趟，带上这位‘活地图’，再替我找人去。”

李信哪还敢哼一声？此前他一路只认人堆扎，专挑戍卒密集的营盘、驿站、关卡扑过去，笃定太后必有兵将随行。此刻才恍然：自己连正主长啥模样都不知道，这趟差事，纯属白跑。

离舞扫了李信一眼，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让：“公子，不必劳烦李将军，我一人去便够了。他刚归营，且让他歇息片刻。”

林天斜睨李信，只吐出两个字：“谢恩。”

“末将叩谢国师夫人！”李信声音发颤，眼眶发热，羞惭得几乎想钻进地缝里去。

他越想越臊，暗忖自己怕真是缺了点墨水，该去咸阳学宫听几堂《礼记》才对。好在离舞开口求情，林天这才松口，准他退下休整。

李信刚掀帘出去，离舞已转身整甲，即刻点兵。

林天望着她背影即将隐入门帘，忽抬手唤道：“离舞，路上留神。”

她脚步微顿，侧身回眸，眉目沉静：“公子放心。”

话音未落，人已步出帐外。不到半个时辰，三千铁骑已列阵待发，马蹄踏雪，旌旗卷风，直扑南线，沿秦北疆一线细细搜寻。

离舞一走，林天反倒闲了下来，只等十日工期一到，雪橇造竣，便率队直捣奴庭。

营中将士吃饱喝足，不挨冻、脚底生温，干劲十足，争着抢着要上工坊搭把手，就为亲手造那新奇雪橇。监造之责交予王翦老将军；李信则早一头栽进自己帐中，鼾声如雷。

纵使羞愧难抑，也挡不住浑身筋骨散架般的疲惫。

秦国北疆有座重镇，常年屯驻精锐，烽燧连绵，雪覆千山。

此时一辆双驾大篷车自咸阳而来，缓缓驶入镇口。雪厚路滑，车行迟缓。驾车的是位须发霜白的老叟，皮袄裹得严实，鞭子卷在腕上，眼神却亮如鹰隼——专给世家大户赶车三十年的老把式。马车刚停稳，他便勒缰扬声：“吁——！二位小姐，北疆到了。可要备些干粮再启程？”

车帘轻掀，一道清冽嗓音飘出：“吴伯，不必停，直奔骊轩城。”

“得嘞！”老妪应声扬鞭。

若林天在此，定能听出这声音——正是焱妃。车轮复又滚滚向前，车厢内忽传来一声轻俏喷嚏：“啊——嚏！”

是太后赵姬。她身子玲珑，裹着厚厚狐裘，只露出一张粉润小脸，睫毛上还沾着细雪。

对面坐着的焱妃亦披着银貂斗篷，风姿未减分毫，雪色映衬下，更显容色惊心。

见赵姬又缩了缩脖子，焱妃顺手取过一条云纹绒毯，轻轻覆在她膝上，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太后何苦受这份罪？”

赵姬不服气地一扬下巴：“哀家才不怕苦！穷人家出身的姑娘，扛过扁担、挑过水——啊——嚏！”话没说完，又是一记喷嚏。

老叟从后视瞥见太后脸颊泛起淡粉，嘟囔着：“谁能想到这儿冷成这样……”

焱妃凝视着赵姬绷紧的脸，唇角悄然浮起一缕轻浅的弧度。她万没料到，高居庙堂之巅的秦国太后，骨子里竟似个赌气撒娇的少女，骄矜得毫不掩饰。

初见赵姬那日，她心头着实一震，可这位太后非但未端架子，反倒处处照拂，护她如护掌中珍物。这份暖意，她一直记在心底。

阴阳家向来是座冰窟，人与人之间鲜有温情往来。正因如此，燕丹那场变故之后，她才没被绝望彻底吞没——毕竟，冷惯了的人，反倒不惧寒。

本就是从无情处淬炼出来的人，纵使心口结了痂，也只肯自己舔舐，绝不会在人前流露半分痛楚。

可赵姬不同。她待焱妃，不是施恩，而是当亲眷般疼惜。这份真心，成了焱妃一点点活回来的火种。

所以，当赵姬脱口说出“我要出宫寻林天”时，纵知此举莽撞又危险，焱妃还是默然披上斗篷，跟了上去。

谁料北境早被朔风冻透，积雪压断枯枝，连鹰隼都不愿盘旋。养尊处优多年的赵姬，在风雪里晃了两日，便染上了风寒，咳声细弱，鼻尖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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