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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婚礼 下 结客少年情不浅


  蒋玉章斜坐在湖边烟柳下的石上,捧着一本祝章,口中念念有词。

  长孺从一旁走了过去,站着听了会子,笑道,“神神叨叨的,最烦这些了。你跟它混熟了没?”

  蒋玉章神色淡然,话语却已被钱家的戏谑传统带偏了,“三天了,我跟漱广的喜床混得挺熟的,唯独这祝章,我对它是锲而不舍,它对我却有一搭没一搭的。现在还拗口呢。”

  二人都笑着,看见了秦篆,招呼秦篆过去。

  秦篆笑道,“好好的祝章,念出了佛经的味道。”

  玉章摊开手,微微一笑,“早知道就让不识读祝章了。”

  长孺接话道,“说的是。不识跟儒学颇有造诣的雪峤禅师待过一段时间,佛经念得有模有样,讲起禅来也头头是道。用彦林伯父的话来说就是,天下无真儒,而禅门有真儒;天下无真禅,而儒门有真禅(1)。”

  秦篆正欲说话,不远处传来一阵哄闹。一群丫鬟婆子们簇拥着两个人,竟是存古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朝秦篆他们这边来了。

  蒋玉章见人来了,立即起身,绝美的容颜开出了花,明显认识来者。

  不知道是世界太小,还是文人的交际太广。

  存古落定了脚,玉章方道,“好啦,这下出轿小娘,诵读祝章的小儇,捧花烛的小儇都齐了。”

  存古脸上洋溢着笑意,注视着秦篆和玉章,最后目光落在长孺身上。

  秦篆赶忙道,“这是我的从弟,钱黯,字长孺。”

  玉章又对长孺道,“这是夏家公子,完淳,字存古。”

  存古与长孺互作揖,长孺微笑道,“存古姐夫叫我长孺就好了。”

  存古笑着点了点头,“又见着一个美男子!”

  长孺笑咳了两声,“存古姐夫也太会说话了。你姑妄言之,我姑妄听之。”

  两人放声大笑。

  秦篆委下身子,仔细打量这个俊俏可爱的小姑娘,小姑娘并不怯生,扬眉任我瞧去。

  秦篆起身道,“存古,这小姑娘是你的妹妹吧。”

  看样子,跟存古挺像的。秦篆听不识说,存古有一个姐姐两个妹妹,姐姐叫淑吉,大妹叫素吉(2),小妹叫惠吉。不知道这小姑娘是存古的哪个妹妹。

  存古看着小姑娘道,“我的小妹,惠吉。”

  惠吉呼眨着美丽的眼睛,清泠泠一笑,“姐姐哥哥们好。”

  大家又是一阵笑。

  为首的婆子道,“过会子就要迎轿了,公子小姐们都换衣裳,修妆容去吧。”遂又一齐乌压压地涌到东阁梳妆台去了。

  刚装扮停当没多久,几个人围在一块儿说话,外面就奏起了乐,响起了炮仗。有丫鬟跑过来说是花轿进门了。

  漱广立在喜堂左侧,秦篆和存古各捧一支花烛,面向漱广的侧身立着,微微侧首看着喜堂外的进展。

  花轿已卸下轿门,盛妆的惠吉伸出小手微拉了蔺乔的衣袖三下,蔺乔这才出了轿门,跨过一只朱红漆木马鞍子,步上铺就数米的红毡,由喜娘相扶谨慎而端庄地走进喜堂,在右侧位站定。

  钱棅置身赞礼之位,悠悠喊唱,“行庙见礼,奏乐!”

  钱棻操琴,钱栻鼓箫,一时丝竹满堂,回响不绝。

  钱士升作为主香公公,与漱广、蔺乔皆遵钱棅的赞礼声动作,行三跪,九叩首,六升拜之礼,其间玉章遵钱棅的赞礼声动作在右侧拜佛凳上熟练地读完了祝章,退侍一旁。

  礼毕,钱棅高声唱道,“礼毕,退班,送入洞房!”

  秦篆与存古捧龙凤花烛导行,漱广紧随他们身后,执彩球绸带引着蔺乔嫂嫂进入洞房。安置好花烛,秦篆与存古一同退了出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比肩前行。

  秦篆是在想,漱广的婚礼可谓极尽奢侈铺排,来日她和存古的婚礼又会是怎样光景。

  不知,存古是在想什么,以至于不言不语。

  良久,存古开口道,“这里的初秋不比夏天凉快。本来有一把扇子要带给你的,结果落下了。”

  “哦?是诸葛孔明款式的,还是月引流光(3)款式的?”秦篆笑问。

  存古一时忍不住,笑岔了气。

  秦篆掩嘴一笑,存古正了正色,看见秦篆笑又笑了起来,几番与自己的笑意斗争,终于占了上风,恢复平常颜色,“是班婕妤纨扇。我在上面题了班婕妤詠扇。我有齐纨扇,皎皎机中紵。动摇发微凉,明月掩清露。彩色固不移,君心有新故。哀思一夕来,历历凋华树。中途恐弃捐,敢保长相顾。陶陶忽孟夏,翦我齐纨缕。团团满明月,画作双凤舞。彩色天下重,方新豈即故。竊恐西风来,历历吹庭树。君恩未及终,弃捐勿復举。”

  秦篆笑道,“你是意有所指,还是只是拟古练习?”

