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9
清晨的火车站,人并不是很多。
顾曦的火车是第一班,天还没有全亮,春风还带着丝丝凉意。拖着两个沉重的旅行箱,一旁黎馨雨也带着一个包。
来到候车室,止影遇见了他们。进来这里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候车室里没有平时的拥挤,倒是显的有些冷清,没有多少人,这让止影觉得有些奇怪。
黎馨雨带着一副墨镜和帽子,遮盖了样貌,认不出是谁。她没在没有身份证,所以火车票还是止影帮她买的。
他毕竟活了这么多年,身份证这东西,还是有蛮多的。
顾曦看见只有止影一个人来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笑的对他说了句,那丫头又耍小性子了?
很显然顾曦很清楚黎馨雨的性格,止影也就没多说,他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对顾曦却有一种老朋友的的感觉。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顾曦知道止影不是人,也知道他喜欢收集一些有趣故事。
距离车到站还有些时间,所以顾曦讲诉了一个发生在他身边的故事。
他回忆着,慢慢说道。
“先生既然有兴趣,我就说一个故事吧,也消磨一下时间。看到小雨又出现的时候,可能先生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太过惊讶。这是因为我遇见过一件类似的事,但这件事对我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顾曦是独生子女,家境算的上不错,从小他就不信什么鬼怪之说,可能正因为这样,才会遇上这件事吧。
那年顾曦已经毕业,在一家公司也算做的不错,同事之间无聊的时候也会打下牌或者麻将什么的娱乐一下。
和他玩的好的几个哥们有四个,和大数一样,在所在城市租了房子住,远离老家。
有一次,他刚下班,就接到一个哥们的电话,说他们三个出差回来,直接来他这打麻将,消遣一下。
虽然顾曦的哥们是出差送合同,但除了准时送到之外,其余就和公费旅游没什么分别,这样的事他也去过。
所以哥们一回来就来找顾曦玩也就没有觉得奇怪。
那天晚上,顾曦等了很久,几人都还没来,直到凌晨才到。
说是飞机晚点了,他就没有注意。说实话,顾曦打麻将虽然打得挺多,但技术却还是个菜鸟。
过年的时候,回家过年总要打上一会,这是他父母最喜欢的活动,毕竟父母年纪大了,粗重的活也干不了什么,又都是亲戚什么的,打麻将就是图个乐子,去不掉几个钱。
说来奇怪,顾曦的父亲是做生意,但家里的事都是他的母亲说的算,老家的人也都很尊敬他母亲。
虽然母亲没有工作,但经常出门,直到顾曦考到外地,毕业留下来发展,回去次数也就少了下来。
几个哥们到了,依然还是老规矩,打四圈。
那天顾曦手气很好,赢了挺多,已经快到五点。朋友就提议,不如打通宵,他想反正明天休息,也就同意了。
难得的赢了个大满贯,气氛一直很活跃,但顾曦也越来越疲倦。
最后一个哥们突然阴森遮脸,古怪的说道:“都快点亮了,不如我们玩点新意吧?”
他问要玩什么新意,哥们却问他们有没有听过打麻将的一个传说,叫做‘一筒归西’。
这个说法顾曦听过,据说是禁忌,不管是不是迷信,但只要老玩麻将的人都不会去尝试。指的是每家按顺序打出四张一筒,在接四张西,那么打麻将的人就会一同归西。
顾曦自然是不信这些东西,他一直相信科学,也是从小坚持的信仰。但要是突然叫他去试,还有有些忐忑,顾曦说这不是害怕,就是总觉的有什么不好。
可那时候的顾曦还年轻,年轻人就有一个特点,就是脾气冲,容易冲动,别人一激就上头了。
哥们说他这么大人还怕这些鬼话,胆子真小,顾曦不忿,立刻反驳:“谁胆子小了?玩就玩,谁怕谁!”
另外两个哥们也没说什么,看他们都决定了,只好配合他们,也没反对什么。
这一局,他们把牌摸了大半,都没有胡牌。哥们问了一句,都有牌吧?
