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 都是看热闹的
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从烧水壶的尖啸缩成了水快开时那种断断续续的咕嘟声，偶尔冒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被门板挡得严严实实，只漏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系统在频道里开了口：“这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人鱼族长把耳朵从门板上收回来，偏头朝龟仙人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哭得挺伤心的。”
龟仙人把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脖子缩了回来：“不知道。看看去。”
埃克斯从人群后面往前挪了两步，那层偏高的个子让它的脑袋从人鱼族长和龟仙人中间探出来，偏深绿的脸几乎贴到门框上。
它侧耳听了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住，偏头朝站在走廊那头的影晨问了一句：“是什么仪器吗？这个频率听起来不像。”
影晨靠在走廊对面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尾巴从下摆后面垂着，尾尖在墙根蹭了两下：“他哭了。”
“哭了？”埃克斯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消化一个从来没听过的概念。
悠悠从慕紫嫣身边挤过来，站在人群外围，偏头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不大：“哭。”
青云子蹲在走廊拐角那排花盆旁边，手里不知道从哪又摸了一根玉米，啃了一口，嘴里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他被骗了。不光钱，还有心和爱情。”
埃克斯偏头看他：“什么意思？他哭什么。”
慕紫嫣靠在走廊另一侧墙边，那对收拢的翅膀贴着后背。她偏头看了埃克斯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感情的事，你不懂。毕竟你们没有爱情这一说。”
埃克斯把“爱情”两个字又嚼了一遍，偏深绿的脸上那层困惑厚了一层：“爱情？能吃吗。看起来挺痛苦的。”
人鱼族长把耳朵从门板上收回来，偏头看着埃克斯，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爱情是美好的。”
龟仙人把拐杖在走廊地面上点了一下，拄着杖头，视线扫过围在门口的那一圈人头，清了清嗓子，下巴往上抬了抬：“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我也恋爱过。后来——”
影晨从墙边直起身，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后来咋了。”
龟仙人把拐杖头在地面上转了一圈，语气里那种沧桑感厚得能刮下来：“她被人类伤了，最后埋葬于深渊。”
系统在频道里用一种等着听下文的语气开了口：“然后呢。”
影晨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前交握了一下：“然后呢。”
龟仙人把拐杖头从地面上收回来，偏头看着影晨，声音里那点悲伤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轻描淡写的调子：“然后，我又找了一个灵魂伴侣。”
走廊里安静了一拍。慕紫嫣靠在墙上，偏头看了龟仙人一眼，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又压回去：“好吧。佩服。又一个渣龟。”
埃克斯还站在门边，那层偏深的脸上那点困惑没散，反倒又厚了一层。它偏头看着龟仙人，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憋出一句：“你们这个物种的情感系统，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系统在频道里啧了一声：“这老龟，前面铺垫得那么深情，结尾来这么一下。”
蹲在花盆旁边的青云子把玉米棒子从嘴里拔出来，偏头看了看龟仙人，又看了看那扇还在往外渗哭声的门，嘴里嘟囔了一句：“我怎么感觉他比白岐还欠揍。”
人鱼族长把耳朵从门板上彻底收回来，偏头朝龟仙人方向看了两拍，嘴撇了撇，到底没说什么，把注意力转回门那边。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偏头朝众人方向扫了一圈：“声音怎么没了。”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走廊里只剩头顶那排灯管持续的电流声，和远处训练场上偶尔传来的风声。
门板后面那阵哭了半天的咕嘟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人鱼族长把耳朵重新贴回门板上，听了几拍，偏头朝众人方向低声说了一句：“没声了。一点都没有。”
龟仙人把拐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脖子又伸长了一截：“不会出事了吧？”