  存古笑而不语,捏了捏秦篆的鼻子。

  两人又走了一小会儿,存古道,“明天,咱们去王沄小兄弟家吧……”

  秦篆正想着又一个共同好友,王沄大脸小兄弟突然出现了,截断了存古的话,“去我家干嘛?许久不见,想我了吧?”

  存古先是一怔,又故意道,“蹭饭啊?”

  秦篆拍手叫好,“好主意,光赚不花的人生,具有富翁的潜质。”

  “明天再说!”王沄钻到秦篆和存古之间,一手拉住存古,一手拉住秦篆,“今晚大舅子的喜酒还没喝呢!走,赶紧喝酒吃肉去!”

  三人拉扯着往筵席去了。

  宾客满座,载笑载言。百鸟朝凤、龙凤呈祥的喜庆乐曲不绝于耳。

  席间有一个面孔陌生的人,时不时笑着看向王沄,很有挑衅的意味。

  王沄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问道,“大兄弟,面生得紧啊。老一个劲儿的乐什么呢?”

  那人笑意更深了,讽刺道,“一见你就笑,你那翩翩风采太美了。”

  王沄心思单纯,显然不清楚对方的用心,落进了对方的言语圈套,玩笑道,“有眼光。”

  “是啊。酒楼里在姑娘面前脱裤子的人就是独一无二。”那人冷言讽语稍带上了秦篆,说完便讪笑起来。

  王沄瞪大眼睛,语塞了,“你……”又红着脸看了我一眼,低下了头去。

  秦篆已有拍案而起的冲动,终是抑制了下去,冷笑了两声,慢慢道,“一个人,清高到不食人间烟火,没朋友,人生该是何等无趣。有时候,出出丑,博个眼球,赚点笑声,也是好的。”

  那人碰了一鼻子灰却并不罢休,面目狰狞起来,将欲口吐恶言,门口几个小厮过来及时把那人架了出去,那人不住叫嚷着,‘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声音渐小,终是没了声音。

  临桌的邹仲坚深知其中缘由,沉声道,“这等造次的幺蛾子,竟也被请到了席上,真是恶心人。”

  幺蛾子是请了出去,只是喜庆欢快的气氛也被破坏了。奏乐声还在,宾客们噤若寒蝉,已被突发状况搅得意兴阑珊。

  “别被幺蛾子扫了兴,大家继续尽兴欢娱。”漱广出现在筵席之上,高举酒杯,“漱广今日大婚,有诸位在场,甚是高兴。漱广先干为敬。”说完仰首饮尽杯中酒,又接着挨桌敬酒。

  原来,漱广早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所以才不动声色地叫了小厮们把那人赶走了。

  数十个丫鬟已挨次往每一桌上了一壶酒。这是从百可室院子里香樟树下挖出状元红,陪伴了漱广整整二十年的状元红。不识也有一坛状元红,秦篆也有一坛,不过不是状元红,而是女儿红(4),在秦篆出嫁之日作迎宾之用。

  漱广立于首席旁,恭敬道,“叔祖父,父亲,叔父们,都为漱广的婚礼操劳了。漱广在此敬酒,实则不该言谢。日后必将更加尽心孝敬叔祖父、父亲与叔父们。”

  钱士升、钱彦林与漱广的叔父们皆回酒,一一饮下。

  漱广又接连敬了好几桌。敬到秦篆这一桌时,漱广脸颊已稍有红晕。

  “果真是风流不减五陵豪!”存古举杯饮尽,“若有机会,存古一定与漱广通宵唱和,一醉方休!”

  漱广朗声起笑,气态犹如豪侠,“一言为定!”

  王沄因方才的事情,略有些束手束脚,期期艾艾道,“这杯酒,一则祝漱广鸾凤和鸣,二则用以答谢救场的情分。”酒毕,漱广哥哥也饮了酒,一笑而过。

  秦篆与漱广虽只互唤了哥哥妹妹,对饮无余言,四目相纳之时彼此心意已了然于胸。

  漱广与秦篆温柔一笑,移身到了下一桌。

  邹仲坚不喜吃酒,起身与漱广深深拥抱,情谊比山高。

  当夜入深,宾客散去,家人们各自回房,数十丫鬟婆子们收拾妥当,也歇下了,又恢复了黑夜该有的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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