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神魔大战

　　七日后，周紫鸢终于不负众望的醒了过来。

　　可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嚎啕大哭。她似乎认不得他们，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便有无穷无尽的眼泪流出来。沈意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了。

　　幽兰和阎王推测，周紫鸢现在的这番形容应该是和她喝下的那碗孟婆汤有关。那碗汤让她忘记的恐怕不只是些前尘往事，而是上一世所有的事。

　　换句话说，她现在宛若一个初生的婴儿。

　　幽兰得出这个推断之后在一旁惋惜不已，可沈意平却看得很开。他轻轻地抚着紫鸢熟睡的脸庞，为她拨开额前的碎发，不停地说着“回来就好”。幽兰同阎王商讨是否有什么唤起紫鸢记忆的办法，却被他制止了。他说，紫鸢在上一世时曾为她师父的事情甚是心伤，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如今她忘了也好。这一世，他定会护她周全。

　　他还说，周紫鸢毕竟是潮州周家的独苗，周老爷是因为信任他们才会放任她出来闯荡，如今出了这等事，是他照顾不周，自当去周家向周老爷请罪。

　　沈离惑本想安慰他，说这不是他的错，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幽兰觉得沈离惑说得有理，也是自己这个做姐姐的照顾不周，她和周紫鸢义结金兰的时候，曾照着话本子里写的誓言发过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可她既不能把自己也弄失忆了跟她有难同当，也不能自毁元神跟她一起去死，那至少去看看她凡间的老爹，自己还是做得到的，也算白当了她姐姐一场。

　　于是乎，三人略作修整便跟阎王辞了行。

　　临行时，阎王趁其他人没注意，悄悄地把幽兰拉到一旁，神秘兮兮地问道，“公主这一路上可是碰到了四大凶兽？”

　　幽兰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却也没多想，遂将这一路上先后遇到穷奇和梼杌的事情如实说了，因为噬魂术这个事儿算是幽兰的小秘密，故她特意隐去了这一段。其实幽兰跟着沈离惑他们，一来是想着将妖皇抓回去献给父皇。二来是想着，先帮沈离惑他们全部收集到那个什么炼妖壶里，再伺机将壶偷走，把四大凶兽救出来带回魔界。幽兰算盘打得精明，想来父皇与那四头畜生许久不见，恐怕也是很想念他们。说不定一开心，就能免了她私自下凡的责罚。

　　紫鸢的死让她方寸大乱，要不是阎王提起，她都快把这事儿忘了。现在想想，他们追着梼杌到了朽木林后，其他两大凶兽的线索便断了。阎王此时的话无异于是雪中送炭，让她不禁对这么会揣摩主子心情的阎王高看了那么一两眼。阎王说的是，“前段时间我手下的一个阴差去女娲山引魂的时候，在那里恰巧发现了饕餮的踪迹。我听说公主正在寻他们的下落，便特来禀报公主。”

　　幽兰他们前脚刚走，一个身着玄服的俊朗男子后脚便从阎王殿的偏殿走了出来。

　　阎王看见他连忙诚惶诚恐的上前行礼道，“本王已经按照将军您的吩咐，将饕餮在女娲山的消息透露给公主殿下了。只可惜，他们与那九头火凤大战三百回合，沈离惑只是受了些轻伤，就连沈意平也只失了半条手臂......”

　　狄烈望着幽兰离去的背影，狭长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真是可惜，若不是那伏羲剑，沈离惑如今早已是一缕孤魂了。”他冷哼一声，收回目光，与阎王道，“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噬魂玉呢？”

　　阎王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血红的宝玉，恭敬地递了上去。狄烈从阎王手里接过那块通体血红的宝玉，左右端详了一下，“确定是它吗？”

　　“确认无疑。本王在做妖的时候，曾见过这宝物，还记得它的底部有一个缺角，正和这块一模一样。这宝贝不怎的，竟跑到了周紫鸢身上......”

