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见
入职不久到来的一个会议，让苏清妍颇有些紧张。虽然这不是少东接手HE之后的第一个财务会议，却是苏清妍入职后参加的第一个的会议。
会议室，萧城还没到，气氛已经很凝重，平时总是笑眯眯一副笑弥勒模样的财务部经理姚兴，此时眉头紧锁，面容严肃，仔细检查着发言所需要的报表数据。
看着那些老员工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清妍的心里不禁更加紧张。自从入职HE，竟然还没有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小萧总。不知道他到底有着怎样的威力，能让这么多职场老人闻之而胆寒？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章正秀打开门就退身在一边。HE新任总经理行事好像一直比较低调。有时远远看见他的背影在公司大厅匆匆而过，视线却永远是直视前方，一副目无下尘的清贵。身边追随的一般就只有章正秀一个，很少有前呼后拥的气派场面。
随后迈步进来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萧城了。苏清妍跟随其他同事起立，迎接总经理的到来。她的眼睛望向门口，只看了一眼，脑子里有东西炸裂而出，呼吸就骤然停滞了。灵魂似乎已经飘离而去，只剩一具驱壳，呆立原地，直直盯住了那个人的脸。
当灵魂重新落地，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苏清妍的心跳快得接近病态。她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努力控制着不让它抖得更厉害。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啊，疼！这不是梦。她真的见到了张阳！”
张阳……张阳……苏清妍在心里一遍遍呼唤着这个刻进灵魂的名字，脚步却一步也挪不动。她幻想过无数次的相遇，却从没想到过相遇的瞬间她的小腿肚会抽筋。
苏清妍的肩膀被人□□了一下，是邢思思。大家都已经落座准备开会，而苏清妍却还痴痴呆呆地立在那里，很没礼貌地直视着萧城，磐石不动。邢思思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她一下。
苏清妍和邢思思初来乍到，这场会议她们本是来打杂兼旁听的，所以位置被安排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即便是这样，一屋子人都已落座，只有清妍还杵在那里，确实是太突兀了。别说邢思思，就连姚兴的眼神都快要把她吃掉了。
被邢思思一碰，神思归位，苏清妍红着脸低头坐下。她真想此刻就冲过去，可是看着姚兴喷火龙一般的眼珠子，她拼尽毕生力气，忍住了。
萧城并没有太在意她的失仪，安然就坐，开始开会。
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想起这么多年的苦苦寻找，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不辞而别的冷酷无情……苏清妍的心完全乱了。她坐在那里，低着头，努力抑制一阵高过一阵的冲动。
“不能，现在不行，再等等……”
看着坐在主席台位置，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他，苏清妍开始泄气，“无论等多久，自己也都没有冲过去的勇气吧！”。
苏清妍深陷回忆无力自拔，邢思思的眼神却留意着会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萧城。谁需要铅笔，谁的资料需要加印，邢思思一目了然。邢思思看一眼木头一样坐在身边的苏清妍，嘴角不禁挑起一丝鄙夷的笑。
会议总算结束了，姚兴禁不住想擦一把头上的汗：萧城上任一个月，事情终于尘埃落定。跟预想的有些不同，除了新加入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助理，财务原班人马没有变动，他财务经理的位置竟然保住了。
眼看萧城迈步要走了，苏清妍再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刚想大喊“张阳，你别走……”萧城却突然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向她这边看过来。
对上他的眼睛，早春二月的天气里，周遭的气温骤然降到零下。这深邃冰冷的目光如此陌生，苏清妍不禁疑惑了：他，真的是张阳？
萧城的目光并没有在苏清妍脸上过多停留，只是蜻蜓点水般一跃而过，径直落在邢思思的脸上。
“姚经理，新来的这位员工叫什么？”萧城的语气冷峻。
姚兴刚刚擦去额头的汗水，听萧城这样一问，又不免紧张起来。看来，萧城是不准备原谅苏清妍刚才的失礼了。
“萧总，她叫苏清妍，刚来公司不到两周，还在实习阶段。”
姚兴毕竟久经沙场，虽然内心紧张，语调却镇定平静，答话也不卑不亢，即不能得罪这位新任老总经理，也不能因为自己手下职工的一个小小失仪就当场严批。依萧城的性格，那样过于露骨的逢迎非但不能得到他的赏识，弄不好还会受到他的鄙视。
“我说的不是她。另一位。”萧城的语调平静，让人丝毫听不出话里的感情。
“哦，她是邢思思。”姚兴回答说。
听到萧总点名，邢思思心中不悦，在一起吃过一次饭，上次面试也见过，他竟然没记住她的名字。
“把她调到人资部，财务部的工作不适合她。”
邢思思红润的小脸，一下子变得苍白。第一次正式工作接触，自己那么努力地表现，却被领导评定为不适合而平级调换，总归不是让人舒服的事情。
“是……可是，萧总……”
“姚主管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萧城冷冷看了姚兴一眼，他知道他为难，可是，在目前的局面里，谁不为难？
“啊，没有，没有，一切听凭萧总安排！”
萧城走了，苏清妍眼看着他的身影在门口消失，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大声喊：“追上去，不能让他再次消失。”另一个声音却在小心提醒着：“不要工作了吗？他现在不是张阳，是HE的总经理萧城。”
