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书中自有黄金屋

　　华逐武抢在哥哥前答话：“堂姐，是之前从龙图阁书院回来的名师范先生！范先生学问大着呢，在龙图阁书院做了20年的先生。听说特别严格，咱府上请到他可不容易了。”

　　华逐月惊讶道：“龙图阁不是我朝最有名的书院之一吗？龙图白鹿，学府双壁。龙图阁和白鹿洞向来是世家和官宦重臣子女去的地方，甚至宫里的小主子们也会在那儿求学。里面的先生们一个个都是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的，请来他教我们是我们的幸运，严格一些自是应当的。只是，这位先生为何会来我们济城呢？”

　　华逐文呵呵一笑，对着祖母拱手一拜：“还不是我们祖母心疼我们，从中费了好大力气呢。范先生是我们济城孟县人，只是早年在京里求学有成，后去了龙图阁。他是个孝子，其父早逝，母亲将他养育大。5年前母亲重病，愈发思乡，范先生便带着母亲回乡，但由于常常四处求医问药，所以不常在济城来往。祖母敬佩范先生，又与其母有远亲，借我们华府四处经商之便找了一位神医，经过这几年调养，范母身体大好。范先生非常感谢祖母，便愿意在我华府任教3年。昨日他便来到府上了，祖母说等你来了一起授课。今日正是拜师礼。”

　　华逐月听了也是感到幸运，想到祖母对自己的疼爱，对孙子孙女的用心，感动不已。她依偎在祖母怀里，抱了一抱：“好祖母，您真是好人必有好报，善心善行的活菩萨。又帮了范先生，积了功德；又为我们求得名师。你这么疼我，还特意等我来一同进学，月儿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祖母苦心！”

　　老妇人笑呵呵地听完孙女的话，脸上乐开了花。她捏捏孙女嫩嫩的小脸蛋：“就你嘴巴最甜。”而后看了看时辰，正色道：“好啦，你们快去拜师吧！可都要谨遵先生教诲，不能违逆先生呀！先生批评谁，我可是也要重重地罚的！”

　　华逐月、华逐文、华逐武规规矩矩地从榻上起来，站到了老夫人面前，相互对视一眼，一齐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孙子（孙女）谨遵祖母教诲！”

　　兄妹三人带着自己的丫鬟，丫鬟手里都拿着夫人们备下的拜师礼，向学堂走去。

　　华逐月带着母亲身边稳妥懂事的谷雨和自己的丫鬟不悔，准备了一份拜师厚礼。这礼品是父亲命织造坊的6个绣娘用最好的苏绣工艺绣成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图，织面薄如蝉翼，几乎透明，衬托着栩栩如生的四君子，竟不像是绣花，仿佛是空中凭空出现的一般。

　　华逐月心里暗想：虽不知道先生来头这么大，但这一份别具匠心的礼物应该也是拿得出手的。只是纯是礼物，不足以让先生感觉重视吧？

　　值得华府倾力邀求的先生，又如此有声望威信，严苛之名在外，自是需要三人携手，严以待阵。

　　于是，兄妹三人交流起礼物和自己想到的拜师细节来。这么讨论讨论，紧张感减轻了不少，还真想到了许多需要注意的礼数和细节。

　　华逐月三人说说笑笑，手足情深——这种情感是弥足珍贵的。

　　不同于别的府上貌合神离，实际嫡庶之间掐架、两房之间明争暗斗；华府看似是分了家，但实际的情谊却非常浓厚。华逐月曾听母亲说过原因，大概是因为华府由于后宅向来简单纯粹，几乎都是嫡出吧！就算有庶女庶子，也都是正妻子女年长之后才有，所以不会发生兄弟相残、家产纷争。这一辈，大老爷和二老爷乃同母兄弟，关系非常要好；各自的子女彼此之间的感情自然也就很好。

　　这一点上，华家的祖训家风功不可没。华逐月无比佩服华氏的祖先：

　　他们不迷信于“多子多福”的传统，这样开枝散叶的习俗适用于需要更多劳动力的农业家庭，而不一定适用于商人世家。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做生意并不需要太多意见相左的合伙人。

　　其次，他们深深了解了后宅混乱的弊病，少了嫡庶便少了许多阴谋和分裂，少了妻妾纷争就少了很多内乱和倾轧。不仅督促着男主人专心事业、不沉溺于女色，也有利于夫妻同心、家庭关系幸福。

