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错大过3
我向所有人证明了我上次期末成绩不是抄袭得来,对于学生,分数就是最好的话语。事实上,我这次考试成绩引起的轰动不亚于上一次冒出的卫星,其一,它证实了我没有抄袭,其二,它隐射了我更强的实力。许多人都在猜测,如果肖平没有拉肚子,他会考出多少分,考到多少名。我在年级里名声大震,我期盼已久的翻身终于到来。可是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我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
我努力思考着以何种方式对胡文童说这事能才将他的伤心降到最低,可这道题目太难,思来思去都没有找到好的解法。如同失恋,不管以何种方式获悉,其悲惨的性质都一样。
胡文童回来了。他瘦了点,也不像以前那般充满活力,但依旧堆着一脸笑容问,你们有没有想我啊?宋小芳骂道,好不容易清静几天,乌鸦又回来闹喳。可宋小芳前天还在说,胡文童不在,倒冷清了不少。胡文童冲宋小芳连翻白眼。这对欢喜冤家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胡文童时我突然有一种心疼,想哭。我的好兄弟,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家中已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但这事他必须得知道,我也必须告诉他。伤口尚未痊愈,他走路很小心,我怕他在悲愤下伤口裂开,决定过几天再告诉他。我第一次知道,藏着一件心事强装笑颜的滋味很不好受,像费尽心血爬到树巅摘下几个诱人眼球的野果,却发现野果的背面全被虫吃了。
胡文童怪异地看着我说:“肖平,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怪怪的?”
我谎称:“我最近在琢磨如何变得成熟稳重。”
胡文童哈哈大笑,说:“我没听错吧,我得病的地方是屁股,不是脑袋!”
我玩笑道:“说不定你真是靠屁股思考。”
胡文童说:“你用屁股思考一个给我看看。”
我笑了。
胡文童鬼使神差地放了一个响屁,咘——
我赶紧嫌弃地溜到一旁,说:“你还是别思考了,你思考的都是屁。”
胡文童摆出一副教育人的口气说:“你别小看屁,我得给你说说屁的重要性。”胡文童讲道,在他手术后,等待的就是一个屁,屁代表肠道通畅,没屁就完蛋了。许多年后我进入医学,明白了腹腔手术及肠道手术上“一屁值千金”的意义。
胡文童不信我要变得成熟稳重,我自己也不信,因为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叫成熟稳重,甚至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成熟很稳重。只不过我选择的方式不是压抑自己的情怀,而是尽情释放自己的情怀。
比如,我又惹恼了李mole。我的鞋烂了,天气热,我准备去买一双凉鞋。但我在大街上看到有人卖草鞋,我瞬间对它升起了兴趣。小时候爷爷总给我们讲他们以前穿草鞋吃草根的艰难日子,战争片中也常有革命人士脚穿草鞋的场景,草鞋穿起来是什么感觉呢?我试了试,居然很柔软、舒服、轻便。于是我花四块钱买了一双草鞋穿在脚上。当我走进教室时,瞬间又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在一个贫穷落后的革命老区的大街上见到卖草鞋的不足为怪,如今的生活水平远远超越了穿草鞋为生的境况,这些草鞋只有两类人会买,怀旧的老人和好奇的年轻人。我属于后者。当穿上草鞋时,我浑身有一种清爽的感觉。许多同学打量着我脚下的草鞋,或问在哪里买的,或问多少钱,或问穿着什么感觉。杂货街,四块钱,穿着的感觉嘛,走路没声音,很适合做贼。大家纷纷笑了。
苏晓珏张开小嘴,新奇地说:“哇,小9,你这个鞋子好好玩,哪天我也去买一双来穿。”
周诗涵却瞥我一眼,数落道:“又开始出风头了!”却又不太失望。
任川没过多久去了趟办公室,不用想,给李mole打小报告。
苏晓珏气恼地骂道:“什么班长嘛,天天就知道打小报告,阴险!”又冲我担忧地说:“小9,你又完蛋了!”
