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裴恕让她好陌生
周润康一扫困意，欣喜的半跪到床边，“你都睡了两日了，感觉好些了吗？”
这两日她身下的床单浸透了就换，一张张送出去。
都染透了鲜血。
无声无息的样子，让人揪心的痛。
灌下去无数补药都止不住的出血，宫口开了，早产了一个多月，还未到时候。
孩子出不来，只能硬生生的熬着。
周润康已然是这世上最好的医者，这几日他翻遍了医书，只有深深的无力。
她孕期太多次动了胎气，不注重身子，这次又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按他所学，千百种可能里，他找不到能护住她母子平安的可能性。
“你当初学的都忘哪去了，孕期怎能如此不注意身体。”
周润康不禁有些埋怨她，更怪那个男人。
心狠手辣之辈，他就不该相信裴恕能照顾好窈窈！
床上人长睫如蝶翼般轻颤，黑发被打湿，细软的发丝粘腻在苍白的面上，唇毫无血色。
脆弱而无力。
不言语，目光越过他，远远落到门边。
眸中刹那间失落，如遗失的花火，寂灭。
病中的脆弱令人心生怜悯，琉璃般破碎。
周润康也跟着回头看了看，两人心知肚明，她在看些什么。
“窈窈莫怕，我定护住你。这孩子我不管，你千万坚持住。”
是哥哥的担心，是哀求。
温知窈收回视线，轻牵了下唇。
唇干涩，一动拉扯的疼，“润康哥哥平日是个聪明人，怎么没明白呢，我需要这个孩子活着。”
对上床榻上人苍白的笑意，周润康有些懂了。
他浑身一激灵，深深的垂下头，“是。”
她需要一个‘皇嗣’，至于从谁的肚子里出来，无所谓。
孩子死了就再抱一个过来，必须得有。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她，再这样下去她和孩子一个保不住。
“我睡着时，可有人来过？”
“如今该称你为皇贵妃了。太后和贵妃来了，看到门外的血，没进来。”
周润康叹气，“宫里人于情于理都来了，小荷说你不适，打发了他们。窈窈别叫她们看了笑话。”
温知窈疲乏的点头，想笑一下，但没能牵起唇。
失血过多，她整个人无力。
下午被喂了些补药，晚上腹中袭来剧烈的疼痛。
巨大的疼痛似要将她生生撕裂般，周润康脸色难看，“除了产婆进来，都出去。”
从小到大，润康哥哥脾气总是很好，鲜少发火。
连他都这样了，温知窈突兀可笑的觉得，自己可能真有点事了。
“娘娘用力啊，娘娘！”
产婆们七嘴八舌的围着她，地上的热水盆血红的端出去，又端来干净的。
“娘娘，娘娘。”
小荷跪在旁边不停哭，大碗的补药强逼着娘娘喝下去，却还是不起作用。
娘娘身子本就弱了些，又大动胎气，再这样下去就……
温知窈早已力竭，胸口无力的起伏，鲜血从身体里涌出，浑身宛若坠入冰窖般森冷。
眼泪滑落，枕巾濡湿，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水。
裴恕，痛，好痛啊。
他总说两三日就归，不守信用！
“都给朕滚出去！”
“陛下！娘娘情况危急，半刻不能耽误，您不能这样！”
耳边闹哄哄的，温知窈强行睁眼，猛的被人掐住脖子。
“玉玺呢？！给朕，给朕！”
男人五官狰狞，门外传来拍门声，还有小荷的哭喊。
他双手掐死她，难以呼吸，温知窈艰难开口，“杀了我，杀了我腹中的孩子，你猜，你能不能活到明日？”
尹殷脸色剧变，旋即又大笑，“你都这样了，裴恕不回来，他是不是死了？说，他是不是死了，你还敢跟朕这么说话？”
“那就和我赌。”
她苍白的如同片薄纸，目光却依旧笃定，倒影出他如同困兽，疯狂的样子。
尹殷发疯的吼叫，更加用力掐紧温知窈脖子。
“把玉玺给朕，那是朕的东西，给朕！”
但到底不敢下手，她腹中还有他的孩子，他猛的收手，看着她捂住胸口，急促喘息。
咳嗽声微弱，额上的薄汗打湿她长发。
“好好，不给是吧。来人，婢女伺候不周，都给朕杀了。哦，还有周太医，都杀了他们！”
“你！”
温知窈强撑起身子，玉玺是裴恕让她拿好的，她不能轻易给了。
尹殷走到门口，脚步突然后退，“你……掌印。”
恍惚中她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撩开帘子走进来。
似是看了她一眼，“陛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谈。”
走过来，在她床边俯身下来，大手握住她的手。
“唔。”
冰凉的触感没入身体，有什么从手心输送进来。
温知窈挣了下，这股凉意让她浑身发颤，更加难受。
“娘娘，是掌印，您别怕，是掌印。”
小荷的声音染上欣喜，激动的直在耳边喊。
裴恕？
温知窈用力闭了闭眼，想努力看清他。
可神志混沌，眼前一片模糊，她难以支撑。
裴恕的内力浑厚，他用内力触碰她时，温而绵长，暖如春阳。
被溶溶暖意包围，如坠入软和的云彩。
不是这样……好冷。
寒意钻入骨髓般，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排斥。
不是裴恕，不是他。
她用尽力气去挣男人的手，他攥了下她的手，拉的更紧。
男人源源不断往她体内送内力，脸上却没任何表情。
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她看不清他黑眸中的神色。
“裴恕……”
小唇嗫嚅，轻轻唤他。
眼底有泪花颤颤，望着他，惊喜而哀伤。
“不想死的话，娘娘再用点力。”
熟悉的声音如从天边传来，温知窈咬紧唇，听话的用力。
她总很听他的。
他教她的，她都会去做。
最后用尽全力，视线停留在一群群来往交叠的人，温知窈泄力的闭上眼。
*
再醒来，窗外暖阳如瀑，透入祥和的屋里。
床褥柔软，没了那种湿黏的冷感。
长睫在日光下颤颤，出落了层青灰色的阴影。
两人对视，温知窈唇上下轻碰，“姐姐。”
床边人冲她笑，“醒啦，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何如月端起壶出去，正好遇到小荷，“窈窈醒了，你去倒点热水，我去和周太医知会声。”
“好咧。娘娘与如月姐感情真好，娘娘迫不及待的将你接回来，我都有点羡慕呢。”
小荷颇有些酸溜溜的说，娘娘回宫只记着两件事。
一是朝堂上的大事，她弄不明白，二就是叮嘱他们将何如月从浣衣局接出来。
小荷心思单纯，不过是真的很羡慕何如月罢了。
她和娘娘相识的早，两人真如同亲姐妹般，彼此惦记。
何如月嗯了声，垂下的眸子里不辨神色。
跑进去，小荷大声地喊道，“娘娘终于醒了，娘娘，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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