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雾散人在 3
许铮走了。
黎笑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愣了会儿，直到盒子渐凉，才想起来什么般的草草喝了几口，进病房，给父亲做简单的擦洗。
八点多，医生来打了营养液，做了下简单的检查，许铮又过来了，提醒她手机开机。
应该是他又把电话打去了许铮那里……
几乎一开机，他的电话就进来了。
陆西洲：“早饭吃了没。”
给她带早饭的当事人和主治医生在床尾的地方说着话，黎笑走到窗边，低低地应了声：“嗯。”
“声音这么小，想我了？”再正经不过的语气，却在尾音微微上扬，凸显了他的好心情。
黎笑狡辩：“唔，才没有。”
眼前是她昨晚羞红的双颊。
陆西洲：“我中午过来陪你吃午饭。”
她这才想起来问他：“你H市的工作怎么办？”
“没事，封汜在。”脑子里浮现的是封汜的那句“有工资也不做”，他应该是直接做了甩手掌柜，有种自己是罪魁祸首的感觉。
没有营养的话，两个人慢慢说着，一直到那头有人提醒他开会时间到了才挂断，这腻歪的场景，和当初简直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都不复年少，却兜兜转转，还是对方。
挂了电话，才发现还有不少短信，几个室友问情况的，然后便是陆西洲让她收到回电话的，二十多条，不同时间段，一个内容。再往下翻，有师傅的，说的是花想容后期结束已经交宣传部，这么快，先前让她帮忙是逗她玩的吧。有哥哥的，千防万防，昨天的行程还是被拍到，狗仔现在盯他盯得很紧，告知他会找人来替她。还有，陌生号码？点开：告诉陆西洲，我记住他了。
咬牙切齿的霸道总裁即视感……
应该是封汜……吧，罪魁祸首的感觉更强烈了。
先给哥哥回了个短信，使了那么多年小性子，作了这么久，爸爸生病了，她想自己照顾，会注意休息的。
然后给几个室友挨个回了短信，到封汜时：疯子哥哥……你辛苦了……
当初很多人叫他风华大大、风中君子什么的，她也是早早听过他的大名，winter一声轻笑，“叫他疯子”，虽然容易被最喜欢的声音蛊惑，但叫另一尊大神疯子，自是怎么也不敢的，便加上哥哥二字。
短信回的很快，一排省略号。和当初师傅的反应一模一样。
封汜坐在桌案前，桌上的文件垒得很高，满满当当遮盖住大半个桌子。他早上一醒就看到半夜收到的代班短信，那个工作狂魔，竟然撂担子了……
疯子哥哥，只有当初的小梨子才在winter的诱哄下叫她疯子哥哥，竟真的是她。
手机扔在一边，他懒洋洋地整个背向后靠去，视线转向窗外，看着冬日里难得出现明晃晃的日光，外头割草机的嗡嗡声不绝于耳，鼻尖是新鲜的泥土与青草的混合香气，倦意丛生。
故事有些远，他记得不是太清，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暖洋洋的冬日，那天，六哥将一个丫头带进他们社团的yy小窝，“这是故人西辞的小梨子，下部剧和我们有合作，小丫头音色很好。”六哥是社团的二当家，简短的介绍与夸奖已经是对外人的最高赞誉。
“大家好，我是小梨子。”那声音，软软的，活脱脱一只白嫩的小兔子，怯弱又敏感。
“这个小妹妹在上小学吧。”房间里里有人在说。
“高……高中了。”因为有些怕，说话都有些结巴，却更加软糯，倒更加坐实了小学生似的年龄。
“明明小学生的声音啊。”yy里的人还在逗弄她，乐此不疲，“不过，真的就是现实版的温暖啊，六哥厉害啊，这都让你找出来了。”
“别欺负人家啊，也别试图勾搭，丫头喜欢winter。”六哥是东北人，大老爷们说话就是直接，把小姑娘吓得不敢说话，后来直接从频道跑了。
后面真的是一点也记不清了，大概就是一群人在小窝里插科打诨，唯一确定的是那天阿洲不在，所以他们俩究竟什么时候搭上的线他也是一点不知道，后来就是对戏阶段两人超乎寻常的熟稔，阿洲一直浅淡温和的性子对着那个叫小梨子的时候温柔地能溺死人，他反正是大跌眼镜，再后来就是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个人不声不响走到一起。后来大学毕业，他们俩开始着手办理回国的手续，阿洲也就是在那时出的车祸，记得一切事，唯独记不得所有和二次元有关的事情，包括那个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女孩儿。自己并不知道他们的那层关系，也就没有再提，况且那个人也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出现在圈子里。
