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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给我砸!!!


城隍这一拳没留手。

中年汉子两只手上黑毛炸起,抬臂就抓,爪子扣在城隍小臂上,五道白印划过去,连皮都没破。

他不肯信,第二爪跟着到,直奔喉咙,嘴里还骂:“老东西,皮肉倒硬!”

城隍偏头让过,一拳捣在他肋上。

中年汉子闷哼着退了两步,撞翻半张供桌,碗碟碎了一地。

他到底是占了庙一个多月的恶妖,手上有真功夫,脚跟还没站稳,人又扑了回来。

爪子挠在城隍肩头,跟着抬膝撞在城隍肚子上:“一个看庙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看庙的,也看得住你。”城隍硬吃这一下,脚下退了半步,反手扣住那条腿往外一拧,拧得他整个人歪了出去,跟着一肘撞在他后颈上。

中年汉子往前栽,伸手去撑地,城隍已经欺到跟前,一拳打在他后腰,人当场趴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正殿门口交手十几招,土地庙已经被拆的差不多了。

中年汉子越打嘴里越不干净,打到后来,语气已经带了点慌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城隍实打实挨了他两下,跟没事一样,人家还回来的拳头一下比一下重,他抬手挡了一记,胳膊里的骨头传来了一声断裂的声音。

中年汉子又一爪扫过来。

城隍不躲不架,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往身后一拧。

汉子疼得弯下腰,另一只手还想抬,城隍另一只手已经扣上来,照样拧到背后,两只爪子全别住了。汉子还想抬腿挣,城隍膝盖往他腿弯里一磕,人结结实实跪在门槛上。

“你们给我等着。”汉子脸贴着门槛,还在嘴硬着:“我上面的人不会放过……”

“还敢反抗!真以为我德行不够吗!”城隍把人按死在正殿门口,抓着他两条胳膊往后上方猛地一别,闷响两声,中年汉子惨叫出声,两条胳膊软软垂下去,肩关节当场卸了。

城隍弯下腰,两只手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双脚在门槛上一蹬,抱着人跳起来。

“给我砸!!!”城隍一声大喊。

中年汉子悬在半空,脸上的凶相全没了,可着嗓子惊叫:“不要啊!”

城隍抱着他从半空落下来,一个抱摔,把人重重摔在正殿门口的砖地上。

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砖地都裂了,中年汉子哼都没哼出来,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堵庙门的鬼差这才凑上来,眼睛还盯着那条卸了的胳膊:“城隍爷,这人我看着。”

“看死了,跑了我拿你是问。”城隍拍了拍手。

【一爪子没破防,这老头是金刚不坏吧】

【问你服不服,这才是物理意义上的以德服人】

【给我砸!!!这就是肌肉老爷爷的以德服人】

【卸完胳膊还抱摔,占了一个多月的庙,十几招没撑住】

缝口那边,打得比正殿门口还快。

诸怀刚叫芬里尔扑倒过一回,爬起来还没站稳,绿雾里的账房先生又催了一声,它低着头,四只角对准黑狼,一声不吭就撞了过来。

芬里尔站在原地,眼看着牛角快碰到鼻子,才不紧不慢抬起一只前爪,迎面拍了下去。

就这一下,最靠前的那只角当场从根上断了,牛头叫这一爪带得偏向一边,整个身子横着歪出去,前腿一软,半个身子重重磕在地上,尘土溅起老高。

黑狼收回爪子,低头看了看那截断角,围着诸怀慢慢转了半圈,拿爪子拍了拍牛脸:“给你脸了?知道我是谁吗?灭世魔狼,你知道什么是灭世吗?”

【???】

【一巴掌叫拍跪了?】

【不愧是能吞下奥丁的魔狼】

诸怀叫这一巴掌拍破了胆,挣着爬起来,断角的地方直淌血,不敢再往黑狼跟前凑,掉头就退。

绿雾里的账房先生一看它要退,急得尖着嗓子喊:“诸怀,撑住!你敢退回来,大王扒了你的皮!”

诸怀在缝口边上顿住脚,扭头看了一眼黑狼,没敢再冲,可就这么退回去也是个死,它索性一低头,拼着命往缝里挤。

只是诸怀还没来得进去,黑狼已经蹿了出去,整个身子扑到牛背上,前爪扣住牛肩,獠牙锁住牛颈,后爪蹬着地拼命往后拽。

这时候诸怀大半个身子已经挤进缝里,四只蹄子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沟,可任凭它怎么蹬地,还是叫黑狼一寸寸拖回院子这一侧。

等四只蹄子全离了裂缝,芬里尔狠狠咬下。

诸怀惨叫起来,四条腿乱蹬,蹬着蹬着就不动了,硕大的牛头贴在地上。

黑狼松开口,抖了抖毛,低头拿鼻子拱了拱牛尸,见它不动,便没了兴致,挪开两步。

正殿门口有鬼差守着,城隍甩了甩手,往江祈这边走,打算看看狼这边要不要搭把手。

他还没走到院子正中,城隍抬头一瞧,比庙门还高的牛尸已经横在地上,黑狼站在旁边,嘴上全是血。

他在青牛镇当了几百年城隍,山里藏着什么精怪,心里都有数,早上他还把这条黑狗当成江祈养的什么普通妖怪,多看了两眼,这会才算回过味来。

狗子不简单啊。

黑狼没理会这边,转过头盯着缝口那团绿雾,舔了舔嘴边的血:“就送来这么一个?还有吗?”

