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逢春转生 四
“启发！”盏初清提着缰绳在原地踏了两步，看着负隅顽抗的双弩精兵，心里发急，可他们好巧不巧，恰恰被王传德的大军包围在靠后方。
“大姐！我们没箭了！”毛启发扯着嗓子就是一嚎。
“别说！”柳觅云晚一步开口，没能阻止他，随即立马回头吩咐道：“分成三队！两翼掩护，中路随我送箭救人！”
话毕，柳觅云便已领军如破竹之势，直接攻入了敌军之内，速度之快，几乎就在毛启发话落的那一刻，王传德的大军就被打出了一个缺口。
“不要管他们！先杀了那些用箭的！”王传德见对方竟然如此在乎那些弩兵，想来是有大用，当机立断地下令撤回攻击，反身扼杀！
“想杀他们，也不先来问问我！”月季的一张艳丽容颜被刀剑划破，她带着自己的骑兵跃马而出，踩在那些敌兵尸首之上，手中铁链似活蛇般在空中妖娆一绕，便绞下了一人的脑袋。
“哈，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也敢来拦你爷爷的路！”王传德提刀而起，大军为他让出一条通路，直指月季。
“六爷！月季今日能再次为您效力，便已了此生大愿！且杀尽前路，后方自有我等以命相护！”
盏初清见王传德调转攻向，立马下令猛攻，想要趁机把他赶出北城，却不料在转身时腹中一痛，不敢再有所动作。
“怎么了？打还是不打啊？”北城中的士兵早先都是没上过沙场的平民百姓，此时见带头的人都不走，他们哪里敢往前冲。
战场上的机会向来转瞬即逝，浪费不得，盏初清握紧腹前的衣衫，深吸了一口气，抽出竹鞭，冷得苍白的手背上爆出一条条青筋：“诸位，与王传德一战，不可避免，这个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的亲人还在海上等我们凯旋！！跟着我！赶出这狗贼！”
“赶出狗贼！”
“赶出狗贼！”
柳觅云单刀直入，深入敌军内部，可奈何左手始终比不过右手灵活，不消片刻，他身上的衣襟便已染血，六万大军密密麻麻地压来，让人无从下手。
“启发！接住！”柳觅云取下马上的长箭包袱，隔空往前一扔，却在半路被敌军截下，他早料如此，便下令让身后跟随的士兵把包袱全部扔出，那些敌兵总不见得还有时间把箭一一折断吧，比起硬闯所需的时间，这样更加有效。
“启发，你自己想办法！”柳觅云只能尽量带人挡住更多涌来的敌军。
“啊啊啊！想什么办法啊？”毛启发哭闹着看向离自己有百步之远的包袱，心里一片绝望，但手脚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前爬去。
双弩精兵百人，此时只剩下一半，而他们手中的短箭更是不过十支，看着大大小小包袱横陈于地，他们不得不迈开脚步，拼死一搏。
“呜呜呜，娘啊你怎么还不来救儿子，我好想回家啊，我一点也不喜欢打仗！”毛启发哭着鼻子用大弓挡开看来的刀剑，对敌人撒泼道：“别砍我！我害怕！”
“......”敌兵被他无理取闹的怒吼声吓得一愣，随后只觉胯间一阵剧痛，便倒地不起了。
双弩精兵眼看毛启发距离那些包袱越来越近，纷纷用最后的几支短箭掩护他，而自己则捡刀硬抗。
“狗贼！你的死期到了！”月季手中铁链飞出，毫不费力地圈住了王传德的脑袋，她肆意一笑，远远望了一眼柳觅云所在之处，倨傲道：“此等大功，我便收下了！”
她手上猛地发力，却不见铁链有所反应，正奇怪不解之时，王传德单手扯住铁链往身后狠狠一摔，月季便从马上落下，若不是她及时松手，此时恐怕已被摔断脖子了。
王传德极为不屑地啐了口唾沫，狞笑道：“小姑娘家就别学男人上战场了，你看看你，跟个猴似的，战场上是要动刀动枪的！不是来玩杂耍的！给我杀了她！”
月季充愣地看着王传德，竟瑟瑟发抖起来，她脑中不停闪过儿时被人折磨的场景，那些人的嘴脸就如他一般，那么不屑又兴奋的丑恶模样，让她动弹不得。
“月季！杀了他！！”柳觅云的声音响起，如同钟鸣一般的警示，让月季恍然回神，她急忙去拿脚下的铁链，却被王传德踩住了另一头。
