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魔镜魔镜 6
万万没想到，晚上小矮人的屋子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当那人来的时候，令凝正撑着下巴玩着桌上的风信子。淡紫色的小花昨日还开得娇妍，今日就枯萎了，只剩一堆惨败枝叶。
令凝不知道该不该回宫，如果要杀她的人是国王，她不该回去，她也不想回去，她有足够的信心相信阿覃能够找到这里。
尼亚是个心地善良的小矮人，尽管哭诉着她当初的暴力，但他依旧很关心他的新朋友，细心的观察着周围的事物，并体贴的付出行动。
令凝刚刚愁得吃不下晚饭，一是因为尼亚和休恩相互喂饭的凶残场景，二是因为身落深林，不知卢覃会不会来找她。李是一个健谈的小矮人，是三人中的大哥。他洗碗的时候告诉令凝，从小尼亚就爱粘着休恩，休恩排行老二，平时他出去劳作都是休恩带着尼亚，算是亦兄亦父，所以尼亚非常依赖他。
“你可能会多想。”李笑着说，“他们感情很好。”
令凝颔首，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兄弟啊，感情这么好真叫人艳羡。令凝戳着风信子的干枝，幽幽叹出一口气。要是阿覃也会喜欢她就好了，她这么想。在现实生活中令凝也曾翻遍他的社交号动态，寻找他喜欢的类型，不过根本没有结果。他向来沉默寡言，发过的动态寥寥，基本不具有参考价值。
令凝不知道卢覃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不知道他是否爱喜欢女生留长发，是否喜欢她有点这样带着婴儿肥的脸，是否喜欢她这么矮的女生。她对他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但还是没有办法摸索出他喜欢的女人。
反正不喜欢她就对了。令凝转念一想，可是在这几个梦里……他都并没有表露出对她毫无兴趣的样子啊……令凝想来想去答案都只有一个：嗯！一定是她勾引的太成功了吧，真厉害哇！
“吃水果吗？我洗了葡萄，还有一些野果，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噢~”
尼亚打断了令凝的思绪，他端着沾着水珠的新鲜水果，把它们放在了桌上。饱满的紫红色葡萄像是名贵的水晶和玛瑙，一个个看起来就甜美无比，多汁又诱惑。
“吃吗？”
“……谢谢。”
令凝冲他温柔一笑，拿起一枚葡萄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破皮而出，皮微酸，无籽，味道非常好。
“你喜欢吃葡萄啊，小白雪不喜欢，他好挑食噢，只喜欢吃肉。”
令凝点头：“是挺挑食的，水果的话只爱吃苹果，不过吃多了也不喜欢，他喜欢牛肉，鸡肉，豌豆，土豆，海鲜，噢对了，他很爱干净，他应该有帮你们打扫卫生什么的吧，像我就不行，现在是腿不行，但我也很懒，不爱做家务活。做饭倒也尝试过，的确不太能吃，不想他……什么都会。”
“王后……”尼亚眨了眨大眼睛，“你好关心小白雪啊。”
“是吧……是啊。”
“可是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小白雪呢。”
“噗，怎么会。”
两人轻松愉快的面谈被休恩打断，他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步态优雅，身姿妖娆。尽管她戴着纱帽，令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首席女官，杜莎。”
杜莎双手捻起裙摆，施施然行了一个屈膝礼：“您好，我亲爱的王后。找到您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上帝保佑，您安好如初。”
令凝玩味的挑了挑眉。安好如初？这种鬼话得亏她说的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沿着马车区域一路探过来的。”她顿了顿，“您没事就是最大的安慰，王后，请跟我回王宫吧，国王殿下和公主都非常担心您。”
王宫，能回吗？
令凝拿起一颗葡萄，恍惚间咬到了自己的手，痛得龇牙咧嘴。
可是阿覃在那里呢。
“王后，”杜莎时刻保持着优雅，“请回王宫吧。”
令凝敏感的感觉到休恩在看她，目光沉沉，她猜想他有话说，不过似乎来不及了。杜莎一寸不肯退，态度强硬，就等着令凝开口同意。
“您不用担心，马车已经备好，我等会随您一同上车。”
令凝看着他，慢慢移开眼。
“好。”
她看出来了，尼亚和休恩眼里的不安和戒备。这趟旅途若顺利，等待她的或许也是深渊。
“再见。”
尼亚喃喃：“再见。”
*
令凝不喜欢分别，如果无论如何到了必须走的那一天，她会选择不见。说到底她是一个非常懦弱的人，如果她有足够的魄力，她就不会傻傻暗恋卢覃八年，却始终不敢靠近。
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王后，您不舒服吗？”杜莎体贴地递上一杯水，“路途遥远，您忍一忍。”
令凝白着脸接过来：“谢谢。”
杜莎道：“您不在的日子里公主很寂寞呢。”
“……是吗？”
“把自己反锁在房里一天了，国王着急的不得了，但公主谁都不让进。”
“吃饭吗？”
“饭也不吃。”
令凝咬唇：“你们该好好照顾他。”
令凝很担心卢覃，她说了一大堆的谎去骗他，他对此一无所知，满心的愧疚感就要把她淹没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她垂眸，“都是我的错。”
杜莎眸底暗光浮动：“不是您的错，您别自责，您脸色不好，休息一会儿吧。”
