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谁也不可侵犯8
我规规矩矩补交了周记,规规矩矩遵守着每一条纪律,我不能让李mole抓到我一丝把柄,那个小女人说不会放过我的。就算有一天我真被她逮住了机会,我也希望是一个轰轰烈烈的原因,不能为一些不痛不痒的事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依旧努力学习,依旧上课不回答任何问题,依旧不时望望不远处的周诗涵,依旧和胡文童晚自习后去操场跑步。唯一的变化是苏晓珏有时会问我题目,然后我耐心地把做法说给她,有时她会故意找一个难题来考我,然后我做出,她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朝她嘘一声,她也朝我嘘一声,我们都笑了。
我平安地在高二六班待到了期末考试。
考试时,我旁边坐着李眉,我们的年级第一。她个子不高,身材很瘦,脸庞稚嫩,走在外面,她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姑娘。你若不认识她,绝不会想到这个小姑娘是我们年级的霸主。所以啊,人的很多本事真不会写在脸上或身上。
考试时,除了答题,我还会观察观察李眉。我想看看这个小姑娘到底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可是我发现她也有不少绞尽脑汁的时候,她做题的速度并没有我快。原来,她不是神仙,她和我一样是最普通的学生,我是一个小男孩,她是一个小女孩。
考完试后回到教室,李mole宣布放假,同学们一窝蜂冲出教室。苏晓珏跑在最前面,她是有多期盼放假呢。
宋小芳问胡文童:“你们明天什么时候走?”
胡文童说:“早上。”
宋小芳说:“我们也早上。”
你们里有肖平,我们里有周诗涵。
一夜过后,明天终于变成了今天。清晨六点,当我和胡文童抵达汽车站时,宋小芳和周诗涵已经买好票在等车。学生放假,外出务工人员回家,我们必须早早去抢票。
宋小芳说:“你们准备留在这里过年呀,这么晚才来,还不快去买票!”
胡文童两手一摊,无辜地说:“跟我没关系,有的人两点就起床说走,结果后来又躺下睡着了。”
胡文童这个“有的人”当然指的是我。因为我激动,兴奋,哪怕只是和周诗涵同坐一辆车回家。
周诗涵冲胡文童微微笑了。她穿着一件绿色的羽绒服,她的笑容就像绿丛上盛开的一朵花。
我轻轻喊了一声:“周诗涵。”
周诗涵的表情陡然变得冰冷,没搭理我。
我失落地和胡文童去买来票。
宋小芳问:“你们第几排?”
我说:“第八排。”
宋小芳皱着眉头说:“哎呀,我们第二排,怎么离得这么远!”宋小芳想了想,说:“我有事跟胡文童说,肖平,我和你换位置坐。”
我看着周诗涵,周诗涵没有表达拒绝的意思。
我说:“嗯。”
胡文童冲宋小芳嚷道:“我和你有什么事好说!”
宋小芳狠狠掐了胡文童一把,骂道:“说你笨你还真当起猪来!”
胡文童痛得哎哟哎哟地叫。
周诗涵冲他俩微微笑了。
我也想笑,但又笑不出来,我知道宋小芳这是故意让我和周诗涵坐一起,可周诗涵会不会一直对我冷冰,不和我说一句话。
车来了。我和胡文童各背着一个书包,周诗涵和宋小芳除了书包,都还有大包小包好几个。这是男生和女生出门最常见的区别。
宋小芳吆喝道:“男生发扬风度,给女生拧包!”
胡文童问:“凭什么?”
宋小芳又掐胡文童一把,骂道:“你哪那么多废话!”随即命令道:“拧包!”
胡文童被宋小芳欺得一愣一愣的,不服气地提上宋小芳的包,背过身小声骂道:“母老虎!”
宋小芳还是听见了,瞪着胡文童问:“你说什么?”
胡文童嘿嘿笑着说:“说你好!”
宋小芳骂道:“放屁,你明明说我是母老虎!”又再掐了胡文童一把。
冬□□服穿得厚实,宋小芳能把她掐疼成什么样子呢,胡文童却一个劲儿夸张地嚎叫,俨然挨了酷刑。这个表演帝!
周诗涵用手掩着嘴笑了。
我终于也笑出来了。
我对周诗涵说:“我给你拧包吧!”
周诗涵看我一眼,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兀自走向汽车。
我喜滋滋地拧起周诗涵的包奔向汽车。
上车后,我将我和周诗涵的行李整整齐齐地放在行李架上。
周诗涵说:“我晕车,我坐外面。”
自上次的事情以后,这是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她的语气不是在和我商量,而是在通知我。可我照样觉得她的话甜。
我说:“好。”
周诗涵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打开一点窗户。
我在她身旁坐下,心中乐开了花,但只能憋着乐。
汽车启动,车外还是一片黑暗。黑暗中的出发,却是朝着光明的。
我端端正正坐着,我发现自己有点紧张,有点心慌,以前的那些勇气荡然无存,连看她一眼也不敢。我努力搜寻可以和她说点什么,却始终找不到,翻来覆去冒出的只有一句话:周诗涵,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良久,我总算想到了一个问题,转向周诗涵问道:“你考得怎样?”