一开始的账房先生这会声都不出了。

他盯着牛尸看了两秒,一声不吭,掉头就往缝口扑,干瘦的身子往绿雾里一扎,想逃回那一头去。

“来了还想走?”江祈解下腰上盘着的铁链,手腕一抖,铁链抖开一条直线,直飞出去。

魍魉的脚刚离地,铁链已经兜头套了下来,在它身上绕了两圈,把它两只手连同那件灰长衫一块捆死,跟着往回一带,它整个人从雾口拖了回来,结结实实摔在江祈脚边。

黑狼踱过来,低头闻了闻地上的账房,又拿鼻子拱了它一下,回头看江祈:“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弱得很,连撞都不敢撞一下,也是给那个什么大王干活的?”

“它叫魍魉,今晚这两位里,它的来头比诸怀大。”江祈把铁链的另一头在手里盘好,冲墙头上的手机偏了偏头。

【前排卖瓜子,开课了开课了】

【比牛来头大?就这瘦样我不信】

【主播的科普从来没让我失望过,小板凳已搬好】

【感觉很弱啊,】

“魑魅魍魉大家都听说过吧,先说名字,魍魉这两个字,最早连鬼字旁都没有,就写罔两,欺罔的罔,两个人的两,后来还有蝄蜽、蛧蜽、方良、罔阆一堆写法,说的都是同一个东西。”

江祈蹲下身,冲账房抬了抬下巴:“你们也别把它当成某一种固定的鬼,他们先后当过四样东西,地穴里的动物、山里的精怪、瘟疫鬼,还有影子。”

【一个妖怪当过四样东西?这履历有点丰富】

【罔两,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正经妖怪】

“第一样,刨坟的动物。《左传·宣公三年》里楚庄王问鼎,王孙满回答他说,夏朝有德,九州进贡青铜,大禹铸了九鼎,把天下百物的样子都铸在鼎上,老百姓先认清什么是神、什么是奸,往后走进山林川泽,螭魅罔两,莫能逢之,谁也撞不上它们。”

江祈说,“听明白没有,认得它的样子、叫得出它的名字,它就害不到你。九鼎说白了就是一套铸在青铜上的妖怪图鉴,比我这直播间早几千年,干的却是同一件事,先让你们认识它。”

【鼎:没想到吧,我是图鉴】

【认得它就防得住,这思路和主播一模一样】

【螭魅罔两莫能逢之,这句我好像在哪本小说里见过】

“《周礼》里写得更具体。出殡的时候,棺材前头走一个方相氏,蒙着熊皮,戴着四个眼的黄金面具,黑衣红裙,一手戈一手盾。

到了墓地,他跳进墓室,拿戈击打四个角落,专门驱一种叫方良的东西,方良就是罔两。”

江祈看了城隍一眼:“这位是过来人,城隍爷,汉朝的大傩,您给说说?”

城隍哼了一声:“我当值那几年,年年岁终都办,满城的人跟着方相氏跑,挨家挨户搜,热闹得跟过节一样。”

“先秦时候墓室修得不结实,又不少小型食肉动物,或者食腐动物,掏个洞就钻进去啃尸首,比如狐狸之类的。

方相氏在墓里打四个角,一开始赶的就是这种真动物,年头久了,才传成赶鬼。”

江祈接着讲:“还有配套的说法,《风俗通义》里讲,罔两这一类爱吃死人的肝脑,偏偏怕两样东西,老虎和柏树。

虎能吃鬼,《风俗通义》说虎是阳物,百兽之长,能执搏挫锐,噬食鬼魅。

总不能天天请方相氏守坟,怎么办?坟前种柏树,路口立石虎。你们现在去看古墓,两边的柏树、前头的石兽,这个就是最早的镇墓兽,有的地方也叫做吞口。

至于柏树,《汉书》里有柏者,鬼廷也的说法,鬼神喜欢幽暗,就把松柏当作自己的官署。

所以柏树被归为阴树、墓树,只种在坟地、祠堂、寺庙,民间讲究门前不种柏,原因就在这。

另外有礼制上的一层,汉代规定天子坟上种松,诸侯种柏,大夫种栾,士种槐,老百姓种杨柳。

后来这套等级没人守了,皇帝以下的人修坟就普遍种柏,柏树慢慢成了坟头树的标配。”

