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狼来了 12
绣金线芙蓉的床帐上有迷蒙的月光，这是令凝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她四肢酸软，卧在舒适的大床上，身上盖着同样奢华的蚕丝被，醒来唯一让她诧异的是她的衣服被尽数除去，只着了一身沾着熏香的红纱。
龙凤烛泪尽，空气中散发着香甜的味道，一如她身上的味道，让人脑袋昏沉。
不是梦。
令凝动了动手指，在大腿上用力掐了一下。
这不是梦。是真的。
她明明记得刚才她还和阿覃说要看月亮……这不是他们的家，这是哪……这是什么地方！
令凝手肘抵着床撑起身子，皱着眉四处打量着这个环境。她不喜欢空气里的这股味道，像是有人把发腻的甜水倾倒在房间里一样，闻久了会让她想要呕吐。
她自觉脚掌触底的那一刻像是踩上了棉花，双脚的的确确是落地了，可身体和思绪都飘在云上。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听觉，触觉，思考……香味让一切变得迟缓而钝感。她跌跌撞撞地行走在房间里，随着行走一路破坏，就像一个不懂事的，蹒跚学步的婴儿。
她有预感，这里一定是宋在的地盘。他静候了这么久，如今就要给她穿上红纱，点上红烛，鸳鸯戏水。他要她报答他，十年的陪伴将在今日划上圆满的句号，一切都将结束。
可是……不！
她虚软的腿绊倒桌脚，服从于地心引力的怀抱。摔倒在地的时候她惊喜的发现自己的神智因为疼痛而清晰不少，令凝微微摇晃着头，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管怎么，她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尽快。
手颤巍巍的扶上门闩处，她从床走到门的距离几乎耗费了她毕生所有的精力。令凝大口喘着气，不时舔着干燥的嘴唇，以此来缓解自己焦躁的心情。
就在她意图打开门的时候，这个门闩从外面被打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进来的男人，居然是阿覃！
“阿覃！”她激动的靠上去，思维一瞬间瘫痪了。她像是找到庇护港的船，停在那里不再动，只待维修和休憩令凝长长的叹息一声，把头埋在他的怀中，“阿覃……我们在哪？”
受了熏香的缘故，她的声音极媚。平日里说话本就带着娇滴滴的意味，如今尾音上扬，更显娇媚。
“阿覃？”
男人宽大的掌一寸寸抚过她的脸颊，她轻吟一声，闭上双眼。
“阿覃，好晕啊。”
男人凝视她半晌，弯下腰将她横抱而起，轻轻地放在床上。令凝软软地笑了两声：“我好不容易走过去的，你又让我回到原点了。”
“我们在这里做什么，不回家吗？”
“这就是你的家了。”
令凝半眯着眸笑：“胡说。”
“成亲吧，和我在一起。”
“唔……你不是总说我太小了么。”女音困惑。
“瞧，你穿上红裙多漂亮，你喜欢吗？”
令凝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这件红纱做工精细，繁复非常，异常美丽。
“很美，”她感叹，“你怎么会准备这个？”
男人眼尾眸光绮丽，俊朗的面容徒生媚意。
“小阿凝，和我在一起吧，永远在一起……”他垂下脸，双手扶住她的腰顺着腰线一点点向上，想要就这样激起她的渴望。宋在的身上也有清甜的香味，他的手很凉，大手所到之处令她生出一片鸡皮疙瘩。
冷和热交织，脑内愈加昏沉。令凝嘤咛一声，突然听见他在耳边低声说话。
一种不同于卢覃的声线，像是淬了毒液的丝线，溜溜地转进她的脑袋。
“小阿凝，放松，放松。”
他的声音本该是引诱她的禁果，但不知为何却在令凝身体里打了一剂清醒剂。
她翻身而起，用尽全力给了他一个耳光！
“令凝！”
宋在眯着眸，似笑非笑的回头：“你敢打我？”
看见他危险的眸光，令凝彻底醒了。她仓皇地从间隙间跳下床奔向门外，门外的月光泻了一地，她没能走到那月光中去。
“你去哪里，嗯？小阿凝，别逃啊。”
他揪住她的长发，令凝因为疼痛的拉扯而站立起来，可不等她有其他动作宋在就将她一把甩在椅子上。他狠狠地撕开她双腿间的布料，动作急促而暴烈。令凝呜咽着挣扎着，右手不经意间摸到桌上有剪刀，腾地拿起来往他身上捅。
毫无疑问，宋在注意到了她的举动，尽管这样剪刀还是插入了他的手掌，鲜血流了满手掌。抽出来的时候令凝还能感觉到骨肉肌理，那感觉真是可怖。
“贱人！”他扇了她一个耳光，跨腿坐在她的身上，“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令凝疼得说不出话，眸底立刻蒙上一层水光。
“你离我远一点！”
宋在冷笑：“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小阿凝？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
“我不要你，你走开！”
“噢，那你要谁？你那个浑身脏泥的狼族情夫？是么，呵，听说狼族也喜欢在泥塘里打滚。”
“你没有资格说他！”
“我没有资格？”宋在笑了，“我没有资格？”他慢慢伏下身子，解开了自己的衣服。他脱得慢条斯理，反观令凝挣扎的气喘吁吁。
