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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议婚 又是一番花信


  辗转到了四月下旬,沿湖小道,居然没有一朵醒目的花,聊以石榴弥补缺憾。石榴尚未吐露所有的热烈,红绡微绽。

  漱广哥哥与母亲坐在湖边小亭说说笑笑,“兄琼芳而蕙茂,弟兰发而玉晖。感瑰姿之晚就,痛慈景之先违。天步悠长,人道短矣……这首《思亲赋》是陆逊的孙子写的。这是太康文学的名篇,可惜我不会骈文,要不然用骈文写钗头凤才有趣呢。”

  看着这一幕,只觉温馨美好,无以复加。阿妤取来了小案,纸笔,以供我将这美好定格在雪白的宣纸上。

  母亲已经四十多岁,虽不爱笑,眼角的鱼尾纹却不少,所幸法令纹不算太显,犹存年轻时的楚楚风韵。

  漱广哥哥就如添在锦上的花,无论置身的场景是颓败还是兴盛,都衬得周遭独一无二。

  不识哥哥不知何时过来了,见了我们,坐在我旁边看书,偶尔抬起头看我画画,或是与大家玩笑几句。

  “漱广公子跟夫人真有母子像。”阿妤灵巧道。

  漱广哥哥同母亲相视一笑,又继续正身面向我的目光。

  艳阳在天,顽皮的孩子,开始了裸泳。他们大概是发现了自己成为了背景板,对我的目光很是警惕。婆子们此时的眼里心里只有她们的孩子们,喜悦而满足。

  “我去叫婆子们把她们的娃儿们带到其他地方去。”阿妤道。

  “阿婆们好不容易趁着我的生辰宴会带着孩子们来了。就让孩子们玩儿吧。”母亲恬淡地微笑,就像对岸冰高洁雅的广玉兰。

  有了那些活动着的孩子们作背景,我更觉母亲是活生生的在我面前了,不似往日,冰雕一般得没有生气,只有寒气。

  “筵席上吃了那么多,又消耗的差不多了。”不识哥哥动了动身子。

  “哎呦,公子是一天坐着不动,我们是一天忙活个不停。”一个小丫鬟端着几杯茶水过来了,先给母亲和漱广哥哥送去了,又朝不识哥哥走来。

  “不要歧视脑力劳动者,同样会肚子饿的。”不识哥哥接过茶水,笑道。

  阿妤也把茶水递给了我,抿唇笑着。

  我搁下画笔,喝了一小口,余光扫过阿妤,只见阿妤眉眼之间尽是女儿情态。

  “舅舅去年送来的茶叶,早就吃尽了吧。这个普洱茶,一点也不好喝。”不识哥哥放下茶杯,道。

  “普洱细品,有腥味。蒸过之后堆垛,捂出来,难免了。”漱广哥哥端详着茶杯内外,道。

  “上次在一堆人群里,听人大吹羊岩勾青,特意去找到一点。那茶有草腥味,不怎么样。”不识哥哥也道。

  “人前鼓吹的,都有目的。基本上不能信。”母亲道。

  谈笑之间,终于将画作完了。母亲与哥哥们都过来看。

  “秦篆,你这是用脚画的吧。我还自以为青春可人,但……哎呀,应该是年纪大了!你让我看到了真正的自己!拿走不谢!”母亲久违地顽笑。

  几个人前俯后仰,捧腹大笑。

  正此时,一个小厮过来禀报说舅舅来了。

  看起来巧,其实不然,每年母亲生辰舅舅都会送茶叶来的。

  大家齐齐将舅舅引到亭子里坐下。舅舅姓徐,名柱臣,字贞侯。左通政徐石麒次子。

  舅舅打开茶罂,取出白木板和几层用来隔离潮气的干竹叶,勾出一小撮茶叶,“姐姐看看这次的茶叶如何。”

  “黄山猴魁茶,目测是大茶场的,压的薄薄的,跟纸片一样,很艺术品。”母亲捏起几根,仔细看了看。

  舅舅喝了一口阿妤递过来的茶,道,“普洱取材老硬,大叶老梗,不加工。发酵过的普洱,也没有祁红好喝。说实话,普洱,只能煮茶叶蛋。取材粗鄙,工艺简陋,无非的就是炒作产地概念。与安溪祁门,黄山,信阳,龙井等等的,根本不能比,又死贵。普洱价值虚高了。”

  “我托人弄的洞庭碧螺春的炒青,样子不怎么样,味道相当不错。”漱广哥哥道,“茶最爱龙井,那香味不媚不妖。梅红茶,如苏州评弹师娘,淡而不陋,温而不媚,雅致,清婉。安徽茶,整体不错。以前家里有过武功云雾,农家一家一户土制,黄藤熏制,极香,清冽无比。”

  “龙井碧螺春什么的,外观占分高。铁观音,青绿,香。叶子摆开,能感觉出山水味道。毛尖,银针,雀舌,太嫩。普洱,太老麻,铁观音,不老不嫩,正好。”母亲道,“养胃的话,正山小种不错。实在拮据,顶谷大方也凑合。”