我万万想不到,在这个惊人的同时里,周诗涵也转向我问道:“你考得怎样?”
我们四目相对,异口同声。
周诗涵像触了电,赶紧尴尬地撇过头。
我也很不好意思地回过了头。
我很喜欢她,不代表我不会羞涩。
我说:“我不知道自己考得怎样。”
除了化学,其它科目我已经太久没有考出过高分,我失去了对考试的掌控力,不再能感觉出自己考得好还是不好。
周诗涵说:“我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
我问:“能进年级前20吗?”
周诗涵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这的确是她现在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我们经常遇到这样的学生,考下来四处叫嚣自己考得不好,可考出来却是高分。这就不是谦虚,而是虚伪。周诗涵不是这样的人。
周诗涵担忧地说:“你想过没有,开学后你可能被很多人笑话?”
周诗涵指的是我在班上公开宣布我期末要考第一的事情。
我低低地问:“你会笑我吗?”
周诗涵说:“如果我说我会呢?”
我有点懵,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诗涵说:“你怕了?”
我摇了摇头。
我最怕周诗涵笑话我,但我比谁都清楚,她一定不会笑话我。
周诗涵微微笑了,说:“其实,努力就好。”
她的微笑又一次清晰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她在宽慰我,暗示我她知道我很努力。
我很开心,我许多沉寂的心思都在这一刻复活。但我并不满足“努力就好”这四个字。
我说:“我需要结果。”
我需要一个向周诗涵证明我配得上她的结果,我需要一个向世人证明我配得上她的结果。
周诗涵说:“说实话,我不希望你考到第一。”
我疑惑地问:“为什么?”
周诗涵说:“你要是考了第一,我不就成第二了吗?”
我真怕周诗涵说,你要是就这么考了班上第一,万一哪次真考了年级第一,我岂不是真的要答应你做你女朋友,但是她没有这么说。
我轻松地笑了,说:“你以前不是总考第二吗?”
周诗涵不服地说:“哼,那是以前,现在不行!”
周诗涵在小小地撒娇。
我笑了,开心地笑了。
周诗涵说:“有一句话我一直想给你说。”
我问:“什么?”
周诗涵转过头看着我,说:“我不喜欢你的个性,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生!”周诗涵并没有将目光移开,而是紧紧盯着我。
我们隔得太近,她的眼睛仿佛要贴近我的眼睛。
我垂下头,低声应道:“我会改的。”
我一直坚持做我的自我,但为了周诗涵,我愿意改,我愿意收起我的个性,我愿意努力去做一个成熟稳重的男生。
周诗涵突然难受地捂住嘴巴,随后急急推开车窗,趴在车窗上哇哇大吐。
我愣了,茫然不知所措。
周诗涵说:“在我袋子里帮我拿点纸”。
我迅捷地起身从行李架上抓下一个袋子,我把袋子放到座椅上,从里面猛掏,我掏到的是衣物,还有内衣。
我像摸到了火红的木炭,吓得我赶紧缩回手。
我的脸上涌上一阵热浪。
我瞧周诗涵趴在车窗上呕吐没有发现我这鲁莽的举动,又匆匆将它们塞回袋中,焦急地问:“哪个袋子?”
周诗涵说:“绿色那个袋子。”
我寻到绿色袋子,取出卷纸,扯了一长截纸递给她。
周诗涵拿过纸巾擦嘴,可还没擦完,又呕吐起来。
我迟疑一下,终于伸出手在周诗涵的后背上轻拍。我一直挺大胆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周诗涵,我总是这样小心,格外小心。好像她是一个玻璃,我稍微不小心就会弄碎。
周诗涵吐完了,狼狈地擦拭着嘴。
我起身对司机央求道:“师傅,我同学晕车,你能不能稍微开慢一点?”
司机古板地说:“路就这样,开再慢也抖。”
公路由泥土与石头铺成,又多有陡坡和急弯,车行驶在上面能不抖吗?
周诗涵虚弱地靠在椅背上,说:“肖平,算了,我想睡一会儿。”
我心疼地说:“好,你睡,窗户开着还是关掉?”
周诗涵说:“留一点就行。”
我将窗户关得只剩一条小缝隙。我怕周诗涵冷,我又怕她吸不到新鲜空气。
我问:“这样可以吗?”
周诗涵稍微点了点头,尔后闭上了眼睛。
望着周诗涵憔悴的模样,我心如刀割。人为什么会晕车?我们为什么会生长在这样颠簸的路上?如果可以,我愿意用受十倍百倍的苦顶替你现在的苦!但上天不给我这个机会!