　　她想着想着，为自己穿越到华府默默点了一万个赞。不然，自己前世那么傻乎乎，没准不用16岁，早就在内宅里死的透透的啦！

　　到了书院门口，三人按照商量的计划，均只带一位办事稳妥机灵的丫鬟或书童入内。华逐文带墨言，华逐武带剑雨，逐月存着想要□□丫鬟的心态带着不悔入了门。

　　进入正堂，看见范先生正坐在太师椅上品茶。

　　他一身洗的发白的旧衣却干净合体，发色虽有些许花白但却整齐束冠、没有丝毫碎发，端坐的身姿不动如钟，仅仅是这低头垂目间就已有种威严肃穆的气势。听见三人进门，眼皮子都没有抬半分。

　　三人更是凛然，不觉间腰板更直，步履更轻。

　　兄妹三人暗暗对视一眼，暗暗沟通按照计划进行。于是，华逐文向丫鬟们摆了个手势，三个丫头立刻停步，向主子行了礼，安静地退到门口处，垂首以待。

　　三人齐步走到范先生面前，齐齐作揖：“华逐文、华逐武、华逐月，拜见范先生。”

　　范先生不动声色，依然细细地品茶，仿佛正置身于山林清风之中，周围不过是风声过耳。

　　兄妹三人保持作揖姿势，丝毫不动。身姿优雅、恭敬、坚韧，仿佛是风中岿然不动的松。

　　一盏茶功夫过去，范先生抬眸看向兄妹三人。他眉毛微抬，随后重重放下手中的空茶杯。

　　“咣当”一声，在空旷安静的书院正堂显得极大声。

　　三兄妹依然不动，连头都没有抬一点，伸出去作揖的手也没有抖。

　　范先生这才微微点头。平静地说了一句：“嗯，起身吧。”

　　华逐月、华逐武、华逐文这才直起身子，起身速度均匀，没有因为久久弯腰而有任何抖动、松懈，显示出华府良好的教养和规矩。

　　范先生正视三兄妹。只见三人相貌俱是堂堂，逐文朗眉星目，一看便是光明磊落、有担当的长兄；逐武年纪虽小，皮肤略黝黑，却是浓眉大眼，一脸英武坚毅；逐月是唯一的女子，却丝毫没有娇气之态，脸庞若娇嫩的桃花般秀美，眉清目秀，自信大方，浑身透彻逼人的灵气。

　　范先生威严的目光审视下，三人不但没有丝毫怯懦之态，反而隐隐从眼中流出孺慕之情、崇敬之色。

　　范先生捋了捋胡子，微微露出了笑意。

　　他看着逐文问：“华家世代为商，你为何要逐文？”

　　华逐文抬手做礼，不慌不忙答道：“回先生，小子认为：读书能够明理、知世，好文之心人皆有之，不分商家或白身。”

　　范先生轻轻“嗯”了一声，勉励了一句：“少年有志，好好学吧。”

　　然后，他转向年幼的逐武：“听闻你武艺上颇有天赋，好动爱玩，读书时可能静心不动？”

　　逐武眨了两下眼睛，也像哥哥一般抬手做礼，回到：“读书有读书的规矩，小子一定照办。如果做的不好，请先生多多责罚。”说完又神差鬼使地补了一句：“随便打，娘说我皮厚，不怕。”

　　范先生轻笑一声，看着活泼的逐武应道：“不听话自是有戒尺等你。”

　　说完，他又严肃地问逐月：“你是女子，文不能科举、武不可为将，为何要来学堂？”

　　华逐月没有行女子福身礼，而是也像男子一般作揖，她朗声道：“回先生。小女读书不求文成武就，只求学得先贤智慧，明白世事洞察。”

　　范先生从没招收过女弟子，存在着再次考较之心，复问：“你文不成武不就，只能为商。为商之人，逐利乃本性，然也？”

　　逐文和逐武微微色变，这句话存着鄙视商人之意，又把逐利视为商道，逐月真不好回答。说是，就是承认商人逐利，乃末流；说不是，又是假话。逐月怎么应对呀！

　　逐月丝毫没有犹豫，仍微笑以对：“回先生，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逐文在心里大大地为堂妹鼓掌，逐武乐呵呵地笑了，觉得姐姐说的真好！范先生惊讶地扬眉，又复念一遍“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深觉逐月的答案巧妙而又有理。

　　他站起来，兴趣盎然地追问：“那商人经商寻道便罢，读书何用？”

　　逐月看向先生，自信地答道：“回先生。勤学向书书有道，书中自有黄金屋！”

　　这是她化用宋朝帝王赵恒的劝学名句，临时改编做的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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