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第一次离开祭台
车在营区门口缓缓停下，青云子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被门口一排路灯刺得眯紧双眼。
他缩回车里，手在座椅上胡乱摸了两把，像是在确认这东西真的是用来坐的。 “到了？”他开口问道。
影晨熄了火，车钥匙在指尖利落转了一圈：“到了，下车。”
青云子推开车门，脚掌磕上水泥地面的瞬间，膝盖猛地一晃。
他扶住车门稳住身形，抬眼环视四周——三层楼房，开阔训练场，围场的矮防护网，远处还有正在操练的特种队员。
他的目光落到队员面前微微震颤的测灵球体上，静静看了片刻，嗤地啧了一声。
“就这？”他转头看向影晨，“你们让一群普通人练这个？这个世界已经没落成这个样子了吗？有没有搞错!”
影晨绕过车头走过来，双手插兜，身后的尾巴无意识扫过水泥地面：“他们刚做完灵根检测，绝大多数毫无反应，真正能修行精神力的寥寥几人。”
青云子没有搭话，抬脚往训练场走了几步。 停在队伍旁边，他弯腰打量台面上那颗测灵球，直起身，朝身旁一名队员偏了偏头：“你练多久了？”
士兵一愣，下意识抬眼望向影晨。
影晨朝青云子扬了扬下巴：“这是新来的教官，青云子。”
队伍里有人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几人互相交换眼神。
青云子全然不在意旁人的反应，伸手拿起那颗球体在掌心转了一圈，放回台面。双手在训练服上蹭了蹭，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练精神力，别盯着球看，看球没有用。”他的嗓音沉下来。
队伍靠前的一名年轻士兵悄悄侧头，压着声音跟身边战友嘀咕：“不看球那看啥？”
青云子已经走向训练场边缘。他找了块平整的硬化地面，盘腿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闭上双眼。
几秒后，他掀开一只眼皮，看向还僵在原地的一队人：“过来，围坐成一圈，别杵在那儿。”
队员们面面相觑，有人率先迈步，其余人跟上来，在青云子四周松散地围成一个半圆。
影晨靠在围场的矮网边，望着青云子带着士兵调整呼吸的一幕，在通讯频道开口：“问问那个铜铃的来历，那东西对他们应该很关键。”
一轮呼吸引导结束，队员散开休整。影晨穿过场地，在青云子身侧蹲下。
他从空间储物中取出镇魂铜铃，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紧接着那枚纹路一致的铜牌也一并摆下。
“你储物袋里有一块令牌，我手里这个铜铃，材质一模一样。”影晨说道，“知道是干什么的？”
青云子的视线掠过铜牌，最后落在铜铃上。他凝神注视片刻，伸手拿起，在掌心翻转，拇指细细摩挲铃身镌刻的符文。
“镇魂铃。”他的声调压低几分，“你从何处得来？”
“云南滇池水下，一个古老村落，这铃铛一直被埋藏在那里。”影晨双手撑在膝盖上蹲在一旁。
青云子把铜铃放回地面，手掌按在双膝上抬眼看向影晨：“以意念催动镇魂铃，可以召唤我那些流落在世间的同伴，只要还活着，全部都能接收到感应。”
影晨站起身，双手在身前交握又松开，尾巴在地面轻轻摆动：“当真？那我们可以借助网络信号扩散讯号，把召唤传出去。”
“直接搞一场全球直播！”系统的声音突然插在通讯频道。
影晨朝训练场出口走两步：“无论他们藏在天涯海角，都能收到信号，我们的人手就能壮大。”
“得想个稳妥的实施方案。”系统说道。
影晨侧过身，目光越过青云子落向地上的铜铃：“总不能一直喊你老登，你本名到底叫什么。”
青云子从地面站起身，双手垂在身侧。他抬眼望了望训练场上方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再收回目光：“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青云子便是。”
“青云子。”影晨复述一遍，“行，知道了，走吧。”
青云子跟在他身后，朝着营区那栋三层楼房走去。拐过楼角时，脚步骤然顿住。
他抬眸，视线越过楼顶望向远方暗沉的天际，又落回楼前次第亮起的路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再抬眼望向一片灯火，短促地哈出一声笑。
走在前头的影晨听见动静，侧过头：“怎么了？”
青云子没有答话，继续往前走，停在路灯之下，双手交握在身前。 望着一盏盏亮起的路灯，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由低转高，肩膀不住抖动，笑得弯下了腰。
影晨站在楼门口，双手揣进口袋，尾巴在门框边来回晃动。他望着青云子颤抖的背影，在频道里吐槽：“怕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关押留下的后遗症，病得不轻。”系统附和。