　　狄烈将玉石翻转过来，果然在底部看到了阎王所说的那个缺角，他满意的笑了笑，拍了拍阎王的肩膀，“你做得很好，本将军定会将你的这份忠心向魔君表明，替你请赏。”

　　“多谢将军！”阎王冲着狄烈深深地一拱手，脸上堆满了贪婪的笑容。

　　灵谷内，女娲泉上，举世绝色的紫衣女子迎风而立，神色复杂地看着正在熟睡的男子。她头上长着诡异的犄角，眼睛里闪着绿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长着长长的指甲。

　　欧阳沁还在疑惑灵镜里怎么会出现这样一幅景象，只见那女子双手变爪，一把闪着幽光的宝剑赫然浮现。突然，她抬起右手，猛然将剑向着熟睡的白衣男子刺了过去。剑离手的一瞬间，欧阳沁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画面却突然一转，紫衣女子和白衣男子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凡间的村庄。村子不大，看起来只有十几户的样子，一间间的茅舍看起来简陋却不失温馨，想必之前这里也曾是一片世外桃源，可如今出现在灵镜的却是尸横遍野。村子的入口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肃杀的背影，提着宝剑，鲜血顺着宝剑滴滴答答的流了一路。欧阳沁倒抽了一口冷气，刚想凑近些看清楚些，画面突然又是一转。

　　刚刚那个紫衣女子被绑在一根石柱之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奄奄一息，却依旧美得慑人心魄。这地方诡异得紧，欧阳沁从未看过这样荒芜阴暗的地方，想来恐怕不是人间。那女子皱了皱眉头，挣扎地张开眼睛，转动手指。一瞬间，天地变色，山崩地裂，飞沙走石，海水倒灌。飞禽走兽慌乱的四处乱窜，人间瞬间便成了炼狱，惨叫声不绝于耳。

　　欧阳沁心急如焚，想要伸手帮那些受伤的人一把，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拽了回来。

　　“婆婆！”

　　“别说话，你被灵镜反噬，我先帮你疏通真气。”

　　她刚转过身，便被婆婆拉着坐了下来。原来她修为尚浅，刚刚被那画面吸引，迷惑了心智，要不是婆婆将她拉了回来，她恐怕已经掉入女娲泉的幻境之中。

　　婆婆锁了欧阳沁周身的几处大穴，灌了一些真气进去。真气一进入，欧阳沁瞬间觉得灵台清明了许多。她突然回过神来，想起女娲泉中的画面，焦急地转过身拉着婆婆的手说道，“婆婆，沁儿看到，人间马上就会有一场大灾难！”

　　婆婆显然因为刚刚的一番折腾，有些气力不支，她费力地抬起手，慈祥地拍了拍欧阳沁的后背，“好孩子，不要急。告诉婆婆，你看到了什么？”

　　欧阳沁这才镇定下来，如实将自己刚刚在女娲泉看到的画面一一描述给婆婆。婆婆越听脸色越沉重，听到最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一天，终于还是来到了。”

　　欧阳沁不解地看着婆婆，婆婆笑了一笑，拉起她，走到一旁的是登上坐下，缓缓地说道，“这一切，要从一万多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说起......”

　　天地之初，父神开天辟地之时，十位上古神祇同时降生在这神州大地上，分别为当今天帝伏羲，炎帝火融，黄帝姬轩辕，白帝少皞，青帝兮妤，大地之母女娲，空桑国帝君空桑，南北冥主鲲鹏，西方极乐大佛......还有一位，便是当初的玄帝，今日的魔君蚩尤。

　　本来十位神祇以天帝为首，各司其职，相安无事，一片祥和。后来，女娲和天帝创造了人间，炎帝、黄帝便都想将其收于自己麾下，两人互不相让，天帝一时间无法决断，便允了女娲下界守护人间。

　　后来，蚩尤与一兽女相爱，诞下一女。神族与兽族结合，污染了神族血统，此举触怒了天帝，他下令处死与那女婴。蚩尤带着妻女逃到了人间隐居，孕育了半神半兽的九黎族。

　　再后来，炎帝不知为何放弃了对人间的争夺，黄帝姬轩辕抛弃神位下界一统人间，发现了在此隐居的蚩尤，上报了天帝，天帝欲借此机会消灭九黎族，遂命应龙和天女魃下界用计，至使蚩尤之女幽兰不幸灰飞烟灭。蚩尤被彻底激怒，坠入魔道，率全体九黎族攻打人间。

