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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归无期 雁又不来花又落


  三年了,存古没有再回来过,他会寄信给不识,跟不识说夏允彞在长乐又遇到了怎样的难题,最后又是怎样迎刃而解。他也会寄信给漱广,其中夹带着魏晋风骨的诗赋,与漱广相和。最初他也会寄给秦篆,只是自从去年秦篆再也没收到一封信。

  于是,秦篆就只能对着存古从前寄来的信,喃喃抱怨,“你就像那冬末春初的气候,乍暖还寒。”

  秦篆不知道为什么。

  秦篆也不想怀着恶意去揣测存古,毕竟就秦篆多年来对存古的了解,任何与薄情寡义、移情别恋类似的字眼,都没有资格用到存古的身上。

  可秦篆还是会担忧,车马很慢,山河太广,一别是永生。

  今日的日头不错,秦篆就想把全身的骨头架子散开摊在躺椅上,晒晒太阳。

  不识见了秦篆颓废的样子,道,“一个人茶饭不思,百无聊赖,就是因为太闲了。”

  “我看挺好的。秦篆到底也大了。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

  本来听到不识说话,秦篆不准备起来。一听到徐夫人的声音,马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跟徐夫人笑了笑,问徐夫人好。

  “懒猫,起来写字去。你那字歪歪扭扭,还没力度。”

  秦篆被不识生拉硬拽,拖到了书房里。

  不识看秦篆安安稳稳地写起了字,自己便在一旁也悬腕而写。

  秦篆凑了过去,见是一首未写完的江城子。

  秦篆抽过不识手中的笔,笑道,“说好一起做文盲,你却偷偷写词。”

  不识夺了回去,继续写着,头也不抬,道,“写词好博妹子芳心啊。”

  秦篆道,“是谁说的考不上进士就不娶妻来着?”

  不识将笔搁下,端详着自己写的词,悠悠道,“我明年就能考上进士。现在先练练手为日后娶妻做准备啊。”

  庚辰年的会试,不识因在赶赴京师的路上生病,延误了考期,遂中途折返。

  秦篆道,“大言不惭!哥哥说能考上就能考上?夏公和陈卧子先生考到三四十岁才考上。”

  不识挑了眉道,“为什么要跟别人比?我只跟自己比。”

  是,不识从不管旁人如何如何,只一心做好自己,所以心无旁骛。

  秦篆正想着,就见阿妤进来了,先跟不识问了好,又对秦篆道,“小姐果真在这里。西城园里的茉莉开了,很是清新宜人呢。想着小姐前几日说等茉莉花开了就去采了来给夫人做茉莉花茶,所以来告知小姐。不知小姐什么时候去?”

  秦篆弃了笔,欣喜道,“新鲜了好,咱们现在就去。”走出几步,回头朝不识眨了眨眼,“不识哥哥,要一同去吗?”

  不识笑道,“你们姑娘家的事情,叫我做什么。我还是练练词,摘了文盲的帽子再说。”

  阿妤取了剪刀和篮子,秦篆飞快地往西城园跑,阿妤在后面微喘吁吁,“小姐慢点,我快跟不上了。”

  秦篆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奔跑着。

  “做什么去?跑那样快?也不怕跌倒。”

  秦篆停了脚步,只见徐夫人徐徐走了过来。

  秦篆迎向徐夫人,笑着道,“西城园的茉莉开了。母亲,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徐夫人微笑点了点头,任秦篆携着往西城园去了。

  园中有好大一片茉莉花林,绿叶白花清幽雅致,淡淡芳香沁人心脾。

  秦篆对阿妤道,“挑带尖头的茉莉,水分低。”

  阿妤应了声,挎着篮子,拿着剪刀剪下一朵朵茉莉花。

  秦篆与母亲在林中四处走动,被古筝曲子引到了林深处。

  走近几步,方见蔺乔正端坐树下,弹着古筝。漱广则拔剑起舞,清影灵动。

  难怪存古从前总称漱广为刘琨。

  舞毕,曲亦嘎然而止。

  蔺乔起身,与漱广走在一处。漱广折了一朵茉莉,/插/进了蔺乔鬓发中,脉脉注视着蔺乔。

  蔺乔笑问,“你喜欢茉莉?”

  漱广轻轻答道,“是喜欢你头上的茉莉。”

  蔺乔抿唇一笑,“这是你喜欢的第一朵茉莉吗?”

