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事毕
将姑娘送回娘家，安顿好带回来的东西，狸力便又去了饭铺。
少年也跟了过来，进门时仍有些不敢看杜家儿子，却没有往后躲。
杜老头刚吃过药，听见两人的脚步声，转头朝门边看：“回来了？姑娘的事怎么样？”
狸力走到床边坐下，将两家解除亲事、取回东西的经过告诉他。
老头听说文书已经收好，人也回了娘家，这才放心：“那就好，往后能安生过日子了。”
少年站在旁边，低声道：“我姐姐本来想跟着来看看您，不过确实分身乏术。她叫我替她问一声，您的伤还疼不疼。”
“药刚吃下，总要等一会。”杜老头说完，看了他一眼：“她也受了不少苦，让她好好养着。”
少年答应下来，见桌上的水壶空了，伸手想拿去添水。
杜家儿子却先接了过去：“我爹吃药、换药都有时辰，你不知道，先别忙。”
少年收回手，窘迫地站了一会，才开口：“那您告诉我，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请大夫、买药的钱，我也会赔，只是一下拿不出那么多……”
杜家儿子没再接话，拿着水壶去了灶房。
少年跟到门口，见里面堆着用过的碗，便问能不能帮着洗。
过了一会，灶房里才传来一句：“水在缸里，洗完放到架子上。”
狸力转回头，见杜老头想换个姿势，便起身扶了一把，让他慢慢躺稳。
老头疼得皱了好一会眉，缓过劲来，才朝它道：“今天顾不上去看庙了吧？”
狸力摇头：“没有。”
“我叫人去看过，烧得厉害，剩下的墙也得收拾，免得塌下来伤着谁。”
杜老头叹了口气：“等我能下床，再跟大家商量商量。屋子可以重新修，就是那尊像，可惜了。”
“别修了。”
杜老头看向它，狸力坐回床边，又说了一遍：“那间庙别修了，也不用再刻像。”
“眼下自然修不成，等过些日子……”
“老杜，我不想再受供奉了。”
它说得认真，杜老头这才听出，它已经作了决定。
老人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自己包扎的伤处：“你还在想我进去救神像的事？”
狸力没有否认：“我赶过去，看见你躺在外面，我当时都不敢往坏处想。”
狸力说到这里，眼睛有些发红。
“我活生生在山里待着，你却为了它伤成这样。要是没救出来，我以后来这里，找谁吃饭？”
杜老头张了张嘴，半晌才道：“这回是我糊涂，往后不会了。”
狸力低下头，过了一会，又提起了姑娘：“她今日跟我说，受了委屈也不敢来找我。因为是我陪着去提的亲，她总觉得那个人该是好的，过不好，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杜老头听得皱起眉：“这孩子，受苦了就该说。”
“她怕我也怪她。”狸力抬头望着老人：“我连她在婆家过什么日子都不知道，她却把我的话信到这个地步。”
屋里安静了下来，灶房里还传来洗碗的声音。
狸力原先有许多话想说，坐在老友面前，他慢慢道来：“当初你们要修庙，说是谢我救了人，我收下了，也确实高兴。有人来找我，能帮上忙，我就帮。我只想着，把眼前的事办好了，大家都高兴。”
它朝老人的伤处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下去：“可现在，你把我的像看得比自己的安危还重，她又把我说过的话看得比自己受的苦还真。我担不起这些。”
杜老头没有立即劝它。
床边坐着的仍是那个常来吃饭的熟人，此刻却难受得连头都不愿抬。
过了许久，老人才问：“那庙不修了，你以后还在这附近住吗？”
“住。”
狸力答得很快，随后便明白老人担心什么：“我不会走，姑娘的事，往后若还有纠缠，我会管，以后谁真遇上难处，我能帮，照样帮。”
杜老头这才稍稍宽了心：“我还以为，你连我们这些人都不愿见了。”
“我要是不愿见你，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狸力说完，心里越发酸楚。
它往前挪了挪凳子，认真向老人道：“只是别再给我修庙了。往后有人问起，你也帮我说清楚。我看错过人，也有办不成的事，别因为叫我一声仙人，就把自己的主意全改了。”
杜老头缓缓点头：“你都想清楚了，那就听你的。等大家来，我同他们说。”
狸力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杜家儿子端着热水进来，将壶放到桌上。
少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洗净的碗，站在门边等他吩咐。杜家儿子指了放碗的地方，仍没同他多说什么。
杜老头望了一眼灶房，忽然想起来：“狸力，你今天还没吃吧？叫他给你盛饭，锅里应该还有。”
狸力本想说不饿，听见老人叫了自己的名字，到嘴边的话又改了：“给我盛一碗吧，我就在这里吃。”
杜家儿子应声去了。狸力将床边的小桌挪近些，又把水杯放到老人伸手能拿到的地方，坐下来等饭。
.......
狸力说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许成一时没接上话，先前它越推辞，自己越觉得该把事情办好，直到听完这段往事，才知道那些劝说让它多为难。
他朝堂屋里的木雕看了一眼：“庙不修了，那间屋子，我去跟大家说先别动。”
狸力放下茶杯，看向他。
“这个还是送你，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许成接着道.
“木雕我收。”狸力的语气缓和下来：“师傅费了不少工夫，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许成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什么，母亲已经端着菜从灶房出来：“先吃饭吧，有话坐下来慢慢说。”
狸力应了一声，挪到桌边的空位上，将面前的茶点往中间推。
周鸣收起占着位置的手机支架，旁边的村民也搭手收拾，很快便给饭菜空出了地方。
老人说着，又去招呼江祈和周鸣吃饭。
狸力夹了一块肉，尝过以后，便端起碗添饭。
许成原先准备的那些报恩的话，也没有再提，坐下来跟它聊起家常。
吃过饭，许成找来一块干净的布，和狸力一起将木雕从堂屋搬了出来。
狸力托住木雕，仔细看过才放到布上。
许成在旁边扶着，让它慢慢包好：“师傅交代过，别受潮，也别长久放在太阳底下晒。沾了灰，用软布擦擦就好，别拿水洗。”
狸力一一记下，将包好的木雕抱起来。
几个人走出院门，许成母亲又将装好的吃食递过来。
狸力一手抱着木雕，正要腾出另一只手接，许成便替它挂在了胳膊上，叫它别把东西碰掉。
送到路口，江祈和周鸣往停车的地方走，狸力则准备从另一边回山里。
许成朝它招呼：“过几天再来坐坐。”
狸力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袋子，笑着答道：“下回来之前，我给你打电话。”
它抱稳木雕，跟几个人道了别，这才沿着熟悉的路往山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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