天空逐渐明亮,黎明来了。朦胧中,山偎水依,水绕山盘。车一个劲儿往崇山峻岭里钻,在崎岖的公路上颠簸不停,像一个筛子要筛出我们中间的秕壳。当河流弯成一条带子时,车就如同倒挂在绝壁上的蜥蜴。
我身旁的周诗涵睡着了,憔悴地睡着了,像一朵莲花。
有时候,女人的美在憔悴中反而能得到更淋漓的展现,正如那个爱哭的病黛玉,假如没有病,她哪里能流传千古?可周诗涵比黛玉还美,比黛玉还令你舍不得她受罪。
猛然一个转弯,周诗涵的头在惯性的作用下靠在了我的肩上。
惯性,也可以是个好东西。
我的心一惊,然后一喜。
我偷偷斜了眼周诗涵,她嘴唇蠕动,似要醒来。
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周诗涵没有醒来,因为她没有将头挪开,继续安坦地依偎在我的肩膀上。
我端端正正坐着,动也不敢动,我怕惊醒她,我怕她将头移开。
我睁开眼环顾一下四周,大家都睡得很香。汽车依旧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我做贼一样伸出手拽住了周诗涵的衣服,让她不在颠簸中离开我。
我轻轻地笑,傻傻地笑。
天已大亮,朝阳温和的光芒下,远山近水统统跑出来。我望见车窗外有两只白鹤,先在空中展翅盘旋,再歇于河畔,你逗我挑,然后扑动翅膀,在水面上翩翩滑行,相互追逐。
周诗涵,你的文章写得好,那就是世外桃源吗?周诗涵,你很会用借代,那对白鹤就是你我吗?
我瞧了瞧依偎在我肩头上的周诗涵,她一直这样睡着,一直没有醒来。
周诗涵,原来你是个懒虫,你真能睡!
我多希望路能更长一点,我多希望车开慢一点,这美妙的时刻就能停留得更久!
可,路慢慢变缓,我看见了楼房,然后,汽车无情地停下。
三河镇到了。
周诗涵缓缓醒来,揉揉睡眼,我突然有了一种美美的猜测,她之前是否也在假睡?
周诗涵说:“你该下车了。”戴着她温柔迷人的微笑。
我和他们同镇不同乡,我是最近的,胡文童和宋小芳次之,周诗涵最远。为什么汽车不能倒过来开,让我成为最远的,让我能一直陪伴周诗涵到她的终点。
我说:“我在前面下车。”
我对司机说:“师傅,我在前面三叉路口下车。”
司机不满地说:“这么年轻,几步路都不愿走,还要多耗我一脚刹车油!”
我没有辩解,因为他不可能知道这段小小的路程对于我的重要性。
三河镇的学生都下车了,我还在车中,汽车又开动了。
周诗涵看着我,微微笑着说:“你好傻!”
我在她的微笑中看到了一个女孩的妩媚。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有时候我是发现自己很傻。”
汽车再次停下,我不得不下车了。
我依依不舍地说:“再见!”
周诗涵微笑着说:“下学期见!”
我背好书包,与胡文童、宋小芳道了别,走下车,怅然所失。
汽车继续前进。
我看见周诗涵将头伸出窗外,向我微笑,向我挥手。
我拔步追向奔驰的汽车,用青春的速度。
汽车很快转过一个弯,消失出我的视线。
我停下追赶的脚步,双手在嘴前做成一个喇叭,大呼:“周诗涵,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我在笑,笑得很天真,笑得很傻。
我不知道风会不会将我的心声带给周诗涵,我不知道河水会不会将的情感载给周诗涵。
我摇晃着身子往回走,笑着,天真地笑着,傻傻地笑着。我冲下一个山坡,笑着,天真地笑着,傻傻地笑着。我捡起一块鹅卵石远远地扔进河中,笑着,天真地笑着,傻傻地笑着。
“低登河的娃儿,你捡了金子啊,一直在笑!”一个声音唤醒了我。
是自明儿,我们村的一个疯子。他从来不叫我名字,只喊我“低登河的娃儿”。他是我童年里很特别的一个元素。
我说:“对呀,我捡到了好多金子。”
他急切地问:“你在哪里捡到的?告诉我,我也去捡。”
我用手在空中划了一圈,说:“到处都是,你没看到吗?”
他没好气地骂道:“有个锤子,我看你娃儿颠搓搓的,像个疯子!”他鄙夷地看我一眼,朝街道的方向走了。
我被一个疯子说成疯,我是有多傻,是有多疯!
可是那个叫肖平的男孩愿意傻,愿意疯,为那个叫周诗涵的女孩。
(https://www.dlngdlannn.cc/ddk81752/448823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