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初见 三
这天下课，苏清妍背起书包回宿舍。文茹的气还没消，苏清妍已经好几天形单影只了。刚走到女生宿舍楼门口，苏清妍的路就被人拦住了。
“原来是苏大才女啊！”
柳静领着两个女生拦住了苏清妍。苏清妍听出柳静话里的挑衅，不想理她。她们却左右夹击挡住了她的去路不肯放行。
“有脸做，没脸见人是吗？”柳静意有所指。
苏清妍嘿嘿一笑，“我没做什么没脸的事。你这话说错对象了。”
说着，苏清妍再一次绕开她们想进宿舍。
“哼，没做？那你告诉我们，那天在休息室是怎么回事？你不就是想勾搭张老师吗？”
苏清妍对柳静正色道：“柳静，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会引人误会的。我还有事，不想跟你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
因为爸爸的原因，苏清妍从来不在学校跟人起纷争，免得爸爸为难，所以，她想尽快结束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
“乱说？多少人都看见了？还需要我乱说吗？”柳静的嘴巴从不饶人。
“我都说过，那是个误会，我是因为晕血才晕倒的。”
“切！鬼才信你的话。我就不明白了，一个来历不明，靠投奔关系进来的代课老师，真值得我们一中的大才女做那么下贱的事吗？”
虽然苏清妍看明白了柳静酸葡萄的心理，可是她这样侮辱张阳，是可忍孰不可忍？
“柳静！你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苏清妍这次真的是怒了。说她可以，说张阳，绝对不行!
“我再说一遍怎么了？张阳就是来历不明，靠关系进来的，说不定还是网上通缉犯呢？要不然他怎么对自己的事情只字不提……”
柳静的话还没说完，苏清妍抡起手里的书包，拼尽全力，一把就砸了过去。
柳静“嗷”地叫了一声，颧骨处立时紫胀起来，眼睛都睁不开了。她捂着伤处，疼得站都站不稳，一下子蹲在了地上。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女生，一时不清楚苏清妍包里藏着什么暗器，都不敢上前，只能扶起柳静向教导处跑。
一中毕竟是清城名校，学生打架斗殴的事情并不经常发生。苏主任的女儿殴打同学这样的恶性事件立刻就引起了教导处的高度关注。
苏牧远来教导处捞苏清妍时，他先在校长办公室接受了校长长达一个小时的思想教育。来到教导处看见苏清妍，苏牧远却还是一脸温暖的笑。
“爸爸！”倒是苏清妍，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没事，没事！爸爸在，爸爸在呢！”苏牧远拍着苏清妍的肩安慰着。
从教导处出来，苏牧远问苏清妍，“他们说你用石头砸了同学，是吗？”
苏清妍点了点头，小声说：“差不多！”说着就从书包里翻出了那本大石头。
“喏，你刚给我的，雨果的《悲惨世界》。我还没来得及看，就拿它做了凶器。”苏清妍耷拉着脑袋说。
苏牧远一时语塞，硬书壳的精装《悲惨世界》，分量确实够重。
“为什么动手？爸爸不是教过你吗？君子动口不动手!”
“可是，柳静就是个小人。你不是也说过，跟小人不必守君子之仪吗？”
“跟爸爸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呢？”
刚才在教导处，被教导主任问了半天，苏清妍就是一字不说。柳静也不敢说出打架的实情，只说是因为几句闲话没说对，苏清妍就动了手。
苏牧远这么一问，苏清妍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了下来，“她说张阳。她说张老师是通缉犯，还说他是来历不明，靠关系……”
“哦……这样的话，这小丫头确实该吃点苦头。”
苏牧远帮苏清妍擦擦眼泪，拿过那本《悲惨世界》，把书包重又给苏清妍背上。
“好了，不哭了。这凶器我先帮你拿着，小心你妈妈搜你的书包。你拿暗器伤人的事情，教导处已经把电话打到了家里，你妈妈正在家里等你呢……”
“爸爸……”苏清妍一听，立刻拉住了苏牧远的衣袖，“爸爸救我呀！”
“救你可以，但是你得跟爸爸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了什么小秘密？”
“哪有？爸爸，你别听柳静她们瞎传。她对张阳有小秘密才对！”苏清妍嘟着嘴，不满地说。
苏牧远笑了，温柔地拍一拍苏清妍的小脑瓜，说：“你只要保证不会对张阳有什么小心思，我保证你妈妈不会打你屁股。”
“我保证，我绝对保证。大学之前不谈恋爱；高三之前保证班级前十，高三以后冲击年级前三；听爸爸妈妈话，不撒谎，不逃课，不打手电看小说，多参加体育锻炼……”
苏清妍流利地背诵起了杨牡丹给她订下的“家规”。
苏牧远呵呵一笑，揽住女儿的肩，“走吧，先给你买个汉堡压压惊，回家好有心思对付你妈妈呀！”
“爸爸万岁！我爱老爸！啵--”
苏清妍在苏牧远脸上使劲亲了一口。
因为跟柳静打架这事，文茹跟苏清妍的冷战迅速结束。
“怎么就不记得叫上我？我早看不惯那妖精的张狂劲儿了。以为被选为拉拉队长就了不起了？不过，清妍，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怎么了，自从认识了张阳，心机也会玩了，架也会打了，改变好大呀……”
“文茹……别说了，我都快被烦死了。为这事，妈妈天天防贼一样防着我，把我当幼儿园小朋友，天天接送。”
“放心！我敢打赌，阿姨绝对坚持不了一周。”
“唉，希望吧！等妈妈烦了，我还回学校住，咱俩还睡上下铺哦！”
“那是一定的。位置绝对给你留着。”
苏牧远被A市学校借调半年，不能天天陪伴苏清妍了。不知道苏牧远临走时怎么交代的，杨牡丹难得有毅力坚持接送了苏清妍一周。一周以后，杨牡丹就坚持不住了，放任苏清妍自由自在地回学校住校了。也不能怪杨牡丹，就她们母女俩那水火不容的紧张关系，平时有苏牧远在家做个粘合剂还能不起战争，现在苏牧远一走，杨牡丹恨不得天天看不到苏清妍呢！