曾以为，他们也就止于此了。
直到，他毅然决然放弃了美国的大好前程，他跟自己说起那个熟悉的声音，说起那个他完全没有印象的姑娘，问起那个他完全陌生的二次元世界。
原来，命运舍不得让相爱的人生生相离。
眯了会儿，又拿起手机：我会好好帮你把工作处理好，姑且放你小子轻松一阵。收信人正是陆西洲。隔了很久，久到已经签完了一沓文件，他的短信才回：我帮你把北京的项目谈妥。
被各种财务方案折磨的心灵顿时就受到了慰藉，让他放松他反倒闲不下来了还，不过这个项目啊，自己上个星期游说了好久，他都没答应，恐怕是不得走吧。
笑着轻叹了口气，单身老人也得谈场恋爱了啊，不然到时候又是整天被喂狗粮。让老妈再给找个姑娘相亲吧。
“封总，您在笑什么？”陆西洲事务所的小姑娘手上抱着一堆东西，就站在他的桌前，奇怪地盯着他。
封汜整整衣襟，正襟危坐，“怎么不敲门？”
小姑娘很委屈：“我敲了三声，以为您听见了……”
封汜尴尬地咳两声，“东西放这，你先出去吧。”
“陆总什么时候回来，这些文件要他签名的。”
他明显看到了小姑娘眼里的期待与幻想，“你们陆总去追媳妇去了，所以这些天所有的事情直接找我。”
“媳妇？”
“嗯。”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他看着小姑娘骤然暗淡的目光，有些不是滋味，没有经过职场洗礼的小女生的爱意最是纯粹简单，他就这么掐灭了人家的幻想。
突然有些怀恋当初混迹yy的日子了，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得空就找人对戏找感觉，整天在yy挂积分，用声音俘获一个又一个少女心，那样的日子真是有些远了。
“晚上让你家那位去yy吧，风之声的频道，他自从发过一个录音就没有冒过泡，粉丝们肯定想他了。”他要是发给阿洲，肯定不会搭理他的。
收到封汜短信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吃午饭，估摸着笑笑担心黎父，陆西洲直接将饭菜打包带去医院，全部搁置在昨晚将就睡觉的椅子上。
黎笑是循着饭菜的香味出的门，一眼就看到站在椅子边上的男人，她索性倚在门边，看他，他的大衣已经脱下放在一边，袖口被高高卷起，弯着腰，细心地将一个个食盒揭开，模样认真。也许是他个高腿长，也许是与他的气质不符，做这些时，莫名的有些怪异。她看的专心，他正好转身，看到她的一瞬，笑了，“怎么也不出声？快过来吃饭。”
所有的格格不入在他清浅的一笑中尽数散去。
黎笑吃着饭，有些心不在焉，从他追来的这一天一夜，好像都格外不真实。她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曾经想过的没想过的一齐涌上心头。他当初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可是他都不记得了，这份他自己都记不清的感情能维持多久？也许是父母感情的原因，从小到大，她一直很没有安全感。大家会因为她声音软，下意识觉得她年纪小，懂得的道理不多，想的也不会远，可是这几年越发的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的性格，她想的比别人都多，想的比别人都远。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陆西洲给她夹了筷蔬菜。
在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这话……咽了口唾液，还是别问了，“在想这些菜你都会烧嘛。”完全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一派天真，吃了口他夹的蔬菜，偷偷瞄了他一眼，继续扒拉着米饭。
封汜的短信就是这个时间到的，时间掐的是正好，打断了陆西洲刚要开口的话。
“晚上让你家那位去yy吧，风之声的频道，他自从发过一个录音就没有冒过泡，粉丝们肯定想他了。”
她家那位，她看看他，他正好也在看她，目光沉静，在等她先说。
他的背景是一条长长的医院走廊，空荡荡的，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大窗，大概楼层太高，除却灰蒙蒙的天空，什么也看不到。
“我们晚上去yy吧，好久没有去过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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