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情为何物
“后来,后来就是你看见的这样了呗。”阎王放下茶盏,长叹了一口气。“想来也是,我们兄弟这么多年连拌嘴都少有,想不到这次竟会闹到这幅田地。”
幽兰思前想后,想着还是去看看鬼王。当初鬼王和阎王每次来魔界面君,总会捎上不少人间好玩的东西给她。阎王性格优柔寡断,还有点娘娘腔,鬼王英气威武,颇有幽兰崇拜的侠士风范,所以她一向跟鬼王玩的比较好。这事儿她若是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她知道了,这鬼王还是应当去看上一看的。再者说,她又是拿着狄烈哥哥的魔印进来的,人言可畏,万一被有心人利用说二王相争,冥界向着阎王这就不好了。
她自觉得这番想法很是周全,于是跟阎王大概表达了一下她的意思,得知了鬼王殿的方向之后,她便不顾身后欲言又止的阎王,一转身化作了一缕青烟。
阎王殿和鬼王殿一在冥界东,一在冥界西,遥遥相望,相互呼应。两座宫殿同时期建造,风格却截然不同。阎王殿延续了阎王一贯的风格,以江南建筑为原型,全殿用雕花琉璃瓦片铺满了房顶,院子里无数棵的幽光草将整个大殿映的有一种朦胧柔美的美感。而界西的鬼王殿,也与鬼王的性格相互辉映,明亮恢弘。这宫殿乃是由魔界首屈一指的建筑师元琐魔仙所造,说起这元琐魔仙可是有些来头。
他本是仙界掌管土木的宇泰神君座下的一头麒麟兽,常年跟着宇泰神君耳濡目染,对建筑从小便有着深深的痴迷。三千年前修成人形后,他便向宇泰神君表明了心迹,请求他收自己为徒。可谁知宇泰神君不但不肯收他为徒,还嘲笑他区区一个畜牲竟然还痴心妄想。元琐听后一气之下,掀了宇泰神君的窑炉,烧了他的宫殿,下凡流浪去了。据说他到了凡间之后潜心研究,在建筑上取得了不朽的成就,备受世人称赞。后来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魔君的耳朵里,魔君得知后对其很是欣赏,便召他来翻新幽宫。幽宫重新修正后,魔君很是满意,便给了他魔骨,赐了魔界仙籍。自此之后,元琐便成了元琐魔仙。
鬼王与其有些私交,有幸请到了他来设计自己的宫殿。元琐用十二万颗夜明珠点缀在鬼王殿的房顶上,远远望去便晃得令人睁不开眼睛。金光闪闪的房顶下是二十四根圆润的玉柱,此时鬼王便醉醺醺的靠在其中一根玉柱上,他的脚边滚落了一地的酒壶。幽兰还未走进便闻到了浓郁的酒味,她踢开挡路的酒壶,蹭到鬼王旁边拍了拍他。
“花莺!”鬼王眼神涣散的抬起了头看着幽兰,他看着幽兰的眼神变得无比炽热,他突然紧紧地抱住幽兰,激动得热泪盈眶,“花莺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了,再也不会......”
幽兰皱了皱眉头,拼命忍下瞬间撕烂鬼王的想法。她与鬼王兄弟这么多年,对他的为人自是了解的。可是鬼王抱得实在是紧,幽兰只好运气将他震了出去,结果力道掌握的不是很好,直接将鬼王震到了五米外,四仰八叉的趴在地上。
这一跤似是把鬼王的酒摔醒了,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使劲摇了摇头,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待看清楚之后,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擦了擦嘴,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冲着幽兰胡乱拱了拱手,口齿不清的说道,“原来是公主殿下,本王不胜酒力,还请公主莫怪。”
幽兰靠着玉柱坐了下来,从脚边随便拎起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口,冲着鬼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待鬼王坐到了幽兰身边后,幽兰也递给了他一壶酒,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我都听阎王说了,鬼王兄,你不至于吧?不就一个女子,我们魔界有的是,我跟狄烈哥哥说一声,环肥燕瘦随你挑!”
鬼王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叹了口气,轻笑了一声。他半躺在石阶上,看也不看幽兰,眼神迷离的望着天,手里还玩着空了的酒瓶,反问道,“公主可有什么甚为珍视的东西?”
“珍视的东西?”幽兰被他问住了,满脸的茫然。从小到大,凡是丢了的东西,父皇都会命人给她再弄一个更好的来,以至于她一直对“珍视”这件事儿没什么概念。
“就是那种,不见了你便会焦急不安,没了它的日子里万分难受,非要想方设法地把它找回来才肯罢休。”鬼王见她迷茫,贴心的给她解释了一下。
幽兰思前想后,把自己从小到大拥有过的东西在脑子里大概过了一遍,实在没想出什么非他不可的东西。她想了想后,伸手抚上了胸前的那块玉石,谨慎地说道,“本公主身边似乎还真没有这样的东西......非要说什么离了它会万分难受的物件,恐怕也就是我脖子上的这块灵石了。旁人只知它是魅儿的寄居之所,其实从小我只要离了它,便会呼吸困难,难受万分。”她低头看了看那块灵石,手指在上面磨蹭了几下,又纠结的自言自语道,“可倘若没这层关系,它也就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这样可算?”
鬼王勉强的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暂且算吧。那我问你,倘若,我拿来一块更大、更漂亮的灵石,要跟公主你换这一块,公主可换?”
“更大、更漂亮的灵石,能让我呼吸顺畅么?”
