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喂喂，还有谁没睡着。”凌晨一点，夜深人静，窗外微弱的路灯灯光将玻璃的的轮廓浅浅印在天花板上，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光源，Z大的某间宿舍，靠窗的那个床铺传来一声小小的，怯弱的询问，微微带着失眠的懊恼，“我睡不着，谁陪我说说话啊。”
除了下边桌子上闹钟发出的滴答滴答细微声响，一室寂静。
“你们都睡了啊。”她嘟囔改侧翻为平躺，盯着天花板上的细碎光影发呆。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百五十一只羊，四百五十八只羊。”
好像没用哎，换种。
“一个水饺，两个水饺，三个水饺水饺……”
“你再数到四百五十八都睡不着。”对面床铺上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软软糯糯的声音，睡意朦胧的样子。
林瑜高兴了：“啊，笑笑，太好了，你还没睡啊！”
“唔，睡着估计也能被你摧残醒了。”黎笑翻了个身，脸朝着对面床的方向，“说吧，为什么睡不着。”
大概隔了一分多钟，对面传来扭扭捏捏的声音：“笑笑，你有喜欢的人吗？”
黎笑躺平，盯着天花板上那唯一一处光亮，没有说话。
林瑜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说着：“我最近好像迷上一个人，不知道对方的家庭、年龄、样貌，甚至婚否，就是每次听到他的声音，就会……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心旌摇曳，一天听不到他声音就难受，想我林瑜从来都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到激动处，抱着被子半坐起来，歪头，“笑笑，你说我是不是栽了啊？”
没有回应。
“笑笑，你听没听啊。”
黎笑：“如果一个人长相很好但声音难听，你会接受他吗？”
林瑜不假思索：“不会的。”
“如果一个人家世很好但声音一般呢？”
“也不会。”她很肯定
黎笑继续：“如果一个人长相一般，家世也一般，但是他声音很好听呢？”
林瑜想了又想，纠结，有些不确定，但还是决定遵从第一反应，“会……吧。”
“唔，还要我继续问么？”平淡的声调因为说话者口音附带的软绵，平添了几分笑意。
屋子里的光线基本可以忽略不计，饶是这么点光，依旧能清楚看到对面床上有个人正半坐着，头埋在被子里，傻笑
黎笑也不再管她，闭目，睡觉。
“笑笑，你怎么这么了解啊，还有当初，也是因为你，我才知道网配圈的存在，可是这么久没见过关注哪个cv，也从来没见过你听广播剧或者参加yy歌会什么的。“说到最后，一声尖叫，顾不得裹紧被子，直接直坐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脑海里形成，”你上次说的那个初恋是不是二次元圈里的？！“越说觉得越像，“你说过是网恋，现在你又躲着和网配有关的一切，不去听，就不会想，不关注，就不会在意！我说的对不对！“
话音刚落，黎笑本能的拒绝：“别多想，睡吧。”
林瑜不依不挠，“那你说啊，你为什么这么抗拒网配圈的人和事。”
黎笑撇头看着对面床，借着微弱的路灯灯光，隐约可见一个坐起的轮廓，不用猜都知道，此刻，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定眨也不眨地看向她的方向，企图从她外露的表情看出一二。所幸，黑夜替她遮掩了所有的情绪，包括无措和谎言。
“没有抗拒，也没有讨厌。那天看你哭得那么凄惨，我又没有哄人的经验，死马当活马医，给你放的是剧情歌，广播剧是很久以前听的，忘记删了，被你翻了出来，我都忘了手机里还有那东西。”
不紧不慢，言之有理。
林瑜顾不上追究被称作死马还是活马，直截了当开问“那个初恋呢！”
“初恋？都说了是网恋，再说我一没见过照片，二不知道名字，这么多年过去，谁还记得谁。”南方姑娘说话时特有的软糯细腻，捎带着有意无意的蛊惑安抚。
林瑜还想再问什么，再看黎笑，已经翻了个身背对她了，瓮声瓮气，睡意朦胧的样子，“明早不是要去座谈会么，听说是个高富帅，还不快睡。”
“阿勒，差点忘了，明早要去高富帅的座谈会啊！睡了睡了！晚安呐笑笑！”
“晚安。”
一直到对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黎笑才放轻动作转过身来，轻微近视，加上光线太暗，并不能看清什么。
双目盯着昏暗的虚无，出神。
黎笑记得那天下过一场雨，天色阴沉沉的，连带着空气也弥漫着一股阴暗潮湿的气味。
春夏交接的南方，这种天气还是很稀松平常的。.