  “上一次在祁伯父家里喝黄山猴魁,居然给我喝出粉末的味道来。也是奇怪。是不是一壶,茶叶加多了。”不识哥哥道。

  “茶叶确实不是越多越好。鲜茶只要铺满杯底就够了。陈茶可以乱放。”漱广哥哥道。

  “前不久才收到,铁观音在揉茶了。”舅舅又道。

  “够豪气,买定制茶耶。”不识哥哥道。

  “铁观音我一直就认一家的。那丫头那时候还没嫁人,现在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寄给我几次铁观音苗子,最后都没养好。”舅舅道。

  “以后可以建通家之谊,也是缘分。”漱广哥哥促狭得令人喜欢。

  “目测漱广想多了。现在商贩骗子多,买家和卖家都不容易遇到正经买卖茶叶的。茶叶对头就认准了喝,与人无关。”舅舅道。

  “直接买茶农手里的啊。茶农手里,才真实。茶商,买的手段和故事。”漱广哥哥道。

  “有一次,也是买茶,一个商贩找到我,说买他们茶叶送茶具。试了一下,茶叶马马虎虎,价格把茶具算进去了。”不识哥哥无奈道。

  “人家判死你不是喝茶的行家,给你一个套餐。像石公那种骨灰级茶友,会死磕具体参数,卖家一听,就知道忽悠不了。”漱广哥哥道。

  “可不是嘛。都互相探底。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好多了。”不识哥哥道。

  “茶行卖茶的,不超过五秒就冲茶。出茶快,没味。差次的茶叶涩味也没出来。”舅舅道。

  “这算好的了。路边的茶店,连个泡茶手法都没有。把茶叶搁壶里,用开水一冲,就提上桌面了。这个咱们自己来就行啊。”母亲道。

  他们几个句句不离茶,我觉得百无聊赖,便独自上桥,往对岸去了。

  地面草坪上落下几片广玉兰花瓣,摸起来厚软的感觉,已经是棕黄色的了。我捡起一瓣来,未凑过去,就有暗香萦绕鼻端,接着便打了一个喷嚏。诗经终风里有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若是有人想,此人又会是谁?其实我这是牵强联想,新鲜广玉兰的香并不刺鼻,还不至于让人嗅了就打喷嚏。只是凋谢了的广玉兰,又被地上的热气蒸了许久,难免生了腐败的气味。

  树上开得正好的皎皎广玉兰花舒展在墨绿的叶间,高不可攀。我踮起脚尖,伸直了胳膊,也够不到。

  霎时间,一双手臂圈在我腿上,以足够的力量将我托举起来,刚好可以嗅到最低处的广玉兰,是带着生气的香味。为了能尽早脱离那人的托举,我轻声道,“放我下来吧。”

  那人立即放了我下来,我有些眩晕,定了身方看到此人竟是奕庆兄,“奕庆兄……你还没有回山阴啊。”

  “听说……你定亲了。”奕庆兄缓缓道。

  我轻轻点了点头。

  “怎样?”他问得很简单。

  “没什么不好的。”我回答,又补充了一句,“差强人意吧。”

  风将广玉兰的叶子刮向一边,露出暗黄的背面,又与墨绿的正面交错着,翻滚如浪。

  奕庆兄披在肩上的长发也向同一方向飘起,“嗯。儿时定亲,其实,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呢。尤其是双方都满意的情况下。”

  “奕庆兄什么时候定亲呢?”我道,“楚纕姐姐人很好呢,诗也写的好。”

  谕德元忭之孙女,姓张,名德蕙,字楚纕与奕庆兄同是山阴人。

  “嗯。”他淡淡应了声,又问,“还有想要看的书吗?”

  “暂时没有了。”我低眉道,“谢谢奕庆兄。喔,对了,《浣纱记》我还没还你呢。”

  “你去取吧。我就在这儿等你。”奕庆兄道。

  “好。我很快就过来。”我迟疑地应了。

  待我取了书再回来,已不见奕庆兄的踪影。我四处寻找,呼唤他的名字,他却如蒸发了般,没再出现了。

  “小姐!”是阿妤的声音。我转身,只见阿妤从桥上下来,过来为我拭了拭额头的汗珠。

  “阿妤,你有没有看到奕庆兄?”我心急意忙地问道。

  “没看到。有来过吗?”阿妤道,“徐公要走了呢。小姐快过去吧。”

  众人送舅舅离去,我才得知母亲已为漱广哥哥定下了与蔺乔表姐的亲事。

  漱广哥哥来了个自我调侃,“妹妹的红鸾星才平静下来,我的红鸾星又激动了起来。”

  “你都快二十的人了,还不成家。也不怕人议论。”母亲道。

  “男人要粗线条儿些才好啊,我管他王家阿婆脸儿绿还是李家花狗毛儿长的呢。”漱广哥哥不以为然,可是漱广哥哥的孝心使得母亲能对漱广哥哥不战而屈人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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