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棋局
这段时间，东边塔林的居民，包括从南边逃难到东边去的流民，都在热火朝天干活。
种地、打铁、学习，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各安其所。
北境的卡加领主，则收到了埃里诺和老太太的联名信。
很奇怪，她们在这种风雨欲来的关键时刻，竟然没有让北境备军，只是让卡加在东北边界处，修建一座学者塔。
连建塔的粮草都是东边提供。
北人尚武，卡加手下的布雷妮尤甚，她一心等着上战场，赢得属于自己的荣誉，也能偿还塔林侯爵的恩情。
却不想，竟然没有这个机会。
布雷妮只好天天去工地，尽自己所能，建造出一座独一无二的学者塔。
不同于东北两边的安宁和繁荣，西南两边已经彻底陷入混乱。
先是国王陛下，当众召集王室宗亲，宣读了一份《斥教宗书》，罗列了现任教宗及其手下数名红衣主教的“十二大罪”。
罪名相当精彩。
干涉王权，试图染指天下，是为傲慢。
敛财暴政，搜刮民脂民膏，是为贪惏。
……
内部混乱，海因雅各残害孩童，保罗主教裸体飞行，是为淫乱！
除此违反教义的七宗大罪外，还另有五宗违反王国法律的罪行。
国王声嘶力竭：“现任教宗，虽身居神职，却行渎神之事，实在是罪恶昭彰，终会引来神罚！”
“那园丁使徒，说不定就是神降给教宗的惩罚！”
教会方面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三日后，教宗的谕令也抵达王都，由全副武装的圣骑士团长当众宣读。
“现任国王威廉，得位不正，弑父杀兄，天地不容。今奉神意，废国王，立理查德亲王为正统。”
诏书末尾，盖着教宗金印。程序上非法，但教宗不在乎。
国王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教会永远屹立于这片土地。
现任国王想掀翻教会？有圣骑士团在，踏平王城，换个国王便是！
而王都街头，舆论战早就开始了。
“教宗要立理查德？那个厮混伎院、羞辱贵族发妻的荒唐亲王？”
“可不么，他还当众对财政官员的夫人口吐污秽之言，这样的人……”
“听说理查德亲王听到教宗谕令，兴奋异常，说等自己当了国王，就要在王宫建一座院子，专供他行淫……”
“教宗怎的如此糊涂！”
“国王再不好，也是我们王室贵族们选出来的，他理查德算什么东西！”
一大群“民众”聚集在王宫前，呐喊着要保卫国王。
不过这群人，身上的麻布衣服过于新，脸上没有多少风吹日晒的痕迹就是了。
没办法，教宗但凡选别人，王城的贵族们也未必会这样积极反对，可理查德……
深夜，国王威廉虽感到疲惫无力，但精神上却很是兴奋。
棋局被自己盘活了！教宗当真是昏了头，竟然选理查德，哈哈！
如今舆论偏向自己，在午间会议上，也已经商议好，王城铁骑暂由埃里诺掌管，为期十日，以免教宗狗急跳墙，派圣骑士团攻打王城。
姐姐虽不善谋略，却一向勇武过人，此事王城众人也知晓。
有她坐镇王城，那圣骑士团，也要掂量几分。
丽莎端来一碗安神汤药：“陛下，明早还要召人议事呢，不如早些歇息吧。”
这安神汤药，是威廉出现夜惊症状后，由宫廷药师所开的药方，他时常饮用。
威廉接过碗一饮而尽，握住了丽莎想要收回药碗的手：“丽莎，待此事平定，我便封你为后，如何？”
好吧，其实不可能，丽莎出身确实太过低微。他的下一任王后，肯定得出身贵族才行。
不过他可以另选一个温顺的贵族女子当王后，让丽莎当自己的情人就是了。
但这些打算，不㤃碍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哄骗一二，万一丽莎现在就从了呢？
可惜，丽莎还是太自卑了。
她微笑垂首：“谢陛下，待事成，我只要能陪伴国王陛下左右，为王分忧，便是天大的荣幸了……”
她退出寝殿，在无人处接了清水涮干净药碗，倒入花盆，这才将碗拿给侍从处理。
那花盆中的植物，叶子掉光，已成枯枝。
凌晨，威廉胸口剧痛，呼吸困难，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呼唤侍从。
可惜，侍从不在，只有丽莎的脸，在烛火摇晃中，闪烁不定。
“丽莎？侍从呢？快叫人！快请宫廷医生……”
威廉艰难开口，嗓音嘶哑又微弱，传不出这个屋子去。
丽莎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脸上全无恭顺谦卑，只有强烈的厌恶。
威廉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你……可为什么？我会立你为王后……”
丽莎终于开口，声音也不再温柔，像是沁了北境的冰雪：“陛下，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傲慢呢。王后从来没有虐待过我，她很好，你配不上她。”
威廉想扑出屋外，呼喊侍从和卫兵，却被丽莎一脚踹了回去。
他呕出一口血，手死死攥着床沿：“是谁？王后？理查德？教宗？”
丽莎表情微妙，这国王陛下，还真是到死都是个糊涂鬼啊！
不过，这倒是件好事呢。
她微笑着，脸上带着极端宗教分子独有的狂热表情：“陛下，你不该违拗教会的……”
威廉随手抓起烛台，朝丽莎丢过去，似乎砸中了，丽莎惊呼一声，慌忙后退。
威廉趁机冲出卧室，在生死挣扎中，终于喊出了声音：“卫兵！卫兵！教宗谋逆，竟然派人下蠹……”
“陛下！”
“护驾！”
威廉听到了卫兵赶来的声音，心下稍安，回头看向屋内，却看到了丽莎站在阴影里微笑，那烛台离她很远，根本没有碰到她。
威廉惊疑万分，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抬手指向丽莎，瞳孔放大，倒地而亡。
最后一瞬，威廉那颗被美酒浸透了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姐姐似乎一直很聪明，她的学业一向是所有王子里最拔尖的……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有勇无谋的莽妇？
似乎是母亲死后……
原来，姐姐的棋局，从那时候就开始了，他只是一枚最好用也最愚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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