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启航

希里安本以为，舰队会卡在一个微妙的时间点上，启航远行。

    就比如……临近的复兴节。

    为了迎接这一重要的节日，伤茧之城的街头巷尾间，张灯结彩。

    一艘艘热气球高高地升起，下方挂著条幅，绘制著五颜六色，时不时有细碎的彩带从天而降，像是一场绚烂的雪，引得孩童们一阵欢喜。

    整座城邦正一点点地，从数月前的伤痛中恢复过来。

    每个人都饱含希望，每个人都憧憬未来。

    在节日来临之前，舰队做好了最后的整备，散布在地表的船员们纷纷返回了各自的舰船中。所有人位于各自的岗位上，蓄势待发。

    为了送别舰队，圣仆亲自带队，离开了绿地之后，站在了默瑟面前。

    没人清楚，下一次会面将是什么时候，又是否真的有「下一次」。

    两人都很珍惜这次会面，关于势力的趋向，文明世界的未来，都聊了许多许多。

    令人意外的是，茱蒂丝代表洛夫家，也亲自参与了送别。

    她感谢冷日氏族在危机中的鼎力相助，而后，便汇报了洛夫家的调查报告。

    关于索耶的调查报告。

    作为双城危机中的推手之一，伯恩家的背叛者。

    在动乱之夜的最后，美食家身死，他却诡异地失踪了。

    数月以来，洛夫家历经了一系列的追查，都未能得到任何有效的线索。

    茱蒂丝愧疚道。

    「索耶很有可能已经逃离了伤茧之城，甚至远离了内焰外环。」

    紧接著，她又保证道。

    「百足商会已对外发布通缉，一定会令索耶付出代价。」

    交代完了这些后，茱蒂丝没有立刻离去。

    她又带来了大量的、没有记录在清单上的物资，以及，另一个人。

    荚涞不安地、拘谨地、畏手畏脚地站在破雾女神号的机库内。

    「很抱歉，氏族长，我可能还有另一件事要麻烦您。」  

    茱蒂丝姿态放得很低，目光扫过荚蔼时，连连叹气。

    「里奥德·洛夫。

    因他那糟糕的出身，以及父辈的恩怨，他在家族内的境况本就很糟糕。

    双城危机中，他无奈暴露了自身真正的实力，这更进一步引起了家族的警党与恶意……」

    了解完荚速的前因后果后，默瑟大致明白了茱蒂丝的意图。

    只听她继续说道。

    「我希望舰队能接纳荚懿一阵，随便给他一个什么职务，暂时远离一下家族内部的纷争。」对此，默瑟很轻易地就答应了。

    「荚速的困境源自于双城危机中所做的贡献？

    真讽刺啊，不过，没关系，舰队内空缺的职务有很多。」

    听到这样的答复，荚速长松了一口气。

    要是舰队这方面走不通，他真的打算准备好行囊，随便混入某支旅团里，开始一场远离家族的奇妙冒险了。

    而后，他便眼含热泪地对茱蒂丝表示感谢，恨不得直接跪下来，拽著她的衣摆哭泣。

    茱蒂丝显然不会给他发作的机会，达成意向后，连看都懒得看他，就转身离开了。

    这一幕真让人搞不懂，她是在意荚蔼的性命，还是保持一种最低底线的态度。

    待解决了所有的琐事，在没有任何提前通知与征兆的情况下。

    舰队，启航了。

    沉闷的雷声响彻，在天际间翻滚不休。

    居民们纷纷仰起头，只见那悬停已久的钢铁造物们，缓缓地移动了起来，像是滚动的云雾般，远离了城邦的空域。

    一个接一个，编队在一起，犹如迁徙的鸟群。

    待最后一艘护卫舰消失在了空域之中，天空蔚蓝澄清，残留著一道道流动的云线。

    舰队的启航，令许多船员们都心潮澎湃了起来。

    伤茧之城固然繁华，可这始终不是他们的故乡。

    船员们期待著回到白日圣城，与自己的好友、家人团聚。

    热烈高亢的氛围中，希里安穿过廊道，向著训练场走去。

    途中，他时不时地停下脚步，望著远去的伤茧之城。

    在这座城邦里生活久了，突然的离去，难免让希里安的心中产生了些许的不舍。

    连带著许多记忆与情感，像是绵密的线团般，被拉扯得一片混乱。

    希里安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自己的路线。

    然后……

    他迎面撞上了荚来。

    「呦！希里安！」

    见到他，荚速兴奋极了，疯狂地招手，一路小跑了过来。

