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可以吻你吗?
双十一,妈妈叫我上街去买东西。似乎年龄越大,她倒是越来越知道了一些新鲜的名词,这大概是我回来之后最欣然见到的东西,她不再像当年一样的依赖我,或许是离开的这些年,寡淡的这些年,反倒是教会了这个女人,半老的女人,新的生活里的勇气。
尽管她失去了丈夫,女儿也长久的不回家,可是她还是坚强了起来。
可是我不是,所以我还是拒绝了,但我仿佛认为,她的坚强,反倒叫我理所应当的躲藏了起来,或许我原本就是想要躲藏的。我是这样的自私,尽管我发现了自己的自私。但那些痛苦的东西,长久的停留在身体的被迫感,使得我没办法不自私。
妈妈离开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没有看电视,也没有听音乐,只是默默的对着电脑。这大概是少有的几次,我又希望键盘里能够流淌出一些什么了。
我喜欢文字,就像江离安喜欢他的音乐一样。只是我们的相似点一定是不止于这些的,在那些狂妄的年纪里,我们一样的不可救药,一样的不畏前程,一样的无法无天,一样的渴望着一种生命最初的难忘的自由。可是,最终我们也一样的选择了用另一种更加缓和的方式,在无法不去缓和一些的岁月里走向最终的起点。
我写了些什么,又删了些什么,我自己也无法去思考。我写文字的时候,从来都是不愿意思考的,这也是我最爱文字的时候了。需要思考的东西,往往与灵魂无关,我固执的这么认为。
我喜欢在安静的日子里,只听着键盘的敲击声,没有太多的规律。而自从开始用了电脑写文字,写字的时候,我就只能用来摘录文字了,而决计不大喜欢自己创作东西。我想了很久,终于发现,当思绪流淌的太快太急,太想要顺畅的流完的时候,打字永远是比写字来的快的多的。
而我,等不及了。
窗外是属于节假日的特别的宁静,因为喧闹都集中在某些繁华的地方,剩下的分不到丝毫的感染力,反倒多了比平日里更多的宁静。
我喜欢这样的宁静,愈加的害怕那种无来由的喧闹,在被迫显示出被绑架般的思绪的格格不入和固执背后,只有这样的宁静,超脱了自身,毫不隐藏的告诉我,什么是我。
内心的浮动究竟是什么,这种问题,实在是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我讨厌这样的问题,不喜欢回答,不行吗?”
是谁那么嚣张的回答声呢,在记忆里横冲直撞的,用他固有的难以磨灭的姿态长存。如果说江离安纪念着我的整个青春和年少,那么总有那么一个插曲,始终安札在中间,离间开我奔赴远方之前,短小的片刻安宁,提醒着我,曾经也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力量沉甸甸的收藏在记忆的深处,好好的,安然的,未曾也不需撼动。
大学,是个新鲜的名字,代表了新鲜的人,新鲜的事,新鲜的生活。
那时候宿舍一共有六个人,而奇妙的是,似乎从第一天开始的集体活动,我们就彼此分好了各自的所属。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那段不够长的时光里,经历过的青春,算得上是爱情最好的铺垫了。
可能人都是这样,具备在群体之中循序渐进却准确无比的找到和自己相同的分类,就像六个人的宿舍,往往总能被分成两个三人组成的小团体。比如我和驴哥还有猴子,而一姐就和傻还有大杰杰是一个群组。
我们的朴素简单衬托出她们的华丽时尚,她们的成熟喧闹衬托出我们的安然宁静。当然,用一姐的话说就是三个智商为负数的孩子。
诚然,迟钝和稍许的木讷大约是我们三个的某种共同点。事实上,总是有那么一种人,在朋友聚会的时候引领着话题,时刻能够成为焦点和领导人,而又总是有那么一种人,些微薄弱的生存在人群中,一定是简约不可轻易瞧见的存在。
她们不大爱说话,特别是许多人的话题中间,更加显得插不上只字片语,可是内心的浮动早就九霄云外都不止。不爱喧闹不代表不加思考,不会言语不意味索然无味。只是有时候你需要的体味,要求这个世界多一些慈悲的宽恕,时间和长久的关注就是这种慈悲最好的体现。
不管怎样,我们在军训结束之前,还是保持了一定的六人行的经历。道不同,不代表立刻不相与谋。
在烈日炎炎的曝晒过后,我躺在床上继续着我的江离安单曲循环,她们也都各自抱着手机,无言相对。
陌生熟悉,都只在一念之间。有时候回忆起后来的种种,我大概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能够完整的与她们度过四年本该烂漫肆意的青春。是的,我一直认为,直到大学的时候,我才真正看到了青春。而于黑色的六月之前的,或是懵懂或是压抑的年少岁月,唯有少年,从不曾青葱。
可惜,当江离安的一句远行陪伴的号角才微微响起个尾音,我就几乎义无反顾的扑上前去。那一刻,我几乎是瞬间就忘却了青葱,也忘却了肆意,在我的眼里,从来似乎都只有他,和他的与我的,名之为不顾一切的逃离的梦想。江离安,我抛弃了整个生命里的循规蹈矩,只为了圆他一个关于奇迹的期待。
而遇见那个外国男孩,是在刚上大一没多久的时候。那时候学校有一排琴房,每一间都有一架还算不错的钢琴。当然,那里势必是为艺术生准备的,只不过,一般的学生,特别是刚上大一的孩子,都还是会新奇的去看一看,走一走。但其实对于生命里灵魂里原本就没有音乐的人而言,这样的新奇,很快就会随着校园生活的丰富多彩而消退殆尽。