“不要了，不要了，工作、前途、面子都不要了，我只要张阳！”
苏清妍心里呐喊着，推开挡在身边的同事就疯了一般追了出去。
邢思思心里正不好受，又突然被苏清妍推了个趔趄，简直要被气炸。
“苏清妍你神经病啊……”
苏清妍追出去，电梯的门刚刚关上。她立刻按下了另一部电梯的按钮，电梯却迟迟不来。没有耐心再等下去，直接跑向了步行梯。高跟鞋太碍事，脱下来提在手里，赤着脚向下跑。
一口气跑下八楼，穿过大厅，冲到门外。萧城正弯身坐进了一辆黑色宾利慕尚轿车。苏清妍丢掉手里的高跟鞋，扑上去，拉住了即将要关上的车门。
急速的奔跑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紧紧拉住他的车门，除了急促的喘息，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萧城坐在车里，看一眼苏清妍，又转过脸去望向前方，淡淡地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张阳！……张阳，是不是？”
苏清妍的肺叶此时需要大量的空气，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弯着腰，这让她看起来几乎是已经趴在了车门上。
“你认错人了。我叫萧城，不是张阳。”萧城根本就不肯多看她一眼。
“你骗人！”
意外、惊讶、久别重逢的喜悦、对方死不认账的的气愤，让苏清妍的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睛里涌出来。
“如果对我的履历有什么疑问，可以多多浏览公司的网页，或者咨询你们部门的前辈。”
萧城冷漠的目光扫过苏清妍苍白的脸，很有些不耐烦地继续说：“好了，不要再耽误我的时间。放手！”
那个冷冰冰的“放手”，让苏清妍的内心彻底崩溃。她慢慢松开了手，看着他的脸消失在车窗玻璃后面。车子开走了，自己身体里那最后一丝支撑她站立在这里的力量，瞬间被抽空。她晃一晃，跌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怒力不让自己扑倒在地，眼泪一颗颗滴落在地面上，□□燥的地面瞬间吞噬。
缓一缓气力，苏清妍慢慢站起身来，捡起丢在地上的高跟鞋，穿过一层层惊异的目光，无比狼狈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由此，HE财务部新来的出纳助理苏清妍，因为疯狂的举动，一举成名。
姚兴当然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好戏，估计HE大楼里，不，还有前面萧氏总部大楼里的很多人都看见了。虽然没人敢上前围观，大概情况估计也都猜到了，于是，众多版本的传奇故事就在小道上传得纷纭。
苏清妍一进财务部，就被姚兴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苏清妍你怎么回事？”姚兴抽出一棵烟，把烟盒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对不起，姚经理。是我太冲动了。”苏清妍站在姚兴对面，手上还提着那双高跟鞋。
姚兴吐出一口烟雾，看着苏清妍，感觉饶有兴味：看来，那位少东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嘛？这才几天，风流债已经被追上门了。
“坐下来，坐下来，”姚兴的口气变得柔和起来。
“刚来HE，做事情不要这么冲动嘛。有什么事情可以先问问办公室同事，大家都会帮忙的。你看今天，你就这么冒冒失失跑出去，让自己多难堪嘛！不过萧总也是，怎么能那么无情呢？”
姚兴一副家长的模样，让苏清妍一颗拔凉拔凉的心没出息地一暖，差点又要流泪。不过，苏清妍的脑子这会儿已经勉强可以正常运转了。她忍住眼泪对姚兴说：“姚经理，这件事跟萧总没有关系，是我认错人了。给您和财务部添麻烦了，对不起！”
“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能帮忙的一定会帮，我不能帮，财务部的同事也都是很热心的”。姚兴关心地说。
“谢谢姚经理，我知道了，我先去工作了。”苏清妍很疲惫，身心俱疲，她想尽快结束这次谈话。
“好，你先回去，整理好情绪好好上班。”
“谢谢姚经理。我先走了。”
姚兴望着轻轻关闭的房门，突然感觉这件事情很有趣：萧城力排众议，钦点苏清妍进了HE财务部。原以为，这两人一定有什么莫可名状的关系。可是，瞧着两个人今天的表现，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苏清妍从姚兴办公室出来，心下凄凉。大胖站起来，趴在办公桌隔断上，低声问：“被骂了？”
“没有。”苏清妍摇摇头，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东西。
“咦，不可能呀。闯这么大祸，姚兴竟然没骂你？”大胖很有些不相信。
“行了，行了，好好干活去。”吴姐把大胖的好奇心打压回肚子里。
“小苏，别想太多，一场误会而已。萧总不是爱计较的人。”吴姐和颜悦色地安慰苏清妍。
“谢谢，吴姐。”
“哼，有些人为了给领导留下深刻印象就是不择手段啊！”
邢思思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边讥讽着苏清妍。邢思思的声音很好听，没想到揶揄起人来，竟然是这样锋利。
苏清妍不想理她。胡生生却接茬说：“管别人什么手段呢？你今天在会场上的手段也不次吗？各施各招，谁又比谁更纯洁？”
“你？”邢思思气得狠狠瞪了胡生生一眼，抱起装着自己东西的纸箱，踩着高跟鞋去人资部报道了。
大胖看着邢思思的背影，不无惋惜地说：“咱们办公室难得来个美女，就这样走啦？……”
胡生生翻他一个白眼，揶揄着：“怎么？可惜吗？你向萧总写个申请跟美女一起调去人资部啊，说不定更能激发潜力呢!”
“老胡，我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吗？咱们财务培养了我，我要为财务部奋斗终生，奉献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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