“不能。”鬼王看着幽兰天真的表情,忍住内心翻白眼的冲动,叹了口气,肯定的摇了摇头。他心想,让这个无情无义,哦不是,这个涉世未深的刁蛮公主来体会情爱的滋味,确实是有些难为她了。
“那自然不换。”幽兰坚定地说道。
“那便是了。”鬼王从地上又捞起一壶没开封的酒,用嘴豪气地拔掉壶塞,仰头又一饮而尽。他的眼眶里浮起一阵阵的水雾,或许是不好意思在幽兰面前落泪,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前面,背对着幽兰说道,“花莺于我,便是这般不可替代的存在。公主所言不假,她不过是一女子,可她这一走,我的魂便跟着她走了。现在留在这的,不过一具躯体罢了,除了喝酒,本王还能做什么呢?”
幽兰听了他这番话,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于是她亦起身,走上前拍了拍鬼王的肩膀,郑重的问道,“鬼王,本公主问你。倘若你死,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将花莺救回来,你可愿赴死?”
这个一直以来藏在她心底的那个疑惑,或许鬼王可以为她解答一二。她想,凡人是如此的愚蠢,鬼王贵为唐唐冥界之主,断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正当她为自己的推断洋洋得意之时,鬼王突然激动地转过身双手紧紧地抓住幽兰的肩膀,面容焦急的问道,“公主可有办法救花莺?”
“为什么?”幽兰不可置信的反抓着鬼王的肩膀,她的眼睛睁得滚圆,指甲深深地嵌入了鬼王的胳膊里。鬼王这番形容无疑是肯定的答复。“你乃是唐唐一界之主,那个花莺不过是个凡人的魂魄,她甚至,甚至都不曾对你有情,你何苦要为她搭上自己的性命?”
鬼王只是笑了笑,丢掉手里喝光的酒壶,从地上又捞起了两壶新的,将其中一壶递给了幽兰,又宠溺的揉了揉幽兰的头发,“正所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公主你还小,等你遇到那个让你自愿赴死的人,你便会懂了。那一天,不远了。”
幽兰愣住了。
她从小便是被魔君当做下一任魔君养大的,刚毅果决、趋利避害、唯我独尊才是她一贯奉行的处事原则。可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她突然仿佛觉得,在他们所谓的情爱面前,这些东西统统都是放屁。妖王当初那句“与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才是正道,一家人其乐融融才是大义”,如今她恐怕是懂了一些。她笑了笑,嫌弃的拍开鬼王不安分的手,赞许的看着鬼王,点了点头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你这句话说得倒很有意思,比之前你教我的那些酸句子都还要有趣几分,”幽兰接过酒抿了一口,接着说道,“你可知我今日来此是作甚?前段时间我在人间认了个小妹妹,这小妹妹昨日为情生死相许了,我今日便是来陪着她心上人,为她生死相许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本王不是很明白。”
幽兰被鬼王逗笑了,想不到他如此心伤还如此的会讲笑话,她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鬼王的肩膀,“别说你了,托你的福,我也是刚刚才明白。要我说,你不如去孟婆那讨一碗汤,前尘往事都忘忘干净,岂不乐得自在?”
鬼王摇了摇头,仰头一口气喝光了不知道第几壶酒,自嘲的笑道,“跟她有关的事,即使是痛彻心扉,我也舍不得忘掉一分一毫。”他眼眶中隐忍许久的那滴泪,终归还是随着这落寞的笑容悄无声息的滑落了下来。
幽兰想着找些安慰的话出来,想着想着突然脑海中灵光乍现,“对了!既然你如此爱她,何不用你们的引魂草?虽不能彻底救活,但多个几年陪在你身边也好啊。”
“公主莫要寻本王开心了。花莺的肉身早已消散,虽冥界传说血池有着长白骨生血肉的功效,但以我这零星修为,又怎能打得过那九头火凤呢......”
幽兰同情的看着鬼王,叹了口气,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九头火凤!什么九头火凤?她向鬼王表达了这个疑惑,鬼王却更疑惑看着她,“冥界的守护魔兽九头火凤啊!她寄居在血池边上,守护着引魂草。这九头火凤虽比不上你们魔界的四大凶兽,可也是六界中数一数二的凶兽。”
幽兰听完这话酒立刻全醒了,那九头火凤她也曾有所耳闻。那乃是上古的凶兽之一,传说她三百岁时便灭了湮蝶一族,两千岁时与仙界战神炀戟大战三百回合且未曾落下风。没想到她竟然便成了冥界的守护神兽,还在血池守护引魂草,阎王这孙子怎么对这事儿只字未提啊?那去取草的沈离惑他们......正在幽兰心生担忧之时,她脖子上的灵石突然开始发烫,闪着金光还嗡嗡作响。糟了!一定是魅儿他们出事了!她心急如焚的跟鬼王告了辞,临走时总算不忘扔下一句“倘若泄漏我的行踪,便震碎你魔骨,吞了你魂魄”的威胁。鬼王喝的已经神志不清了,胡乱应了一句便靠在玉柱上睡了过去。
幽兰来不及管他,便窜了出来,走在路上想起来忘了问鬼王血池的方向。可是现在鬼王酒醉不醒,再回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想直接回阎王殿却一直寻不对路。幽兰对记路找路之事一向不大擅长,这鬼王殿阎王殿又离得甚远,她一路连着抓了好几个小鬼,才跌跌撞撞的找了回去。这一来一回花了不少时间,以至于当她到了时候,阎王殿内已是一番触目惊心的景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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