我去琴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江离安。他喜欢音乐,同样也喜欢钢琴,用江离安的话来说,钢琴大概是所能想象的最高贵的音乐表达形式了。
军训刚结束,我时常顶着黑了大半的脸,躲在其中一个琴房里,听着四周安静的只剩下琴声的世界。
我知道,我就是固执的知道,江离安一定也在其中,尽管我再怎么努力也分辨不出来哪一个声音是来自于他的指尖。
还在横店的时候,江离安就站在某个路口的拐角边,指着巨大广告牌中,那个虚拟的钢琴对我说:“以后,等我们有钱了,我一定要买一架最好的钢琴。”
那时候我默默的看着他伸出去的手指,格外的修长,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双手。
江离安真是好看,我总是注意到这些细节,就像他的衣服总是带着淡淡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导致我好多年里都拼命只用这一种洗衣粉洗衣服,并且坚持自己手洗,宛如拂过他的衬衣的感觉一样。
我在很多年里,于这些细节之中寻找江离安的记忆碎片,并且迫切的告诉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
可是那时候,江离安大概不知道,关于巨大广告牌的愿望的背后,我也悄悄的心里想过,如果有钱了,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有了很多的钱,我要一个书房,专门藏书的书房,我要把我看过的没看过的,只要是想要的书,都买回来,小心翼翼的摆放。那样,走过那一排排书架,一定是无与伦比的满足感的萦绕。
可惜,我们有钱了的可能性,往往才是最低的也是最现实的连接线。
大学校园的琴房,我和江离安在一起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或许是因为我在逃避什么,也或许是因为我真的是要杜绝遇到某个过去的回忆的可能性。
谁能知道呢,我在琴房遇见的第一个人,绝不是我等了很久的人,一场意外的降临,就像音阶的起伏,而我从来都没有搞清楚过这些符号的排列组合间多么玄妙的遗憾。
老罗是个外国人,但却意外的内敛而绵长。
其实,在我的印象里,外国的男孩子们多数都比较的外向和热情,或者说是热烈而奔放的。比如,在校园里行走的时候,时常能够看到那些或是白色或是黑色肤色的男孩女孩们欢呼着飞奔而去,亦或是高歌一曲却旁若无人的自在。
但老罗不是这样的一个男孩,显然是相当不是的。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看到他坐在那里,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嘴角的笑容真实而平静,他穿着蓝色的花边衬衣,在色彩的渲染里独自宁静平和着。
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又是一件多么不同寻常的偏离轨道的挣扎,就像我明明是盼望能够见到自从上大学之后就莫名的没有了联系的江离安一面,却率先赶在命运的结论之前遇到了老罗。
严东辰曾经说过,我是为了感动才跟他在一起的,但我认为,事实上我因为冲动和长久的尴尬的结束,而选择开始。却在开始中,因为感动无法最先提出放弃。而我遇到老罗的时候,多多少少,不可否认的心动过。
简宁说过,我的马尾是个万年不变的发型,不过偏偏好像记载了一种青葱。我时常想,黑色的青葱,也算是青葱吗?但即便如此,我仍旧保持了我的发型,很多年未曾改变过,或许我一直都是个厌恶改变的人。但这种平衡,曾经一度有过少许的偏离,就在大一刚开学不久的时候,军训的嘶吼声的间歇里,那个人,比起严东辰,我固执的认定才算得上是初恋的人。
我心里真正被所纪念的,除了江离安的刻骨铭心之外的还有一种难忘,就是老罗。再比如,我和老罗拥有了彼此的初吻。
老罗会弹钢琴,他的那双手指是我见过的金发碧眼的男孩子中最好看的一种。纤细修长,紧致白皙的,和他好看英俊的面庞没有任何的违和感。老罗也喜欢音乐,不过和江离安的音乐完全不同。他的高雅钢琴曲的外围边缘,唯一喜欢过的中国流行音乐是莫文蔚的歌。在校园的情人湖边散步的夜晚,是我们曾经延续了三个月的热衷项目,他对我说,莫文蔚的声音是一种依凭着灵魂存在的声音。
我淡淡的看着湖边的杨柳依依,遥远处的亭子里,一对男女依存着彼此的隔离。转过头的时候,老罗仔细的看着我,用他不那么标准的中文说:“我可以吻你吗?”
老实说,他实在是不浪漫的,亲吻需要得到允许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至少在我是这样的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不浪漫,就是在那一刻,得到了最浪漫的解答,我没有很想要吻他,可是我很想要一个吻,一个真实的吻。
大概,就像几年前,我在落日的余晖里,远远的看到,江离安吻住那个红衣服的女孩子,看不清他的表情,就像看不清我此刻的心情。
无论如何,我回答他:“可以。”然后,老罗就成为了我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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