【怪不得坟前都种柏树,今天才知道为什么】

【石虎是干这个的,我一直以为是摆排场】

“第二样,山精。”  江祈冲手机抬了抬下巴:“这段有个现成的故事,《国语》和《史记》都记着。

鲁国大夫季桓子家里挖井,挖着挖着,从土里挖出个土罐子,罐子里有个活物,长得像羊。

季桓子想试试孔子的学问,故意跟人说挖出来的是一条狗,叫人拿去问孔子。

孔子一听就摇头,说不对,按我的听闻,该是羊。

他还一口气把三类怪都分了,木石里的怪叫夔、罔阆,水里的怪叫龙、罔象,土里的怪叫坟羊,所以这是羊。”

他顿了顿,接着说:“三国韦昭给《国语》作注,注得最直白,蝄蜽就是山精,好学人声而迷惑人,专门学人说话,把人往迷路里引,这本事的原型也不神秘,就是山谷里的回声,而且它只能学当场听见过的声音,没听过的,它学不出来。”

黑狼又拿爪子拨了拨账房:“就这?感觉没什么用啊?”

“第三样,疫鬼,东汉《论衡》引古礼说,颛顼氏有三个儿子,生下来就夭折了,一个住在江水,成了疟鬼,一个住在若水,就是魍魉,还有一个住在人家屋角,专门吓唬小孩,叫小鬼。”

江祈继续说:“那年头沿水传的疟疾,就安在水边的疫鬼头上,也就是疟疾和魍魉。”

【疟疾:那年头没有显微镜,这锅只能鬼来背】

【确实,不过现在知道有鬼怪,可能真是他们放的呢?】

【也有道理。】

江祈拍了拍手:“最后讲讲它怎么从精变成了鬼。

明末清初有个大学问家顾炎武,考证过一句话,仙论起于周末,鬼论起于汉末。

什么意思呢?

秦汉时候的方士一心求仙,很少谈人死后怎么样。

到了东汉,人才开始认真琢磨死亡这回事,志怪小说就是那时候兴起来的,写鬼成了风气。

罔两也就是在这几百年里叫人加上了鬼字旁,写成今天的魍魉,从山里水里的精怪,变成了孤魂邪鬼的代名词。

《三国志》里的管辂碰上宅子闹怪事,张口就说是魑魅魍魉在作怪。

《晋书》给葛洪立传,也把狐狸和魍魉摆在一起,说这两样东西会借着人形害人,到这一步,它已经和狐狸精是一路货色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个故事:“《南史》里还记着个医案,更能说明问题。

南朝有个名医叫徐嗣伯,有个病人眼睛疼,疼起来还老看见鬼怪。

徐嗣伯看完说,这是邪气进了肝,你去找个死人枕来,煮成汤喝下去,喝完把枕头埋回原来的坟地。

病人照做,病真好了。

有人想不通,问他三种不一样的病,为什么都用死人枕,他解释说,邪气进了肝,人就眼睛疼、看见魍魉,得拿一样邪物把它勾出来,邪气跟着枕头走了,枕头自然还得埋回坟里去。

你看,到南朝人这儿,魍魉已经是能叫人看见、还能用药赶走的鬼了。”

“再往后,到了唐宋,华夏本土反倒没人说得清它到底长什么样了。”

江祈冲手机摊了摊手:“魑魅魍魉四个字凝固成一句成语,形形色色的坏人、鬼怪,什么都能往里装,具体模样反而没人较真。

倒是寇国,把这一整套原样学了过去。

他们宫里每年大晦日办追傩,方相氏戴着四个眼的面具,跟着阴阳师念祭文,绕着宫城巡行,把鬼从一道道门里赶出去,魍魉就在这套仪式里占着位置。

他们那边的魍魉一直是汉代墓鬼那一路,三岁小孩大小,红黑皮肤,红眼睛,长耳朵,一头润泽的好头发,专门挖坟吃死人的肝。

一七七九年,鸟山石燕编《今昔画图续百鬼》,把它收了进去,画得清清楚楚,原文就写着,形如三岁小儿,色赤黑,目赤,耳长,发润,好食亡肝者。

等于说魍魉这条线在本土走散了,在人家那完整存了档。”

【本土模糊了,海外存了档,心情有点复杂】

【从动物讲到影子再讲到鬼,这堂信息量太大】

【魑魅和魍魉到底怎么分,还有一个螭呢。】

江祈扫了一眼屏幕:“魑魅和魍魉什么区别。魑魅是山泽里的怪,螭是兽形的山神,魅是老物件成精,魍魉是木石之怪,后来又兼了水鬼、疫鬼、墓鬼。”

他低头看向脚边:“不过今晚这位应该是山精这一路。”

账房先生叫他看得一缩,干巴巴地讨饶:“我就是个跑腿的,人是上面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黑狼拿鼻子喷了它一口气,吹得它那身灰长衫直晃。

江祈冲手机笑了笑:“今晚的科普先到这。下播不下播另说,这位得带回去,慢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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