埃克斯往后退了半步，偏深绿的脸上那点困惑转成了一层正在重新评估的迟疑：“这个频率突然中止，在数据曲线上对应的是——异常终止。要么是昏厥，要么是……”
影晨从走廊对面走过来，步子放得很轻，尾巴在身后垂着没晃。他在门边站定，偏头朝那扇门看了一眼，又偏头朝慕紫嫣方向看了一眼：“妈，开不开？”
慕紫嫣从墙边直起身，那对收拢的翅膀在背后展开了一小段幅度又收回去。
她朝门边走了几步，在埃克斯让出来的那个位置站定，偏头在门板上听了两拍。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呼吸的起伏都听不出来。
她伸手在门把上按了一下。门没锁。
系统在频道里开了口：“没完了是吧。需要本系统帮你们入侵他的手机，找到那个诈骗犯吗。”
影晨从墙边直起身，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你能找到？”
“看不起谁呢。”
慕紫嫣靠在走廊对面墙上，那对收拢的翅膀贴着后背。她偏头朝通讯频道方向看了一眼：“找吧。让他死心。最主要的是帮他把钱要回来。”
“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影晨的精神力从意识层里铺出去，贴着走廊地面往白岐那间房的方向延伸，隔着门板探到桌面上一部偏旧的手机。
他右手打了个响指，那部手机从门缝里蹿出来，落在掌心。
系统安静了几拍，那部手机屏幕自己亮起来，锁屏界面被一层偏蓝的光膜盖住，跳了两下之后直接进了主界面。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快速滚动，通讯录、聊天记录、转账账单、对方发来的每一条信息、每一张照片，一条一条从屏幕上刷过去。那层偏蓝的光膜跳了大约半分钟，停了。
“出来了。”系统在频道里开了口，“对方是海市的一个反串网红。”
影晨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众人。屏幕上是一张直播截图，一个涂着浓妆、戴着长假发、穿着女装的人坐在补光灯前面，正举着一根口红往嘴唇上抹。
那张脸的轮廓、鼻梁的弧度、下颌线的走向，跟白岐手机里“宝宝”那张泳装照重合度极高，但直播截图里那张脸底子比照片上粗了一圈，脖子上的喉结在侧面角度里隐约可见。
白岐那间房的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白岐站在门框内侧，眼眶红着，鼻尖红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他的视线从影晨手里那部手机屏幕上扫过去，在那张直播截图上停了一拍，嘴张着，没出声。
慕紫嫣偏头看他：“白岐，出来。我们带你去找那个所谓的网恋女友。”
影晨把手机屏幕朝白岐方向转了一下，尾巴在身后甩着：“白岐，快出来吧。咱们有仇就当场报，别自我消耗情绪。”
白岐从门框里跨出来，两步走到影晨面前，伸手把手机拿回去。他在屏幕上放大那张直播截图，手指头在屏幕上搓了两下，又放大了一点。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了一下：“你们能找到他。”
“当然可以。”系统在频道里接了话。
慕紫嫣偏头朝营区侧门方向看了一眼：“坐飞行器，还快还方便。”
白岐把手机收进外套内袋，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没擦干净的那点泪痕蹭掉了。他偏头看了慕紫嫣一眼，声音还带着点哑，但语气比刚才硬了一截：“走。我要问个明白。”
慕紫嫣看着他那张脸，嘴动了一下：“他是个反串网红。可能是个男的。”
白岐的脚已经迈出去半步，听到这句话停下来，整个人在原地卡了一拍。
他偏头看着慕紫嫣：“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骗我感情也就算了，他还骗我钱，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又掏出来攥了一下，视线从屏幕上那张直播截图上扫到慕紫嫣脸上，表情从坚硬切换成一种正在重新处理的空白，“你刚才是不是说他是男的？”
影晨站在旁边，那双手插在口袋里，偏头看了白岐一眼：“你没听错。反串，那不就是女生的反义词吗。”
白岐攥着手机的手指头收拢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绷起来。
他从空间里把那把短剑抽出来，剑尖往地上一扔，那柄剑在离地半寸的位置悬住了。
他抬脚踩上去，剑身在空中定了一拍，带着他朝营区侧门方向掠出去。走廊里刮起一阵风，把青云子手里那根玉米棒子上的须吹得往侧面倒了一片。
青云子从花盆旁边站起来，朝那道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喊了一嗓子：“哎，带着我啊。”
慕紫嫣把飞行器从空间里取出来，那架银灰色的外壳在营区侧门外那片空地上铺展开，舱门弹开，指示灯亮了一排。她偏头朝众人方向扫了一圈：“飞行器不香吗。最主要的是快。”
悠悠站在慕紫嫣腿边，偏头朝飞行器方向看了一眼，短促地应了一声：“快。”
埃克斯从那排走廊窗户旁边走过来，偏深绿的脸上那点好奇还没散：“我也想去看看。”
人鱼族长把墨镜从衣领上摘下来架回鼻梁上，帽兜拉起来盖住头顶：“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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