　　一场大战就此展开，半神半兽的九黎族神力惊人，又凭借偶然臣服在蚩尤麾下的四大凶兽，很快就在大战中占了上风。姬轩辕毫无招架之力，只好向天帝求助。天帝命青帝兮妤持伏羲剑下凡相助，终将四大凶兽封印于天域山。

　　那场大战打了七七四十九天，战死的天兵神将不计其数，欧阳沁的大姐也在其中。最后在应龙和天女魃的帮助下，姬轩辕大获全胜。蚩尤重伤，率领族人逃到了荒芜的永生之地，建立了魔界，自立为魔君，发誓此生与仙神人三界不共戴天。后来他一统冥界和妖界，六界由此一分为二，势不两立。

　　“可这和我看到的画面有什么关系啊？”欧阳沁听故事听得如痴如醉，还不忘正事。

　　“刚刚你所描述的女子，恐怕就是那位本应在一万多前，灰飞烟灭的魔界公主......”

　　欧阳沁听到这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婆婆，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她不是......”

　　“传言，当初魔君用自己的半身修为强行将公主的魂魄保存下来了，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婆婆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在空中随意挥动了几下，天空中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她指着其中一段道，“上古有一种禁忌法术，名为湮灭。湮灭需要以神的元神血祭方可施行，恐怕魔君是想以此毁灭人间。”

　　“那沁儿该如何补救？”欧阳沁焦急地问道。内心不禁叹息，自己第一次占测就碰上了这等大事，真是棘手，也不知道自己这点少的可怜的修为够是不够......正想着，却见婆婆对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看向远方苦笑道，“湮灭一出，毁天灭地，任何人都无力回天。人间，恐气数已尽.....娘娘泉下有知，怕是要心伤了。”说完，便起身远去，只留下一句，“罢了，天命难违，老奴还是去陪娘娘说说话吧。”

　　婆婆走后，欧阳沁便陷入了沉思。

　　她娘亲死得早，大姐二姐从小便教导她，身为女娲后人，要慈悲为怀，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千万马虎不得。她便谨记在心，从小到大，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如今又怎能看着万千子民有难而不顾？再说，这可是她正式成为女娲后人之后的第一个任务！人间已经在女娲族的守护下平安无事了几万年，要是就这么断送在她的手里，她还有何脸面去见地下娘亲，大姐二姐，还有女娲娘娘！虽然神族死后身归混沌，但是她一直相信那些羽化的亲人一定在哪里偷偷看着她，她决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

　　可是婆婆已经说了，湮灭一出，毁天灭地，再无挽救之法，以她这区区仙力，又怎么阻止这一切呢......突然，脑海中灵光乍现，有了！她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脑门，高兴地说，“哎呀，我怎么这么笨！湮灭我阻止不了，但是我可以阻止魔界公主啊！只要我能趁她施行湮灭之前阻止她，这一切不就不会发生了吗？”

　　可转念一想，她的高兴就瞬间荡然无存。

　　她想起了她的二姐。

　　大姐欧阳沄在一万多前那场神魔大战中羽化之时，欧阳沁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故对此没甚印象，可一百多年前那场令二姐欧阳漫灰飞烟灭的水患，她可是记忆犹新。

　　那一年，人间连降了三月的大雨，天界司水的毕星神君对此束手无策。欧阳漫身为女娲后人，自当挺身而出。占测之术原本便是逆天而行，故女娲一族每每占测到灾祸也只能提前做些防灾准备，而不能擅自改变将要发生之事。那次水患来势汹汹，已经死了上万人，却仍不见丝毫削弱之势。欧阳漫心疼人间万千子民，祭出自己的元神，使海水倒流，最后自己灰飞烟灭。

　　如今，欧阳沁与她姐姐当初处境别无二般。救，最后自己便会灰飞烟灭；补救，人间毁灭之后，她便可以继承女王娘娘的神位，回到三清天上。

　　救还是不救？这从来都不是那个困扰着欧阳沁的问题。身为女娲后人，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她乃是女娲一族唯一的后人，倘若她身归混沌，那谁来继续守护人间？

　　思来想去，她得出一个结论。如今当务之急，是得先生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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