周六，和往常一样，宿舍就黎笑一个人，两个有男朋友的趁放假谈恋爱去了，另一个是校学生会主席，整天忙活动忙开会什么的，整个宿舍就她最闲。黎笑瞅瞅室内，真的太暗了，走过去点开日光灯，一瞬间所有的暗沉都被驱散开来，室内顿时亮堂了。
黎笑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摊开素描纸，随手勾勒几笔，一个Q版银魂跃然纸上。这是黎笑的工作。
作为一个经济学专业的学生，黎笑成功将自己的画画爱好变成了副业，靠画小人这种商单给自己赚外快。
虽然没有啥名气，也接不到什么像模像样的大单，可是有人来找自己画画，本身就是件很令人开心的事。
画了也不知道多久，突然间，“咚，咚，咚……“重重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响着，每一下又间隔很久。
肯定不是来找她的，估计敲会儿就走了。
可是，一分钟，两分钟……敲门声还在继续。
黎笑受不了了，两步并做一步，“啪“门被打开，事发突然，一个人直直得往她身上倒，黎笑不敢后退，上前一步想伸手扶住。
结果，整个人被熊抱了。
抱着她的人正是林瑜，也不说话，就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这是怎么了？不是约会去了吗？”
“笑笑……”
“嗯？”
“我失恋了，他不要我了。”
这种时候，还是不说话最好。
黎笑半抱着将林瑜放她自己座位上坐着，当初林瑜为了舒服买的靠椅终于发挥了大作用，黎笑不用担心她坐不稳而摔着。
林瑜坐下来看了黎笑一眼，一双杏眼通红，黎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趴在桌子上开始哭，哭声很大。黎笑也不管她，这女人三个月换一次男票，失恋已经是家常便饭，哭几分钟应该就正常了，于是拿了包抽纸扔她桌子上就接着去画画。
十分钟……
半小时……
一小时……
还没停，哭声只大不小，看来这次的男生比以前的厉害不少啊。黎笑琢磨着怎么让林小妞不哭，这样下去嗓子要哭坏的，而且，真的太吵了……
大脑转了一圈，毫无收获，林瑜这种单细胞生物，哭起来完全刀枪不入，只能等她自己想通，或者……有分散她注意力的东西出现。
黎笑拿起手机，点到歌曲，剧情歌列表，按顺序播放，然后把手机放林瑜手肘那。
没一会儿，哭声小了。
黎笑放下心来，轻手轻脚滚回自己那儿画画，还有两张就结束了。
“大功告成。”黎笑满意的看着桌子上凌乱的纸张，嘴角带笑,真好，又有一比收入。
安静的室内，悠扬的曲调，低沉的歌声，还有cv们倦懒华丽的声线，宛如一场听觉盛宴。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子听这些歌了。
这才想起又放这些歌的原因，林瑜？！差点忘了她。没等她转过身去，突然浑身一怔，一段熟悉的BGM在室内响起，黎笑记得，是《久辞》。
故事的开头，温润的男声清浅一笑，像三月里拂面而来的春风，带来初春的第一抹暖意，“小丫头，在这里生活得可还习惯？“
随之而来的是怯弱而又恭谨的女娃声“劳小侯爷烦心，这里很好。“
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因为和温府攀亲带故而被收做幺弟的童养媳，这样的遭遇，如何会好，倒也是个懂事的丫头。
这也是为什么温府上百口家丁，温子良唯有对她格外亲近。
看她不愿提，温子良倒也不勉强，“如果不好，一定要告诉我。”
“嗯……”五六岁的女娃已经开始懂得人情世故和尊卑有别，知道什么是客套话什么是真情实意，更知道不该给别人添麻烦，尤其是这个一直以来都对她很好的男子。
像是看穿了女娃的懂事和拘谨，温润如水的声音，清浅地在空气里散开，直直的穿过耳膜，映入黎笑的脑海，好似那个锦衣玉袍、温润有礼的声音主人跃然眼前，“小丫头，别怕，凡事有我。”声线温柔，如潺潺流水，一下一下，轻挠人心最柔软的角落，整颗心似乎都在为他而跳动。
林瑜早就不哭了，反而兴致颇高的把玩着黎笑的手机，黎笑的手机真是有趣，除了带故事的古代歌，还有故事可听，这个女娃声音也软软糯糯，萌的可爱，估计和笑笑小时候有的一拼。
林瑜聚精会神地听着故事，所以黎笑冷不防冲过来夺过手机的一瞬，她有些懵，完全吓呆了。
手机拿到手里，看到目瞪口呆愣着的林瑜，黎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懊恼的同时，尴尬地杵在那儿，干巴巴地解释：“我有个重要的电话要打，等会回来。“然后转身，出去，关门。
背倚靠在过道的墙壁上，手里紧握着手机，挣扎几秒终于还是拿了起来，不是点开联系人，而是点开剧情歌，点击全部删除。
是否删除，确认。
如释重负的同时，身上又似有千斤重，只有紧紧抵着墙壁才不至于滑下去。这下，什么都没有了，回忆，念想，什么都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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