青云子直起身，抬手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湿气，转头看向影晨：“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缺食少水，还要被迫承受献祭之苦，你体会不到我现在的感受。”
“好歹，你现在已经自由了。”影晨向前踏出两步。
“这得被关多少年啊。”系统感慨。
影晨带着青云子绕到楼房后方的停车区，车子还停在原处。他拉开车门，侧身让出位置。
青云子站在车旁，目光从引擎盖滑到亮起的车灯，满脸好奇：“这铁盒子是什么物件？”
“汽车，你没见过？”
青云子伸手按了按车门外壳，确认坚硬的金属质感，偏过头：“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踏出祭台。”
影晨侧身靠在车门框上：“你们修行之人，不是可以自由外出？”
青云子垂下手，神色略带几分不甘：“外出？哪里是谁都能去的。只有被挑选中的人才有资格。每一回我都落选，就连悠悠那个小丫头都选上了，偏偏轮不到我。”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转瞬又勾起笑意，“不过现在，我总算出来了，哈哈。”
“不会心理都扭曲了吧。”系统暗自担忧。
“看样子，多少受了影响。”影晨回应道。
他坐进驾驶位，从车内推开副驾车门。青云子弯腰钻进来，反复按了按坐垫，才向后靠在椅背上。
影晨发动车辆，两道雪白的车灯光铺洒在停车区地面。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驶出，朝着营区大门行进。
青云子隔着车窗，望着向后倒退的营房建筑，一路绵延的路灯，以及远处沉沉的暮色。 “这，就是你们生活的世间？”
影晨握住方向盘，余光扫过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营区轮廓：“嗯。你到底被囚禁了多少年？”
青云子懒懒靠在座椅靠背：“记不清了，那地方根本没有纪年。”
“这么算下来，怕是有几千年。”系统推算。
影晨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又转回看向前方延伸的路面：“那你记忆里，最后见到的世间是什么模样？”
青云子微微侧身，目光掠过窗外飞逝的灯火：“好像……纣王快要覆灭的年代。”
“居然这么久远。”系统惊叹。
“三千多年前？”影晨有些意外，“传闻妲己是狐狸精转世，此事当真？”
“我不曾亲眼见过，听坊间传言确有此事。”青云子答道。
影晨继续追问：“那你们又为何会被困在南极？”
“南极？我当初是前去赴万法大会，稀里糊涂就被困在了那片地方。”青云子望向窗外。
“好家伙，上古就搞诈骗，连一众修士都遭了算计。”系统感慨。
“之后呢。”影晨追问。
“往后便是无休止的献祭，献祭修为，献祭肉身。”青云子的语气沉了几分。
“幕后是什么人在操纵这一切？”
“不清楚，当年我还是蹭朋友的名额才去参会。”
“那你的那位朋友呢？”
提到这人，青云子顿时火气上涌：“那个缺德的死东西！竟然举报我，把我直接从第三层排挤出去！想起来我就心口堵得慌，千万别让我撞见这个丧良心的。”
“属于私人旧怨。”系统点评。
“有机会倒是可以看看你们这些上古前辈大打出手。”影晨说。
“这个可以有，我爱看。”系统立刻接话。
慕紫嫣牵着悠悠到训练场的时候，青云子正蹲在场地边缘那排金属台旁边，手里攥着一枚球体翻来覆去地看。
那层偏白的面部轮廓在午后日光中持续泛着一层偏暖的油光，他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朝场地入口方向看了一眼，视线从慕紫嫣脸上扫到她旁边那道偏小的身影上，那层下颌线持续收拢了一拍。
“看什么看？好好训练你的。”慕紫嫣牵着悠悠从场地入口方向走过来，那层收拢的翅膀贴着后背持续保持着贴合状态。
青云子把那枚球体放回台面上，那双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搁在台面边缘，视线从慕紫嫣方向收回来，落在悠悠脸上，又收回来，声音带着一层正在确认的偏平语调：“你不学？”
“学啊。”慕紫嫣在场地边缘那排折叠椅旁边站定，那层收拢的翅膀在午后日光中持续保持着贴合状态。
她的视线从青云子方向收回来，落在悠悠方向，又收回来，声音保持着平稳的节奏，“这不是带悠悠来了吗。”
青云子从那排金属台旁边站起来，那双手从台面边缘收回来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又松开，视线从慕紫嫣方向收回来，落在悠悠脸上，又收回来，那层嘴角持续撇了一下：“十一，你又落我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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