  漱广双臂圈住蔺乔嫂嫂的腰身,道,“城园五月一枝新,恬淡清幽不染尘。有句当年分意气,何须端问折花人。”

  蔺乔一手抚上漱广哥哥胸膛,踮起脚尖,抬首仰面,将樱桃红的唇脂染上了漱广的唇。

  这样的场面,秦篆已见惯不惯了,只呆呆站在徐夫人身旁。

  徐夫人携了秦篆,缓缓走开。

  一路上,徐夫人与秦篆无话,兀自凝眉深思,秦篆也不便打扰徐夫人,只默默陪着徐夫人。

  出了西城园,碰巧见到了满面春风的钱彦林。

  钱彦林说,吏部尚书郑三俊向皇上推举了天下清廉有才能的知县七人,其中夏允彞为首,也受到了左副都御史兼东阁大学士方岳贡等大臣的极力称赞。皇上有意要提拔夏允彞(1)。

  秦篆很为婿翁高兴。

  徐夫人没有任何表示,深深的眸子中有着几许心事。

  不久漱广与钱棻结伴而行,又往杭州去参加今秋的乡试了。

  蔺乔身子向来不是很好,嫁到钱家来病了好几次了,每一次病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的。

  秦篆有空就陪蔺乔走百病,希望蔺乔能早些好起来,不必让远在杭州的漱广担忧。

  蔺乔好了,加入了也社,吟诗作词,不落人后。紧接着,秦篆的小姑钱复(2)加入了也社。之后零零散散地又有一些秦篆同族的姐妹加进来了。

  玉章和长孺这两个男子扎在姑娘媳妇堆里,实在有趣,就此秦篆俗里俗气地笑吟了一首打油诗,“也社清幽洇彩霞,姑娘媳妇美如花。得闲频往跟前凑,也许将来并一家。”

  漱广未待放榜就回到了嘉善。也许,漱广预料自己很可能没考上,所以也懒待等。

  九月,钱棻从杭州那边传来消息,钱棻中了举人,而漱广乡试又榜上无名。

  钱彦林恨铁不成钢,连晚饭也不曾吃,一个人生闷气。

  不识与秦篆意欲劝父亲放宽心,到了钱彦林屋外,却又想着钱彦林正在气头上,有什么说错了适得其反不就是撞在枪口上了么,因而面面相觑,不敢进去。

  磨蹭了一会儿,不识深呼吸了几次,酝酿好情绪推门而入,秦篆也跟着进去了。

  此时钱彦林坐在案前,眉头深锁。

  不识与秦篆在距离钱彦林几步远处站定,钱彦林微微抬了头,并不说话,可能这会儿没有心思说话吧。

  不识开了口道,“父亲,哥哥此次落榜是被贴了卷的。收卷的时候哥哥才发现自己犯了七甚之讳。这是细枝末节的过失,不是根基的问题。下一次哥哥多加注意就是了。”

  钱彦林直起身子,道,“你也惯会为你哥哥找理由,上一次是涂改过多,这一次又是七甚之讳。下一次呢,是顺序颠倒吗?漱广落第几次了,为父可有打骂过他。漱广不是别人,是你的哥哥我的儿子,何必为他遮掩?屡考不过哪里就单是细枝末节上的失误。你把你哥哥叫来,我来问一问他到底是那一场出了错。”

  钱彦林这一炮仗,打得不识与秦篆丝毫再没有插嘴的余地,只得应了钱彦林,把漱广叫了来。其实秦篆私下里觉得,漱广哥哥和父亲着实需要一次谈话,或者更确切来说是谈心。不过今日,暂且不适合谈心,毕竟漱广哥哥心里的话极有可能会引发父亲雷霆大怒。

  漱广过来了,面色没有波澜。

  秦篆和不识退出了外屋,看不见里屋的动静,只听得清楚里面的声音。

  钱彦林开门见山,“漱广,考了这么多次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是读书方法不够好、基础不扎实、覆盖面不够准、发挥不稳,还是五经没有选中适合自己的?”

  “孩儿也无曾说起……发挥不稳是没有,每一次考试的心态……”漱广迟疑道,“都是一样的。”

  漱广的心态大概就是厌恶而又不得不置身其中,置思想于其中。只是漱广明白,不可说。

  里屋安静了会儿,又有钱彦林的声音响起,“四书之中,大学出题率不高,就少花些心思在上面,论语和孟子已成必考,便多费精力在上面。五经之中,诗经多为考生所选,争议也颇多;选礼记和春秋的考生虽少,但先生们研究也相较少些。如此可从尚书和易经二者中选一门。这些都是为父的建议,你自己思量着作参考。”

  “孩儿谢过父亲。四书方面的学习,孩儿听从父亲的建议。不过五经原本选了诗经,之后改了春秋,还是一样的结果。一门学习不佳,另一门也未必适合,再改也未必比以前就好。所以孩儿今年还是学习诗经或是春秋吧。”漱广道。

  “嗯。你自己决定吧。另外,大明律在于强记,这个为父不必多说,你自己尽力就是。那么你的策论怎样?”钱彦林又道。

  “只攻读了文献通考和大明会典。”漱广道。

  “策论考验学生博古通今的能力,较之博古,通今更为重要;较之通今,有自己的思想和创新更为重要,切不可毫无见地,一味誊抄前人心得。”钱彦林道。

  “父亲金玉良言,孩儿铭记在心。”漱广道。

  父子经过一番讨论,各自露出了舒坦的表情,相互挽着一同吃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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