宋在撩起她一缕长发，啧啧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和我妹妹有一模一样的眼睛？你们的脸型也很像，我还以为赤姬已经是最像的了，直到我碰见你。噢天哪，我还以为她附身找我报仇了。因为我是她最爱的哥哥啊……”他摩挲着她的脖颈，令凝紧闭双眼一动不敢动。他语气间平静的癫狂叫她害怕。
“睁开眼睛！”宋在大吼，“挣开你的眼睛！对……没错，看着我。”他哼声：“她那个时候眼睛和你一样，就是这样，我感觉她的身体慢慢变得冰凉，也是在地板上。”
令凝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好叫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但是微颤的眉怎么都掩饰不住心情。
“你对她做了什么？”
宋在道：“做了什么？嗯……好问题。其实你早就猜到了对不对，小阿凝？你说在我这样做之前，你的情夫会不会赶来？”
她咽了口口水：“你的问题太多了我解释不来。”
“不用解释，我不用你回答。”他继续宽衣，“因为马上就可以知道答案。”
宋在撕开了她的衣裳。她如同一块任人宰割的砧板上的鱼，被割去鳞片，拍晕头部。
他的血流到了她的身上。粘糊糊的，温热的，比肌肤要热。
宋在想要低下头来吻她的眼睛，就在这一刻令凝哭了。他愣了一下，伸手摸她的眼皮。那里还有心脏的跳动，此刻湿漉漉的，从空气里都可以闻到那咸咸的味道。
他吮了她的眼泪，仅仅一下，就再也没动过。令凝抬眼惊骇的发现他压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就像他描述他妹妹一样。
一把长剑穿心。
宋在瞪大双眼，身后剑一抽，骨肉分离，扬起的鲜血哗啦落在她的脸上。
他想要说话，可喉咙里不断冒出鲜血。他呕血，生命体征渐渐消耗，突然间那把长剑又插入了他的胸口。
“血，血……”
令凝惊喊一声，踢开他站立起来。手握长剑的卢覃咬牙，将剑又抽出来，掷在地上。
“阿覃，你是真的……？”
卢覃目光一黯，脱下外袍罩住她衣衫不整的身子：“我们走。”
“你以为你能走？”宋在捂着胸口站起来，诡异的笑，“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
卢覃随手拿起烛台，“啪”得一声把他打晕了。
宋在重重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令凝拉住他的手，慌忙朝外跑：“走！”
香味混合着鲜血，房间里的味道更加浓郁。所有的红色都像是涌出的血，覆盖了整个房间。
卢覃带她跳上屋顶，她急得脚下不稳，踩不准瓦片滑了下去。他抓住她，勾住她的手腕拉她上来。
“阿凝！”
令凝身上有一串血点，看得卢覃心惊肉跳：“阿凝！”
月光铺上一层银光，血液都泛起雪光。
腿上的红纱被扯了一个大口子，柔嫩的肌肤被人粗暴的对待，数倒红痕触目惊心。令凝蒙上他的眼睛，不忍道：“别看了。”
卢覃垂眉，声音嘶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令凝摇头：“你已经帮我杀了他。”她起身道，“带我下去吧。”
卢覃一怔，理解的点点头。
他懂她心中所想，宋在虽对她早就心存不轨，但十年来多蒙受他照顾。她要回去看看他的情况，告别，或者收尸。
卢覃抱着她下来，宋在依旧以那个姿势趴在地上，血汩汩地流动。
可有人比他们早到。
纯白的衣裳和斗笠，脚踩着血液，默默转过身。
令凝出声：“你是那天……”
阎赤花点点头：“你没走。”她走近宋在，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没有人能伤他，他早就想结束了。”
“没想到，最后是我为他收尸。”她问卢覃，“是你杀了他？”
卢覃蹙眉：“是。”
阎赤花笑：“我猜他更想死在你夫人手上。”
令凝脸红：“我不是他夫人……”
阎赤花轻笑，却不回话。她的目光转移到宋在的身上，他趴在地上，面朝尘土，一点也不像生前的脾性。到头来……死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一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果真不爱我。”阎赤花眸光低落，握住他满手的血，“这样你就满足了吗，阿在？”
幽幽的月光，昏暗的婚房，一双龙凤烛燃尽了幻想。
事后回家时令凝有疑问：“宋在和那个女人到底什么关系啊？”
卢覃弹她的脑门：“有这么好奇？再别乱跑，睡觉去。”
她噘嘴，裹紧他的外袍：“十年来我都没有发现他身边有这样的女人呢。”
宋在是个奇怪的男人，没想到也有一个女人如此爱他。
“先洗澡吧。”
“唔，好。”
洗浴前令凝最后看了一眼今夜的月亮。很大，恍惚间，有了血色。
转身时她没注意，地平线上有了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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