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女子小人
没人能否认她的话，战争从不会因为谁强大或柔弱而善待哪一方，曾经富饶的地方终将保守战火的摧残。
言少商静静地站着，听着她接下来又将会说些什么。
叶长安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悠悠继续道：“大梁虽将广兵多，却只善于陆地作战，不习水性，江夏凭借兖江天险为守，根本不惧我大梁军。”
她的一字一句像清风般飘进言少商跟言少景的耳中，清清淡淡，又似能激起巨浪。
这也是事情，谁也不能否认，与江夏交战已一月有余，兵士伤亡无数，却始终无法突破兖江。
叶长安看得出言少景脸上一半认同一半疑问，逐字逐句继续道：“即便这一战能全身而退，恐怕也需要长时间来休养生息。”
“自古以来，从没有一场战争是不需要流血牺牲就能胜利的。”
叶长安顿了顿，迎着言少景的视线，“西凉、北齐两国兵力正日渐壮大.......”
“你的意思是真正需要防备的是北方？”言少景摇摇头，“不过三个小国而已，不足为患。”
叶长安笑着看了眼言少景，“一个人搬一张桌子也许困难，那么，三个人，四个人呢？”
话中带着一丝讥讽之意，声音却依然温和柔软。
门外的言少商更疑惑了，她不过是个深闺女子，从未上过战场，也不曾参与过朝堂议事，说出的话却犹如身临其境一般，她口中的西凉、北齐两个也确实正暗暗招兵操练，大有进攻中原的意图，这时，另一个疑惑又升了出来，那么圣上究竟要的是一份什么样的奏折呢。
言少商地疑惑很快地言少景替他问了出来。
言少景眼涟波动，似想通了什么，“如果现在三国联合攻打大梁，我军将会腹背受敌。”
像是终于听了学生们的正确答案后的夫子般，叶长安会心微笑，“如果没有猜错，圣上应该也早想看到了这一点。”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父皇还要朝臣上奏策略。”
“皇上真正要的并不是一封御敌的策略。”叶长安望一眼牢门的方向，声音很轻柔，却又干净利落，冷冷默默说道：“而是，可以让他下台阶的奏折，能够令此时士气高涨似要取下江夏将士新月沉浮侧并的奏折。”
没有人再说话，仿佛连人的呼吸都禁止了，她这是在妄图妄图揣测君心，是死罪。
言少商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若是看到，那一定也是震惊不已，她说得这般理所当然，眸中光彩照人，犹如正午的阳光般炫目，仿佛世间所有的事，只要是出自她的口那便一定是事实。
想要了解的都已经了解清楚，言少商转身了出去，负手而立，迎着风立在湖边，感受着风迎面吹来分外舒爽。
“你都听到了。”言少景自身后走来，跟他并肩而站。
言少商像是没有听到对方的说话，并未做答案，他现在正反复想着牢房内叶长安说过的每一句话，竟跟自己所推测得如出一辙。
“喂！你到底打算怎么样，不打算处置她就放了她吧。”言少景提高嗓门冲着言少商说道。
“不放！”两个字，简单冷酷，后面这句话‘放了她岂不是太无趣’，他没有说出口。
言少景也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怎么想的，只觉得好像他的气还没消，反而脾气更大了。
言少商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言少景总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说些话缓和下场面吧，对方根本就没有听的意思，不说话吧，这种安静的气愤总令他觉得不自在，不自在，他也不想继续待着这里。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也不管了，她怎么说也是相府的小姐，你自己看着办，回去了。”扔下话，言少景转身就走。
直到言少景没了人影，言少商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已经站了很久，脚都有些发酸了。
回到书房，言少商便开始写奏折，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这件事，写好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次，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便合上放置一旁，这才吩咐随从将叶长安放了出来，收拾了客房，暂时安顿她住下。
翌日上完早朝回来，就听随从禀报叶长安一人出了晋王府，也不知去了哪里，因为是相府四小姐，门外的侍卫也不敢阻拦，就这么放了出去。
言少商听着下人的禀报，冷哼一声，“走。”
“王爷，去哪里？”随从不解地问他。
“去右相府。”
果然，相府的饭堂前，她正跟一家人在用午饭。
“本王好像没说过让你回来？”看到言少商进来，所有人都是惊慌起身准备行礼，他却好像谁也看不见般，冲着叶长安的身后冷声道。
叶长安转头，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好像你也没说不让我回来？”
言少商也不看其他人，面对着叶长安沉声道：“本王只是不用你再让你坐牢，从没说过你可以离开王府。”
“哦。”叶长安淡淡应了一声，神情颇有几分遗憾道：“那你就要好好管一下你王府里的人了，怎么就能随便放人出去呢！”
“你的意思是说本王管教不严了？跟四小姐一点关系也没有！”言少商挑眉，像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她倒是真会撇得清。
饭堂里顾衡臣、大夫人、二夫人、二少爷、还有三位小姐都在，看着这场面，行礼也不是，劝也不是，有人担心，有人暗笑，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叶长安眯眼轻轻一笑，随即睁开眼道：“原来，王爷也这么认为的啊！”
“都说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本王真是领教了。”言少商懒得再跟她口舌上争个高下，他身份最贵，犯不着跟叶长安计较，最后她还不是要听她的。
“王爷不必拿些圣人闲的没事编出来话来说教别人，难道圣人的娘就不是女人，圣人的奶奶不是女人，圣人的女儿不是女人……那些也都是小人了吗？那请问王爷，那所谓的圣人又算是什么？那小人生出来的又是什么！”
叶长安话语间咄咄逼人，她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被世人崇敬的所谓圣人，不过只是多读了写，便自诩自己讲出来的话就是真理。
言少商明知她是在强词夺理，却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想自己尊贵的身份，怎么就被一个女子占了上风，他的心情很不爽，非常不爽，浓眉紧拧，本就冷酷的双眸寒芒剧增。
全部人看着都是倒吸一口气。
顾衡臣脸上已变得惨白，自己的女儿不但在王爷面前侮辱圣人，而且还暗讽王爷也是小人所生，这真是被诛九族的大罪。
“王爷，臣教女不严，请王爷恕罪。”顾衡臣立刻跪地求情。
叶长安也意识到了言少商跟刚才的不同，话已出口，又怎能收得回来，何况，她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对。
言少商言少商好似看不到，也听不到，目光冷冷瞪着叶长安，他等着，等着叶长安给自己下跪求饶，叶长安就这么笔直的站着，迎着他的目光，她怎么就不害怕呢，她的神情里为什么没有丝毫的惧怕。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就好像是两阵对敌的战场，谁都不甘示弱，仿佛谁先示弱谁便会被对发给吞并，便会尸骨无存一般。
终于，言少商轻轻闭眼，试图让自己的头脑更冷静些，只是眉头似乎拧地更紧了些，再睁开眼时，眼中寒光正缓慢退去。
“你现在还是本王的囚犯，给你半个时辰时间，自己走回晋王府。”语气缓和了些许，气势却未减，说完，便甩袖踏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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