可我这次没有完蛋,李mole兑现了她的承诺,不找我麻烦。她只是在班上宣布了几条班规:第一条,不准理乱七八糟的发型,包括光头;第二条,不准穿乱七八糟的着装,包括草鞋;第三条,不准将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进教室,包括玫瑰。宣布之后,李mole将班规贴在教室门旁的墙壁上。很明显,这几条班规都是针对六班那个最难管教的学生。
我根本就不将这些针对我的班规放在心上,我这人,会弄出些幺蛾子出来,但弄出过一次后就不会再重复。重复的东西多没劲!我也没有心思和她计较这些,我琢磨的全是胡文童的事。我决定把真相告诉他。
第四节晚自习后,我们像往常一样去到操场。
我说:“今天累了,不跑步,就走走。”
胡文童笑着说:“难得你有喊累的时候。”
周诗涵和宋小芳照常跑步,我和胡文童在后面慢走。这可能是胡文童人生最灰暗的一天。阳光遗弃了我们所在的这片世界,灯光也远离我们,我们身处昏暗,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庞。
我说:“我有一个玩得很好的朋友,最近他父母离婚了。”
我的兄弟,很抱歉,肖平无智,只能想到这种切入方式。
胡文童好奇地问:“谁呀?”
我认识的朋友胡文童基本上都认识,我们两人有很多交集。
我说:“是谁我先不告诉你,假如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你能接受吗?”
胡文童说:“谁没事去想这种事。”
我说:“假如呢?”
胡文童说:“我爸妈根本不可能发生这事。”
胡文童对他父母越信任,我越不忍心说出后面的话,不忍心得没有勇气。
我说:“你就当是你爸妈离婚了。”
胡文童有些不满,说:“平哥,这种事不开玩笑。”
我也多希望这只是一场玩笑,可惜它根本不是玩笑。
我说:“就当那个朋友是你,你能接受吗?”
胡文童严肃地说:“肖平,你再说我会生气!”
可我不得不说:“你爸妈离婚了!”
胡文童气恼地说:“别乱说!”
我看着胡文童,很认真地说:“你爸妈真的离婚了!”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真无情,真残忍。
胡文童恼怒地猛推了我一个趔趄,吼道:“你爸妈才离婚了!”
我站稳身子,说:“是你妈自己说的!”
胡文童又推我一把,骂道:“你妈怎么不说!”
周诗涵和宋小芳跑到我们后方不远,听到我们的吵闹,赶紧冲来劝阻。
宋小芳训道:“胡文童,你吃多了啊!”
胡文童气道:“我吃多了?他肖平说的话是人话吗?”甩手走了。
周诗涵和宋小芳懵了,她们难以想象我和胡文童怎么会突然闹崩。
周诗涵急问:“肖平,你到底说了什么让胡文童这么生气?”
我望着胡文童远去的黑影,长长叹息了一声,说:“他妈给李老师说了一件事,让李老师告诉他,李老师开不了口,让我告诉他。”
宋小芳说:“你快说是什么事!”
我说:“他爸在外面新找了女人,和他妈离婚了。”
周诗涵啊地惊叫了一声:“怎么会这样!”随后愣住了。
宋小芳也难以置信地说:“是啊,怎么会这样!”又望着胡文童远去的方向,担忧地问:“胡文童怎么办?”
我说:“胡文童跟他妈,这事不要说出去。”
周诗涵和宋小芳点点头,然后我们都呆呆地一脸茫然。我们都心疼胡文童,我们都想帮他,可年轻的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化解这个残酷的现实!
******
我回到宿舍,胡文童不在宿舍,直到宿舍熄灯,胡文童也不见回来。我可以想象,他冷静之后一定会对我的话引起怀疑,一定会打电话向他妈妈确认,一定会获悉这个残酷的真相。然后呢?