    「真幸运啊！我们的友谊还在继续啊！」

    希里安眨了眨眼，打量了一下这个神叨叨的家伙。

    荚速正一脸的兴奋与狂热，身上套著冰蓝色制服，胸口别著徽章。

    希里安的表情一阵扭曲后，低声提醒道。

    「荚恋，你知道，你这一行为是偷渡吗？」

    坏了。

    这倒霉孩子是真被家族逼疯了。

    为了逃离洛夫家，也为了逃离伤茧之城，他真是什么疯狂的事情，都敢做出来了啊！

    希里安向四周张望了一下，鬼鬼祟祟地把他拉到了一边。

    「你听我说，你先去我房间躲一阵，等舰队沿途补给时，我想办法把你丢下去……」

    听希里安如此关心自己，荚莲一阵感动。

    可紧接著，他强调道。

    「停一停！我有正规身份的！」

    「什么正规身份？舰队不缺保洁的。」

    「你这家伙，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荚速将自己的工牌举了起来，上面明晃晃地写著「会计」一词。

    希里安怀疑道。

    「你还会会计？」

    「我好歹也是姓洛夫啊！懂不懂什么叫商业世家！」

    荚速义正言辞地强调道。

    「在洛夫家，就算是一条狗，也要会两位数以内的加乘法！」

    希里安下意识地吐槽道。

    「还真有够为难狗的啊……」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半天，荚蔼这才解释明白，这一身份的来历。

    希里安忍不住感慨。

    「没想到，茱蒂丝女士还蛮看重你的，愿意你为你做到这种份上。」

    听闻此处，荚慈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神色一阵变幻。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这么多年下来，我自己也攒了不少钱？」

    说完，他眼神不断暗示了一下，一副心痛的表情。

    希里安回过神，反问道。

    「这算什么，贿赂吗?」

    「卖命钱罢了。」

    荚速整理了一下被拽得凌乱的衣装，一本正经道。

    「百足商会的家族都是这样，利益至上。」

    回想这一路的坎坷，荚慈的表情一阵扭曲，叹息道。

    「这一下子是真的一穷二白了。」

    又与荚懿闲聊了几句后，两人便就此分开。

    荚速虽然有著洛夫家作为背书，但他具体工作能力如何，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实习。

    希里安则是将精力与时间，投入对自我的提升中。

    按照默瑟的安排，他将在焰芯内环的区域被丢下。

    也就说，希里安能留在舰队中的时间，将随著航行的继续所剩无几。

    他很珍惜留在这里的时间，更在意舰队能提供的条件与设施。

    来到熟悉的训练场内，在那通透的玻璃圆底下，能清晰地看见一系列飞逝的景象。

    希里安在原地站了一会，静静地观望著。

    舰队正沿著曙光走廊，向著内焰外环深入。

    沿途的风景里，不再是龟裂的大地、干涸的荒野。

    一片片郁郁青青映入眼中，森林在大地上连绵不绝，溪流在碎石之间蜿蜒流淌。

    偶尔，还能看到鸟群受到舰队的惊扰，成片地飞起，消失在了云雾之间。

    希里安望著这一幕幕，心中萌生起了一重重的期待。

    外焰边疆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也太艰辛了。

    他不由地幻想，作为文明世界的腹地，焰芯内环究竟会是何等的繁荣与茂盛。

    哪怕迫于诸多的现实因素，自己无法长期停留，乃至深入其中。

    但仅仅是远远地望著，也能填补他心中诸多的好奇。

    「唉……」

    一声叹息后，希里安唤起源能。

    双城危机结束后，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他对于源能流转的精密程度，又得到了极大的提升。首先，希里安能同时稳定地维持五根光矛，并且光矛的凝塑效率，也得到了一定的提升。