令凝点头，将肩上的披肩拉上一些，下巴靠在柔软的披肩上小憩。
马车一路飞驰，平稳抵达王宫。令凝一路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个马车夫僵硬的肌肉和倒在黄泥中的模样。多么可怕的死亡啊，毫无预兆，悄无声息，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命落黄泉。
她整理好披肩下车，万里无云的好天阳光明媚，光明下的一切都生机勃勃，从来不滋生暗黑事物。
“国王等着您呢，王后。”
令凝一僵：“我想先见见公主。”
杜莎笑了笑：“陛下是您的丈夫啊。”
她说的对，国王是她的丈夫，而白雪公主原本只是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女，有什么道理在经历生死之后先见好不相关的人物呢？
“我……”
“陛下等着您呢。”杜莎强硬的说，“王后。”
令凝手无寸铁，根本没有办法反驳。休恩说得没错，国王对她心存不轨，也许在她来到这个身体里之前国王就早已想让这个谋害他女儿的人死了，毕竟他是那么喜欢白雪公主，这是他挚爱的女人生下的唯一的孩子。
这次面见之后国王会亲手递给她一杯毒酒吗，就像古装剧里那样？她福大命大，至今已经逃离两次死亡，国王屡试屡败，应该很生气，又很挫败吧。
不过……唔。
唔？！
身体陡然间一转，向右的一股力量将令凝使劲一拽，牢牢的抓住她进了一个隐蔽空间。这里狭小不透气，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混合着灰尘和泥土的气息，叫人闻了难受。
“王后请小心。”杜莎走到弯道处小声提醒，“这里有……”身后的令凝不翼而飞，她一愣，慌张的寻找。
“王后？王后！”
令凝在黑暗中听见走廊上低跟鞋哒哒哒响，传来杜莎紧张，强忍不安的声音：“找！赶紧找！”
皇家护卫队的脚步整齐划一，令凝一听就能听出。所有的卫兵开始寻找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寻，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找到没有？”杜莎的声音。
“报告，没有！”
“报告，我也没有！”
……
令凝听着他们来来回回在外面走动，脚步声和说话声近得让她难以喘息。
“别怕。”
耳边传来平稳的女声，身后是他平稳的心跳，令凝一瞬间热泪盈眶。是卢覃。他还是来了，来救她，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卢覃感觉到两行热泪潸然而下，浸湿了他的手指，她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慢慢窝在他怀里。
“别哭，他们找不到这里。”他虚声安慰她，托着她的腰往后坐了一些，“不过不能出声，趴在我肩上吧，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千回百转，刺激得令凝更加难过。卢覃这个傻瓜，被她骗了还不知道，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卢覃叹了一口气，环抱住她颤抖的身躯，下巴搁在她头顶。他知道她这两天受了很多苦。自那日谈话他就看出了国王的疯狂，后来听说他连娶九任妻子，心中警报便已打响，果不其然，隔日就传来了令凝失踪的消息。
他假意绝食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其实他早就琢磨出了不从大门出房间的方法，内室的书柜后连接着密道，他可以随时随地营造出“因为听到继母出事而伤心自闭”的假象。国王足够爱他的女儿，他不会强迫白雪公主--只要还能从房间里听到公主的回应。
“对不起对不起……”令凝趴在他怀里含含糊糊的说着，鼻涕眼泪都擦在了他衣服上，“都是我的错。”
卢覃好笑的问：“你做错什么了？”
“你不要绝食，不需要为我绝食，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卢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涌出一股奇妙的热流。她的热泪好像都流到他的心里去了，一滴不落，全数被他接收。
“别哭，乖，别哭。”卢覃哑着嗓子低声说，“我没有绝食，我只是想来找你。”
令凝抬眼，眼眶红了一片：“真的？”
卢覃点点头，捏了捏她的小脸：“快别哭了，我们该出去了。”
他猫着腰站起来，抹黑往前走了两步，可令凝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卢覃招招手：“乖，起来。”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令凝咬着嘴唇，“很重要的事。”
“我们先出去。”
“可是我想说。”
卢覃叹一声：“说吧。”
令凝敛眸，蝶翼般的羽睫颤了两下，旋即抬眼看向他：“我撒谎了，你不是高位截瘫，我们也没有殉情。”
卢覃点点头：“还有吗？”
令凝愣住了：“你不生气吗？”
生气？卢覃无可奈何地扶额，当初他就知道她说的这些全部都是鬼话，哪一句听起来都是编的，更何况她脸上还有一些相当不自然的僵硬神情，他要信了就是对他智商莫大的侮辱啊。
“先出去，”卢覃伸出手，“然后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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