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师傅
“可是，师傅……”
“你不必再讲。”老者伸手打断黑胖子，沉默半晌半刻后，一声轻叹，复问道：“两仪剑楚元可习得？”
“弟子已教，他已苦练多月。”
“落阳峰的太和清剑呢？”
“剑招十二式，他已学会了七式。”
“《游虚剑经》他又参悟了多少？”
“不足二成。”
“如此，那《解心经》他可曾研习？”
“楚元上山时间太短，因此学得不深，怕是只略知表面的一二。”
“那你必然没有给他讲解《鸿蒙典籍》了。”
“是。”黑胖子羞赧地垂首言说道。
老者缓缓转过身去，一头银发随风微微起舞，袍衫虽遮蔽了身躯，但依旧可见其身姿之挺拔。
“当初你带楚元上山时，我就看出他是一块上佳之璞玉，可如今，却没有达到预期……”老者哀声长叹，道，“你贺拔岳素来练得一身傲世绝艺，却教不得一个好徒弟，可惜，可惜。”
“楚元虽有楚家心源护体，天资却不够聪颖，再加上……”
“加上什么？”
“楚元虽然凭借辽东往生术将六十多岁的年纪削减到了二十二岁，可他的心智却不知为何也被削弱。还有就是，魂族的人在楚元的体内种下了魔根，邪魔之力一直阻碍着他的修炼。如果以后他不能控制魔根，不是走火入魔，误入歧途，就是经脉尽废，修为尽失。”
黑胖子失落的说道。
老者思忖着，不自觉在地上踱起步来，“就没有办法除掉魔根？”
“魔根被深植于心，外力无法拔除，只有靠他自己的修为了。”
“你无法拔除魔根，就不会教他怎样去拔除魔根？”
黑胖子闻声惊愕不已，仓皇恳求道：“求师傅指点。”
老者身形顿了一顿，黑胖子急急叩首。一阵短暂的死寂过后，道心只觉一只大手轻轻拍在了肩膀上。黑胖子身躯微微一颤，不敢言语，忽只闻一阵苍老平和的语声飘入耳内：“拔岳，你姑且看着。”
“铮”，剑啸宛如龙吟，银光随之乍泄，似一轮弦月飘向天际。老者持剑而舞，道骨仙风，宛如天上神人，直教道心屏息而观之，不敢稍眨眼睛。
一套剑法舞毕，老者飘然而至道心身前，长袖轻抚，已还剑入鞘。道心眼前犹自闪烁着老者所使之每一式剑招，只觉其举手投足之间，充盈着变化，可是定睛瞧去，却又依稀难辨，细细思索，只觉略有端倪，但又太过精深。
“拔岳，你记下了几成？”
“约莫六成。”
“好，你且使一遍给我瞧瞧。”
“是。”，黑胖子无比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抽出剑来，依着脑中记忆将剑法复又使了一遍。
黑胖子初时只觉甚为阻滞，可数招之后，剑中自生变化，豁然而开朗，一剑快似一剑，每一处变化中又可复生一处变化，复行数招，黑胖子眼前已然迷乱，脑中充胀，背后汗涔涔而下，刹那间便将衣衫浸湿。
一声低呼，长剑随即“叮”地一声落在了石阶之上。
“拔岳，你学会了八成……竟然有八成。”老者喃喃自语道，又是一声幽幽长叹，“足够了足够了。这套驱魔静心剑可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如果不拿出来，我会懊悔一辈子。拔岳，你找时间把这套剑法交给楚元，让他勤加练习，终究可以控制住魔根。就算只学会个六成，控制魔根也绰绰有余了。”
“是，师傅。”道心拭去额前汗珠，弯腰拾起长剑，恭敬地说。
老者瞧着跪拜于身前的弟子，目光无比慈祥，柔身问道：“拔岳，当日我劝你弃掉了手中之剑，你可怪罪师傅？”
“师傅这么做自有您的道理，徒儿不会怪罪。”
“好。那请你转告楚元，我希望他有朝一日也能弃了这凤舞九天剑，毁了这绝世的剑诀。”
“弃剑？毁诀……师傅可是要楚元弃了一身修为？可这又是为何？”黑胖子身躯一颤，惶惑地问道。
老者静立，却不答。
黑胖子神色困惑且挣扎，提着长剑，痴痴瞧着，陷入良久之沉默。
许久之后，黑胖子缓缓抬起头来，茫然道：“师傅，以楚元的胸襟和抱负，他怎么会放下剑？乾灯镇和魂族的世仇楚元想要了结，清凉山楚元也不想被异邦占有……”
“拔岳，说到底不过是一场比试，一招一剑。不管结果如何，清凉山依旧仍是清凉山，乾灯镇还是乾灯镇。这天地、山川、众生、你我、他楚元，都并无任何变化。变了的，只是人心。”老者缓缓说道，深邃的目光令黑胖子不敢相迎。
黑胖子兀自困惑，未及回应，复又闻老者说道：“拔岳，你的宝贝徒儿渐入邪道，却犹不自知啊。”
“怎会？为何？”黑胖子面色霎时变得苍白，支吾着说道。
呆立当场，久久方才回过神来，道心再度定睛看时，老者之身影已然瞧不见了。道心仓皇间转身，目光在四下里焦急地搜寻，偌大之殿堂内，仅剩下其一人，天地浩渺，亦似仅剩其一人。
片刻前发生之一切，此时回想，竟宛如梦境，可是湿透之衣背却是无比真实，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疲惫感，令黑胖子几乎站立不得。
“我太虚了，太胖的缘故？”
微微一晃，黑胖子眼睑顿觉沉重无比，提着剑，竟缓缓颓倒在殿门前，沉沉昏睡了过去。
“黑胖子师傅，我回来了！”
趴在门槛上昏睡的贺拔岳被惊醒，猛得爬起来，发现楚元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个漂亮姑娘。
“徒弟，这就要走了？”，黑胖子捡起躺在地上许久的凤舞九天剑，用袖子轻轻擦掉灰尘，不舍又不得不把剑递给宝贝徒弟。
“是。”楚元点了点头，“要走了”，接过剑后，又不解的问道，“师傅你是怎么知道的？”
似乎楚元发问是在意料之中，黑胖子笑而不语，片刻后缓缓道:“你都把心上人带到我的道观里来了，这难道不是要浪迹天涯的节奏？得亏你的师兄弟们他们不在，要不然他们也得跟着你的心上人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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