说也奇怪,顾曦他们每人都有一张一筒和西风,点头表示开始,一张一筒打出来,接到有是一筒,还是一筒。
几个哥们脸上泛起一丝诡异微笑,当时顾曦已经很累了,手也鬼使神差的打出了一筒。
接着就是西风,一张西,两张西,三张西,轮到顾曦了,他感觉气氛有些奇怪,但也不知道哪里奇怪。
直到现在他还记得那张西风的触觉,是一种阴凉的感觉,不是寒冷,但让人毛骨悚然。
顾曦摸着牌正要打,突然的敲门声让他清醒过来。他的位置靠门最近,起身去开门,发现顾曦母亲正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外。
老家离这里算不上很远,但至少有一个市的距离,他母亲莫名其妙的这时候来这,把顾曦给弄蒙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母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说了一声‘小孩子不懂事!’抓起那张西风,打到了桌上。
四张一筒和西风环绕的摆在桌上,顾曦突然觉得牌变得模糊,脑子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都到中午了,这才发现自己就躺在床上,桌子上哪有什么麻将,一切就像一场梦。
顾曦疑神疑鬼的来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抽屉,他记得在梦里赢了很多钱。
哪想这一看,把他吓的不轻,抽屉里哪有什么钱,全是一堆黄纸。鸡皮疙瘩顿时爬满全身,背脊被汗湿了一片。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那时候的手机还是绿屏的,但基本的功能还是有的。
是顾曦另一个哥们打过来的,叫做姜宇,这些天都在做报告,所以最近很忙,也就没叫他来。
电话一通就听姜宇急切得说,“顾曦呀,你怎么才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勇子他们出事了!”
顾曦心中咯噔的一沉,勇子就是昨天梦里和他打麻将的哥们,全名叫徐勇,另外两个,一个叫孙东,一个叫程易良。
赶紧问出了什么事,顾曦这才知道,原来姜宇知道勇子他们回来,去机场接他们。
姜宇住的地方离机场很近,大半夜也就没叫顾曦,哪知道到了机场等到了凌晨五点多,飞机都没有到。
机场的人也是不知道忙什么去了,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姜宇拉住工作人员一问,原来是飞机出事了。
再问航班,正是勇子他们回来的那一趟,他知道后立刻给顾曦打电话,可是怎么打都没有人接。
听完他的话,顾曦心算是彻底凉了,这时候要还觉得昨天经历的只是个梦,那就真是傻子了。
一种莫名的恐惧充斥着他的内心,立刻翻开来电记录,果然家里的电话有十几个。顾曦赶紧打回去,就听到我父亲沙哑的对他说了声,“赶紧回来吧,你妈过了……”
第二天顾曦就回了老家,看到的再不是那疼他的母亲,而是一副冰冷的灵柩。
那时候他才知道什么是痛,一种无法言喻的伤痛压抑在心中。顾曦问父亲,母亲到底怎么去世的,父亲告诉他是心脏突发的猝死,但顾曦却不相信。
他的母亲一直身体很好,不可能会猝死,更别说他根本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有心胀病。心中一直有疑问,但父亲不说,顾曦也没有办法。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习俗,人死了,那就要守灵。
守灵也称为守夜,老一辈的人认为人死后三天内要回家探望,因此子女守候在灵堂内,等他的灵魂归来。每夜都有亲友伴守,直到遗体大殓入棺为止。
这个说法不管是不是真的,都是规矩。顾曦是家里的独子,守灵的自然是他来做,还叫上一伙老家的朋友一起陪他。
都是年轻人,夜里没事就找了副麻将打了起来,而顾曦哪有那个心情。他们打,顾曦就在旁边的桌子上趴着休息,时间一长,也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可能是朋友打麻将的声音太吵,也有可能是晚风太凉,顾曦睡了一会就醒了。
本来没想理他们,但是他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也夹杂在麻将声里面。顾曦叫来的朋友都是男的,守灵虽然说不上多恐怖,但女孩子多少有些怕,这哪里的女的呢?
抬头瞄了一眼,他顿时哭了出来。三男一女在打麻将,那熟悉的声音正是顾曦的母亲,她穿着顾曦买给她的毛衣,和几个男人打着麻将,而男的就是我飞机失事的几个哥们。
后来他守灵朋友告诉顾曦,他一晚就没有醒过,一伙朋友也打了通宵麻将。
整整三天,顾曦每晚都看见自己的母亲和哥们,这件事他也没有和别人说。
之后顾曦回去工作,姜宇却说他真是幸运,本来送合同是顾曦去的,但是勇子他们说顾曦最近很累,就让他休息一下。
最后是勇子他们替顾曦坐上了那趟死亡的航班。
事情也慢慢过去,现在顾曦每年都会去为他们扫墓,他的父亲自从老伴过世后,也得了重病,在三年前过世了。
他记得父亲临走时告诉顾曦,他的母亲是做灵媒的,就是旧社会说的米婆,许多事不告诉他,是不想顾曦惹上灾。
父亲的遗言不多,说完就安心的走了,但是顾曦明白,母亲是为自己挡了灾,不然也不会这样莫名其妙的去世。
从此顾曦再也没有挨过麻将,但母亲过年打的麻将他还是留了下来……
往事在议,顾曦有些感叹的说道:“我相信小雨还活着,不过是另一种方式。世上真的存在太多我们不知道东西,可能是我们故意回避,至少我的故事就到这里了。”
说完他拉起一旁黎馨雨的纤纤细手,火车站的广播已经响起,他们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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