杨牡丹是典型的“口头派”，平时喜欢对苏清妍发号施令，立定家规，其实对苏清妍真正上心的却是苏牧远。现在苏牧远一走，杨牡丹的麻将桌就在家里支起来了，哪里还有心思管她。
这半年，却是苏清妍的学习成绩突飞猛进的半年，一是慑于杨牡丹的规矩：成绩后退一名，立刻给我回家住；二是得益于张阳的帮助。
苏清妍现在对张阳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是理科生，可是语文、英语的水平却绝对不在清城文科状元之下，更不用提数学了。那些让苏清妍眼晕的函数抛物线，只消他轻轻点拨，她竟然有拨云见日的豁然开朗。
“张老师，你怎么这么厉害呢？说实话，你可比我们数学老师强多了！”
张阳对苏清妍的这些恭维似乎并不感冒，但是也绝对不反感。他把一套习题册丢给苏清妍，苏清妍麻利地接住了。
“那这套题好好做一遍，里面的题型都吃透，不懂的可以问你们老师，也可以来问我。另外，不要再叫我老师。”
张阳说完，长腿跨上自行车，潇洒离去。
“好的，我记住了，张阳！”
苏清妍迎着漫天夕阳，眯起眼睛望着他那被夕阳的油彩镶了金边的暗色背影，心底漾起一丝清清的甜蜜。看着他远去，她一低头，一抿嘴，“噔噔”跑开。长长的马尾在身后左右甩动，像一丛在春风中骄傲幸福、恣意生长的春草。
那时候，苏清妍对张阳的感情，称不上是爱情。对苏清妍来说，那只是一种青春萌动的恋恋美好。苏清妍是什么时候真正爱上张阳的？却是在张阳突然消失以后。
苏牧远从A市回来的第二天晚上，张阳突然主动约了苏清妍。
那晚，月朗星稀，学校后面的那片苹果林里，一株枝干虬曲的粗壮苹果树上，苏清妍坐在一根横斜的枝干上，晃荡着两条腿，透过枝叶的间隙，仰头望着星空。张阳就站在靠下的一根枝干上，背靠着树干，苏清妍就正好处于他怀抱的位置。
满树满枝的蓓蕾，就快要开放了。月光从枝叶间洒下来，栖落在苏清妍安静微笑的脸上。
“清妍！”
这是第一次，张阳这样称呼她。苏清妍不禁一愣，她转过脸来，看了张阳一眼，脸颊的红晕被斑驳的月影遮住，烧烧的感觉却很清晰地氤氲在两颊。
“我们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张阳的声音清醇，却透露着一些不敢确定的犹疑。
“嗯？”
苏清妍抬头看着他。他的位置正好有一片月光完整地落下来，她看见他皱起的眉头，像连绵的山峰，隐藏着驱不散的山岚。
“没有吧？我们不是今去年秋天才认识？那一天，我逃课，被你逮住……”
苏清妍的思路显然没有跟张阳在同一条轨道上。
张阳颦眉思索，两边太阳穴就突突地跳着，疼得很，只好丢开不去想。熟悉总比陌生好。
“这里看月亮真是特别好！可惜，去年花开的时候你没来。你知道吗，苹果花是雪一样的白，月光却是清亮清亮的白，同一色系，却是两个层次，还有淡淡的花香……真是太美了！”
苏清妍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回味着去年春天苹果树开花时被爸爸带着翻围墙看月亮的情景。
张阳攀上苏清妍坐着的树枝，在她身边坐下来，一伸手，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从来没有跟一个男生这样亲密地相处过，苏清妍紧张到后背的肌肉僵硬。她觉的自己应该起身离开那个温暖的所在，可是，她却一动也不敢动。
果木的清香，混合着张阳衬衫上好闻的皂香，悄悄溜进她的鼻子里，她的大脑就有一些混沌了，软绵绵，甜丝丝的混沌，像是喝多了杨牡丹自酿的果酒。
“张阳……”
“嗯？”
“我们……我们，我们是不是在……在，谈恋爱？”
勉强说完，苏清妍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要着起火来。
“就把这当做是一场恋爱吧……”
张阳的声音在苏清妍的耳边低低地响起，不知怎么的，却带了一种悲凉的味道。
“为什么要当做呢？我们真正谈恋爱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悄悄地，不被爸爸发现不就行了。”
苏清妍仰起头望着他。
“那样的话，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不至于太难过。”
“你为什么会突然不见呢？你要去哪里？”
苏清妍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生怕下一秒他真的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我是说如果。”
“不准有如果，”苏清妍把头埋进她的怀里，“不准你消失……”
“如果我消失了，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我才不要想起你。我要彻底忘记你，永远都不要再记起!”
“那样也好！”
张阳低低地说了一句。抬起头，望着夜空，温柔的月光让他的眼睛里水光闪烁。
就在那一晚，张阳送苏清妍回宿舍，他在星光下向她挥手。那一刻，在苏清妍的脑海里定格，一保留就是六年。
她如愿考上了A大，学的是自己不喜欢的财会。A市那么大，去哪里找他？幻想能在街头偶遇吗？数学一向学得好的文茹帮她计算了这种概率，比买彩票中五百万的概率还低。
大学四年，苏清妍没有收获任何关于他的信息，可是她却爱上了这座城市，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因为这是他生活的地方，隐约有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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