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另类的选择
“同学们，大家把手上的试题先停一停，我是这么个意思。”吴浪假期剃了一个小平头，倒是比之前的波浪头多了几分派头，“最近根据同学们的反应，学校的饭质量不大行，价格也贵，今天在这里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大家应该觉得怎么办？”
“吴浪，你什么时候干起生活委员的活儿了？”下面有同学问。
“生活委员不争气，我这是为民造福。”
班里的生活委员是周文，人如其名，写起文章来能酸倒一大片人。
他有一个毛病，一在人多的面前说话就结巴，上不了台面，于是吴浪就替他揽下了这个活儿。
周文跟吴浪两个人的关系也有段说头，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在班上打架被姜守明罚了两周的走读以后，便建立了革命般的友谊，惺惺相惜。
据说周文那次打架是唯一一次让班里同学相信他是一个男人。
“好了，意思呢就是这么个意思，现在主要是看看同学们的意思。”吴浪扯回正题。
高冷在下面起哄：“罢饭！”。
吴浪问：“大家觉得怎么样？”
大家都低着头在做题。
“能先别做了吗？”吴浪冷下脸来，表情比翻书还快。
“一共就十分钟时间开班会，你们用得着这么赶吗？”吴浪嗓门大得令同学虎躯一震。
他的脾气有时候确实能吓死人。
“吴浪，我想起来了，你昨天欠我的十块钱还没给我呢。”周文忽然在下面喊。
吴浪气得手都在抖。
同学们都笑了，不愧是周文，锱铢必较。
班会最终以大多数人同意罢饭的提议而告终。
而直到结束，高冷也没再瞎起哄，因为一个人一直很安静。
江所启手中旋转的笔直到吴浪从讲台上下来才停了下来。
轰轰烈烈的罢饭运动就这样来了，而对于一些人而言，他们的生活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周二中午。
下课的铃声刚响，高冷收拾好了书包。一转头，便看到江所启仍然在不紧不慢地写着什么。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午饭怎么办？去买面包吃么？”高冷真的很想劈手夺过他手上的笔。
“食堂。”江所启旋上笔盖，终于不写了。
“不是说好要一起罢饭？”
江所启盯了高冷好久，在高冷觉得全身发毛的时候，他缓缓问道：“我什么时候跟你们说好的？”
高冷到底还是跟江所启一起来了食堂。
一来食堂，高冷有点傻眼，“不是都说难吃吗？人怎么还这么多？”
江所启早已经去排队了。
“到食堂就睁开眼了。”高冷在他后面哼哼。
俩人打好饭找了个地方坐下，高冷不吃饭，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来扫去，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同国的。
一下子就发现了前排坐着的何欢言。
“江所启，何欢言也来了。”
江所启只吃饭，不说话。
“据我观察，这女孩子成绩真不赖，就是给人感觉冷了点。”从来没好好搭理过他。
“……”
“喂，你怎么不说话？”
“吃饭。”江所启施舍了两个字。
高冷脸上的笑容忽然深了几分，“不过还别说，你俩还真挺像的。”
“你不吃了？”江所启放下了筷子，看着他。
高冷识趣地闭上了嘴。
欢言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周文。
周文有点吃惊，连带着舌头也不听话起来：“你……你……你……来食堂吃饭？”
站在欢言面前的男生皮肤不算白，鼻梁上架着副眼镜，体态微胖，却有股说不出的阴柔气。
“不然去哪儿？”欢言问道。
“昨天下午……下午开班会的时候不是说要罢饭吗？”
“是吗？”欢言听见了昨天大家的讨论，但她不想那样去做，没有意义不是吗？
周文没话说了。
生活中会有无数的选择，选择了要走的那条路，也要学会承担住后果。
下午放学，吴浪挡住了欢言的路。
教室里已经没剩多少人。
“何欢言，你今天是不是去食堂了？”质问的语气。
“是。”欢言没有否认。
“叛徒。”何欢言平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平时不跟我们交流就算了，关键的时候还不跟大家一条心，怪不得大家都不爱搭理你！”
欢言忽然很想笑，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卢笑真站出来替欢言辩解：“你怎么说话呢？你那是不了解她，欢言人很好的！”
“也就你傻，”吴浪冷哼一声，“她不骗你骗谁啊？”
卢笑真脸涨得通红，“你……”
“那就请你继续不要搭理我好了。”欢言略显讥讽地看着吴浪，“你又为什么拦下我？”
孤独早已是她生活中的常态，她又何须在意？
“怪不得，”她的反击终于让吴浪抓到了把柄，语气强硬了几分，“高三这个时候转学过来，在那个学校你也这样吧。”
也这样……
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欢言的心里，她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又是她错了吗？
她本来以为她已经有足够的自信和勇气去面对新的生活，却没想到还是陷入了循环往复的死结，在这样的境遇面前她依然脆弱的不堪一击，满腔的涩然终究使得欢言一个字也说不出。
“食堂我也去了。”她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她这辈子听到的最好听的声音。
江所启。
欢言看着那个从自己座位走过来，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冷静的少年。
“你也去了？”吴浪气得快要跳起来，“江所启，你可是班长。”
“你也知道我是班长，罢饭的事情你有跟我商量？”声音不怒自威。
吴浪强撑面子：“我不是已经问过同学们的意见了？”
江所启点点头：“好，这个暂且不论。我问你，你不去食堂你每天吃什么？面包？还是麻烦你的父母每天再为你的午饭操心？食堂再难吃也还是会有人吃，你号召了全班人能号召全校人？”
在接近两千人的学校面前，一个班的力量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吴浪哑口无言。
“这并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欢言不是一个习惯依赖的人，但在听完了江所启的话之后她的确安下了心来。
或许是因为他在最特殊的时候做了跟她同样的选择，让她看起来没有那么的另类。
吴浪把书包甩在肩上，一身戾气地离开了教室。
“烂脾气！”卢笑真在后面张牙舞爪，“欢言你别生气，我从高一开始就跟他一班，他平时挺和气的，就是太大男子主义，怕别人不服他。”
欢言没说话。
真的能不生气吗？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句句戳在了她的心口上，
她一阵走神，忘记了刚刚帮过自己的班长。等到她回神过来，发现他还站在旁边。
“谢谢。”她忙说。
江所启笑了，像是那种终于没有被人彻底忽视冷落的欣慰的笑容，欢言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说：“你很好，那些话别放在心上。”
欢言愣住了。
你很好，别放在心上。
欢言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样的话曾经如此温柔地出现在她的青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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