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刺猬的优雅
“都怪你！”卢笑真有点心疼欢言，把气都撒在了高冷身上，“早跟你说带着尹仓走好了，你就非得跟他在那里耗！”
“是我想跟他耗吗？你看那个死胖子让我走吗？”
“反正就怪你！”卢笑真扭头就走。
“你这个女人……”高冷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转头看向江所启，“喂，你说这件事能怪我？”
江所启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却意外地起了风。
高冷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欢言的家在四楼，走到楼底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看了看自己手背的伤口，似乎还不太严重。
她从书包里又掏出几张创可贴，贴在了自己伤口上。
真丑。
她想扯出一抹笑来，却没有成功。揉揉脸，开始上楼。
到家里的时候，刘阿姨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
“刘阿姨，我回来了。”刘阿姨是她爸爸从她六岁开始就找来负责照顾她的阿姨，十几年过去了，欢言早把刘阿姨当做自己的亲人。
“欢言，这么早就放学了？饭快好了，一会儿我还是像之前一样先给你端上。”
欢言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说话时声音有点哑，“等我爸回来再一起吃吧。”刘阿姨一愣。
“我今天午饭吃的比较晚。”她勉强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有多长时间没有一起吃过饭了？欢言已经数不清。
然而等到真正一起吃饭的时候，欢言却从来没有像现在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
餐桌上异常地安静，除了从进门叫了他一声之后，父女俩再也没有任何的交流。
没人想要打破这样的沉默，欢言这才惊觉这样的沉默已经在他们父女之间存在了好久，成为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同时微笑着将一直放在餐桌的左手默默收了回来。
再明显的东西，假如不被重视，也不会被看到。
心里忽然就涌上一阵酸涩，欢言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小时候记事开始，她对爸爸的记忆少之又少，永远早出晚归，陪在她身边的是妈妈。
六岁，妈妈生病住了院，他依然是那么忙，临终前他也没能守在妈妈的身旁。
十二岁，他带回了一个女人，在她绝食抗议了三天之后，那个女人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十八岁，她被同学冤枉，他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让自己转到了齐华二中。
她永远读不懂他。
呼出一口气，欢言打开书包摊开试卷，没写几个字手中的笔便没了水。
她很用力地在试卷上划来划去，除了一道道白色的痕迹，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电脑，电脑上保存着她一直不舍得删掉的电影。
《刺猬的优雅》。
这部电影是她的最爱，迄今为止，她看了不止十遍，情绪却一次比一次失控。
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矫情做作到令人难以忍受。但是她忍不住。
电影中的女主人公是一名优雅的妇女，亦是孤独的妇女。
在出现了她生命中真正爱他的男人之后，在终于有人终于懂得她的优雅之后，她却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人生有着太多出乎预料的意外，但是她的结局却有让欢言感觉放大十倍的悲伤。
“勒妮，你在死亡的那一刻正准备做什么？”
“你正在准备去爱一个人。”影片播放完最后一句话，欢言泪流满面。
她拔掉了电源。
渐渐地，屋里空调吹来的凉意让她愈发不适，她关了空调，起身打开了窗户。
夏日的凉风袭来，她闭上眼睛，风吹干了她的脸。
这天晚上，欢言过了很久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欢言醒的很早，她扫了一眼自己的书桌，除了自己的试卷依旧空荡荡的。
她穿好衣服洗漱完后，便背上书包出了门。
“欢言，你的手还疼吗？”欢言刚到教室，发了狠补作业的卢笑真还是放下笔把头扭了过来。
“不疼。”
“那就好，昨天可真的吓死我了，不过欢言你真的很善良。”
“善良？”没想到有生之年这个词也能出现在她的身上。
“对啊。”灿烂的笑容定格在笑真红扑扑的脸蛋上，“当时情况那么紧急，你一个箭步就冲上去了。”
欢言淡淡笑了笑，唇边勾出自嘲的弧度，说出了一句让卢笑真摸不着头脑的话：“那是因为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啊？”
“没什么。”欢言摇摇头。
哪有那么多时间去伤感，高考又不考。
看着已经开始准备背书的欢言，卢笑真咬了咬手里的黑笔。
“欢言。”
“嗯？”
“就是那个……”卢笑真清了一下嗓子，“我昨天晚上学习特别晚，所以当我开始做数学题的时候，一阵困意朝我袭来，我强撑住眼皮……”
欢言失笑，这还写起作文来了。
她还没说完，欢言就把自己的数学试卷从书包拿了出来。
欢言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看到她抓耳挠腮的模样。
“欢言，你真好。”说完，她面色凝重地转回头去开始狂抄，上午第一节课可是王老太太的课，让她逮着要人命啊。
她可不想步高冷的后尘。
想到高冷，她朝着最前面座位上看了一眼，他不会走读第一天就迟到了吧。
当高冷在校门口撞见江所启的那一刻起，他就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绝不理他！绝不！
然而江所启的第一句话就让高冷炸了毛。
“来得挺早。”
高冷怒吼：“老子这是托谁的福？”
见他面色铁青，江所启放缓了声音，问道：“你晚上住在哪儿？”
对于高冷而言，这是江所启这两天说的第一句人话。
“我还能住哪儿？当然是学校附近的宾馆！”高冷依然没有好脸色，“本来兜里就没几个钱，现在全搭这儿上面了！之前吴浪跟周文打架被姜老头儿罚了两个周走读，人俩就有家里人来回接，我怎么就什么也没有？”
事实上，高冷也不敢跟家里人说，要是被他爸妈知道他整了这么一出，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不知道？”
高冷反问：“你知道？”
江所启用一种近乎怜惜的语气告诉了他答案：“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
高冷：“……”
一天不装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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