不行,我要去找他!
校门已经关闭,我如何出去?
我决定从宿舍后方的学校外墙翻出去。我冲出宿舍,穿过一片荒地,来到一处旁边长有一棵大树的围墙下面,向树上攀爬。正这时,一道强光从不远处射来,宿管人员大喊:“谁在哪里?”并朝我的方向冲来。
如果被宿管人员抓住,我今晚肯定出不去了。我赶紧爬上树干,抓住粗树枝跨到围墙上。我在乡村是个攀爬高手,这点儿事丝毫难不住我。
宿管人员又晃来电瓶光,命令道:“不准翻校门,马上下来!”
亮光晃得我有些眼花,我闭上眼睛,定定神,再睁开,看清围墙后面的路,弯曲膝盖,纵身跳到了墙外的路上。
宿管人员在墙内大喊:“等我查出你,你死定了!”
我已管不了这许多,径直飞奔向街上。我要去找那个深陷痛苦的少年,去找那个我最好的兄弟,他的名字叫胡文童。
学生放学是这座城市每天的最后一场大戏,现在,学校宿舍已经熄灯,走读的学生已经归家,附近的商家已经关门,城市的交响乐已结束,城市这个舞台上的戏子已很少。我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夜这般活动于这座城市冷清的夜色里,它于我早已生僻。
我遇到悲伤的事,要么疯跑,要么去到山顶,胡文童不同,他最可能去的地方是网吧。他常去的网吧有两家,相聚不远,我在第二家网吧找到了他。今天是周四,明天有课,网吧里的人不多。胡文童坐在一台电脑前,嘴里叼着一支烟,吧唧吧唧地抽着,两眼紧盯着屏幕,双手疯狂地在键盘与鼠标上敲或者点。他在打CS。换做以前,他这样我一定不会在意,可现在,这违背了他的常态,他在发泄,他在释放。他的神情黯然而颓废,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我在他旁边开了一个机位,坐下,什么也没说。其实我想说点什么,但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静静地坐在这里陪伴他。我不喜欢来网吧,不喜欢里面闷臭的空气,以前我来网吧,也是陪陪兄弟们,他们玩游戏,我看电影,后半夜几乎是睡。所以网吧对于我来说,不是享受,而是受罪。
我登上□□,苏晓珏之前说她把去山里游玩的照片传到了空间,设了密码,密码是我和她的阴历生日,让大家自己去看去下。我在她的空间里看到了我们的照片,我和周诗涵的照片,又是美美的回忆。它不只是我青春的记忆,更是我青春的艺术。
胡文童疯狂地打着他的游戏,我不想打扰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世界,他的这种宣泄方式并不算极端。回味完照片后,我在网上找了点学习资料看,有些资料真好。我不得不说老师与老师之间和学生与学生之间一样存在着巨大的差距,道理很简单,每一个老师曾经都是学生,他曾经以怎样的方式学习现在也就会以怎样的方式教学。因此,老师的水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影响大多数学生的成绩。也许不包括我,我从来都这么认为。
下半夜,我趴在桌上睡了。胡文童没睡,一直宣泄到天亮。什么叫发泄?一定要耗尽自己所有的精力,让自己近乎瘫痪,如我曾经在操场上疯跑,胡文童一整夜疯玩一个游戏,许多人的酩酊大醉。
清晨,胡文童颓废不堪地走出网吧,以前他包夜出网吧时总是精神焕发。心里的忧伤最容易摧毁一个人的精气神。我跟在他身旁,静静地,什么话也不说。
胡文童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对我歉意地说:“昨天晚上我有些对不住你!”
我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我忘了。”然后拍拍胡文童的肩膀,说:“好好的。”我说得很心疼,心疼得自己流下了眼泪。
有时候,兄弟之间的安慰往往就是一句最简单的话。
胡文童点了点头,亦是泪眼模糊。换做谁,这不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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