“不...松开！快松开！不！”月季彻底慌了神，而她身后的骑兵队伍早已在六万大军中散落，她看着向自己围拢而来的敌兵，登时哭出了声：“求求你们不要，我害怕，我害怕！六爷！六爷求你再救我一次！六......啊啊啊！”
战况愈演愈烈，四处兵戈作响，人声交错，她的话早已不能传达到柳觅云耳中。
数十把大刀砍在月季柔弱的身躯身上，让她支离破碎，血液从喉间喷出，她望着满是狼烟的天空，忽的想起柳觅云前次分别之时，曾对她们说过的话：“诸位保重，望来生以富贵相见。”
来生富贵......定要生在一个好人家。
“呵，叽叽咋咋的挺能叫唤，真本事却一个没有，”王传德眺目四望，只觉盏初清他们不过是蚂蚁咬象腿，根本无胜算可言，当即举高左手，发号施令道：“全军听令！攻下......”
毛启发终于捡到了自己的包袱，他立时抽出三箭，仰面躺倒在地，搭弓射箭快得让人看不清，而欺到他身前的三人全部毙命，当他背着包袱起身时，便正好看见了王传德高举的手，差点没高兴哭了，这人是生怕他找不到他吗？
“小心！拦住此人，他想杀大将！”近侧的敌兵看出他的企图，立马来挡，却不知毛启发在方才已经随手扔了三个小包袱到双弩精兵跟前。
精兵之所以是精兵，便是因为箭无虚发，根根要人命，为毛启发清出了一小片安全的空地。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毛启发抽了抽鼻子，把箭尖斜向上对准了空无一物的半空中，同时，一个本已倒下的敌兵突然从地上挥刀跃起。
“全军听令！攻下北城！”话落，箭过，刀下。
“大将！！！”
“有弩兵！快保护大将！”
王传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他脖下穿|进，没入|体|内的长箭，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何如此在意那弩兵了，简直防不胜防！
“大将！要不我们先撤退吧！回去找了大夫再......”一个小兵红着双眼扶住他，发抖道：“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兄弟们也......”
王传德打断了他的话，自己站稳道：“没时间了！永元早就容不下我们这些起义军了，必须攻下北城作为堡垒，不然我们全都要死！”
“那我们投靠北城好不好！让北城的大夫来，我们不打了！不当王也没关系，兄弟们照样只拥戴您！抱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不，不行！一山不容二虎，若是投靠他们，将来你们若是受到欺压，我如何来护？你们难道又会真心听从他们的吩咐吗！不要再说了，我还没死呢！我就是死了，你们也得攻下北城！把我妻儿和黎飞接进来！”
“我......”
“听到没有！”
“是！”
王传德抬手碰了碰箭柄处，却不敢拔出，他知道自己若是这么做了，定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而他还需要指挥自己的六万大军。
可战场是没有同情或心软的，柳觅云直接带人转而攻向王传德，对身后的毛启发道：“再来一箭！”
“我不来了！”毛启发捂着自己被人砍断的弓弦，心痛无比，这把弓可是陪着他长大的，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用，比女人都更稀罕。
柳觅云无法，只得让他先行撤退，但他手上的人有限，根本不能杀到王传德身前，若是有蝉鸣在就好了......想起被竹遇春拿走的爱刀，柳觅云眼中一片阴郁。
“王传德已伤！此时投降者，皆可入北城安居！”盏初清高喝一声，试图说服王传德放弃攻城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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