    若是按照一定规律展开攻势，希里安能保持长期的、稳定的光矛打击，川流不息。

    火剑自然也是如此，无论是凝塑速度，还是本身的强度，都有了质的飞跃。

    关于火线，它任意延展，独特的「柔韧性」，需要极高的专注与精密操作。

    希里安的战斗风格向来大开大合，很少会利用到这一项，深入的使用并不多。

    他仅仅是在空闲的时间里，时不时地凝塑一下火线，用它来验证自身技艺的熟练度。

    就比如，今日。

    舰队才刚刚启航，希里安不想把自己弄得太累。

    直接坐在阶观众席上，默默地在指尖延伸火线。

    一米、五米、十米……

    火线不断地延展，环绕自身，光与热高度压缩，像是一条刺目的光带。

    溃散！

    绚烂的火星向著四面八方迸射，灼热的高温席卷而过，泛起一重重的热浪。

    渐渐冷却的高温中，希里安指尖重新泛起光点、延展。

    这般单调的训练一直持续到了夜晚，他才慢悠悠地起身。

    接下来，希里安一如既往地邀约伊琳丝等人共进饭餐。

    因为荚懿也误打误撞地编入了舰队里，顺便也带上了他，当做接风洗尘之类的。

    西耶娜与布鲁斯见到了荚速后，同样也一脸的惊讶。

    伊琳丝则淡定得多，作为默瑟的副官，这种外来人员编入，她一早就知晓了。

    几人在用餐厅吃吃喝喝，又互相告别。

    就这么日复一日下，舰队完全驶入了内焰外环。

    又是一日清晨，希里安慢悠悠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期待似地看向床角。

    那里空无一物。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希里安除了对于克洛洛的结局，很是担忧与好奇外。

    令他极为在意的另一个家伙，便是那只神出鬼没的海獭了。

    舰队航行了这么多天，希里安始终未能再见到那只海獭。

    到此，他大致确定，这个小东西多半是被落在了伤茧之城内。

    倒也不必担心什么，海獭可以随意地穿梭灵界，不喜欢待了，它自己就会离开。

    可归根结底，希里安还是有些失落的。

    洗漱更衣。

    来到了观景，按照航线规划，舰队已并入曙光走廊内。

    事实也确实如此。

    希里安向外随意地扫一眼，就能看到大地上，一辆辆武装森严的载具，成群结队地前行，掀起滚滚浓烟天际间，也有空艇缓缓挪动。

    作为文明世界中最为繁忙、也是最为重要的道路，这里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旅团。

    有的旅团试图跟随，寻求舰队的庇护，可他们的速度完全无法追赶，短暂的同行后，便被远远甩下。舰桥内，默瑟听著耳旁的一系列通讯申请，眉头紧皱。

    沿途的各个旅团，都向舰队发来了问好。

    可是，这一分分友善的问好，在默瑟看来简直让人头疼至极。

    舰队在绝大多数的时候，要么潜入灵界内，无声航行，要么停靠在船坞内休整。

    像如今这般，大大方方地在曙光走廊内航行，是一件极其少见的事。

    更不要说，被沿途的旅团们观察到了。

    默瑟几乎能想像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旅团的团长们，一定会兴奋地发出燕讯，告知自己的好友、势力等，遇见了冷日氏族的舰队。然后，他们便开始讨论，舰队的大规模调动是为了什么，白日圣城是否有什么大动作之类的。如果仅仅是这样，倒还没什么。

    但默瑟几乎可以确信，不出一天的时间，这些消息就会落入恶孽子嗣们的耳边。

    往日里，在内焰外环区域内，他倒不担心什么。

    可问题是……

    伊琳丝快步来到了他的身边，低声道。

    「有向白日圣城返航的旅团们，在内焰外环区域内，遭到了恶孽子嗣们的伏击。」

    默瑟神情凝重，一言不发。

    而这，便是他真正担忧的地方。

    随著灵界风暴的愈演愈烈，狭间灰域的强度被极大程度地提升。

    就算是受到了第二烈阳的压制，内焰外环区域的夜里，狭间灰域仍汹涌不止。

    沉寂依旧的恶孽子嗣们，纷纷趁此机会，展开了对内焰外环的袭击。

    伊琳丝担忧道，「是否要令观星者们加强预知，避免舰队遭到袭击？」

    「比起这件事，不如想一想……」

    默瑟幽幽道。

    「若是要袭击舰队，混沌诸恶会派遣何等的强敌而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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