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亲
隋玉连忙放下玉佩，盖上盒子。
转过书架，一个高挑清瘦的人影正缓步走进房内。
气质文雅，丰神俊秀，正是许应衡。
“父亲！您可算回来了。”隋玉大喜，立刻扑上前，抱住父亲的一只胳膊。
看到隋玉，许应衡一愣，笑道：“玉儿今天怎么肯来这里等我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边账本多，铜臭气重吗？”
隋玉摇着父亲的手臂，笑道：“父亲又笑话我了。什么铜臭气？没有这里的银钱买卖，哪里来的咱们锦衣玉食呢？”
一句话让许应衡大为惊讶：“玉儿你今天可是大不一样啊！什么时候明白这个道理了？”
隋玉不禁惭愧：“那是女儿以前不懂事。”又道，“父亲，你什么时候有空，也教我看看账目吧，女儿还什么都不懂呢。”
“好。”许应衡惊喜中满心安慰，自然一口应承下来。
“那父亲可不能爽约啊。”隋玉笑道。
“父亲什么时候骗过你不成？”许应衡笑道，“今年冬天我本就准备好好休整一番，正应该多抽时间陪陪你。”
他摸了摸爱女的脑袋，神情怅然感慨：“我的玉儿也长成大姑娘了，唉，这些年我跑在外面，没有多少时日照顾你们母女。”
“啊，父亲别乱动，把我的发髻弄乱了。”隋玉立刻抗议，护住自己的头发。
许应衡哈哈大笑，又道：“父亲这次出门，正好从西域那边带回来几匣子成色还不错的宝石，等会儿你和你娘商议一下，打几幅头面。”
“女儿的首饰已经够多的了，不必再打。”隋玉嘀咕道。母亲的也一样。
实际上，许应衡对妻女极为爱护，每次出门行商，都会带来各地的珍宝玩物，加上许家的商号本就经营各类布料珠宝，这几年隋玉和贺氏的首饰匣子“内涵”之丰富，绝对能让京城大多数贵夫人羡慕不已。
“不过，如果父亲肯替玉儿谋划一下首饰的式样的话，玉儿就勉为其难收下这些宝石。”隋玉眼珠儿一转，笑道。
许应衡绘图极有天赋，她们母女的首饰匣子里，有好几样首饰都是许应衡亲手设计，交托工匠打造的，隋玉爱惜不已。
“你这个精灵的小丫头。”听了隋玉的话，许应衡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隋玉笑眯眯道：“马上就是中秋节了，父亲离家日久，难得咱们一家团聚。不如趁晚上好好吃一顿，正巧女儿前几天还学会了几个菜。”
“好。那我就等着尝尝玉儿你的手艺了。”
太好了！晚上全家人一起吃饭，父亲自然不可能再去什么凉亭小酌了。
为了保险，隋玉还是交代一声：“对了，父亲，湖心凉亭那里的扶栏松动，我今日叫管事传来工匠修补了，这几日你可别去凉亭那边啊。”
“瞎说什么，那扶栏都是硬梨木包铁皮打造，五寸长钉为楔，无缘无故，怎么会松动？”许应衡摇头。
透过窗口，看到凉亭那边三四个工匠正在忙碌着。对女儿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他也只能无奈认命了。
他极爱那处凉亭，每次回家，略有空闲就回去亭中小酌，对月深思，看来这些天是没法去了。
“父亲别失望，须知饮酒伤身，空闲时候在书房里喝喝茶就好。”隋玉笑得像只小狐狸。
终于解决了心头大患，隋玉此时满心欢喜。
也许是说话太急，许应衡低声咳嗽两声，
隋玉连忙来到桌前，拿起红泥小火炉上的茶壶，向杯中倒入。
温热的水流落进茶杯，浇在中心的小青蛙上，一股异香扑鼻而来，馥郁入骨，令人心神俱醉。
这是……隋玉惊讶，“这是什么香茶？”
从肩头伸过一只手，是许应衡将茶水拿过去，送到唇边抿了几口，
隋玉连忙拿起另外一只茶杯，倒入茶水，自己喝了一口，顿时愣住了。
这茶壶里面的，好像就是白水吧？
可刚刚父亲的杯子里面也没有放茶叶啊？难道是那只小青蛙发出的异香。
隋玉发现了新玩具，立时两眼放光，“父亲，这是什么？”
许应衡搁下茶杯，长笑一声：“哈，这可是咱们家将来的大生意。”
“什么大生意？”隋玉好奇地追问。
许应衡却不肯多说了，只道：“此事牵扯甚多，日后再议。”
隋玉知晓父亲的性情，他不愿意说的事情，自己再怎么缠磨也没用，干脆不问了，指着小青蛙道，“那这个小东西女儿留着玩赏了。”
许应衡略一迟疑，看着女儿满含期待的眼神，无奈道，“也罢，你就留着好了，只是切记，此事先不要与别人提起，也不要露于人前。”
隋玉连连点头，她一眼看到这只小青蛙，就被栩栩如生的雕工惊艳到了。
将小青蛙塞进随身携带的荷包里，隋玉本有心再问问玉佩的事情，还有前天二伯母来时提起的商铺问题。
转念一想，商铺的事情自己全然不知，问了也是白问。
至于亲事，父亲向来尊重母亲，若真有合心意的姻缘，必定会同母亲商议。
从母亲嘴里套话可比父亲这里容易多了。
打定主意，隋玉便带着小青蛙，喜滋滋地回去了。
当天晚上，隋玉亲自下厨，整治了几个拿手的菜肴，吃得许应衡赞不绝口。
贺氏却大为惊讶，“平日里也不见玉儿你下厨，怎么厨艺突然间精进至此？”
隋玉自然不会说是梦中经历所致，只抱住贺氏撒娇道：“当然是女儿天赋异禀，才艺通神了。”
贺氏刮刮她的脸颊，笑道：“不知羞的丫头。”
许应衡哈哈大笑。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过晚饭。之后贺氏命贴身丫鬟银绢取出三个雕如意云纹的红木匣子，放在桌上，亲手打开。
一时间宝光灿然，满室生辉。
隋玉定神看去。一只匣子里装的都是大粒儿的宝石，宝蓝的、深红的、淡粉的、明紫的、彩绿的，统共七八十颗，颗颗灵通剔透，最小的也有小拇指盖儿大小。
另一只匣子里装的是琥珀、翡翠、玛瑙、猫眼石之类，都是成色上佳的，数量上略少一些，只有十几块。
第三个匣子里装的是珍珠，却不是常见的柔白色，竟然是淡金色和淡紫色的珍珠，各有五粒儿。
贺氏看得啧啧称奇，叹道：那些宝石翡翠而就罢了，不过个头略大点儿。这珍珠倒是稀罕，这般颜色的极是少见。
隋玉也捧着珍珠匣子爱不释手，许应衡日常行商，每次都有各地奇珍宝石带回，但这种颜色的珍珠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珍珠是东瀛那边的新货色。那里四面环海，水生物产丰沛，有不少新鲜货色，只可惜海运不便，常有飓风惊涛，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而且东瀛正值战乱，军阀混战，稍有不慎人财两空。”谈到生意，许应衡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反倒不如西洋那边，虽然距离遥远，但陆路安全，近年来西域诸国康泰，承平日久，对咱们中原的物产需求日丰。”
隋玉好奇，追问起详情。
许应衡笑道：“你手里的宝石便是西洋那边的舶来品。北疆那边有商道直通西域，过了西域，再走上几个月，就是西洋诸国了。”
“那得多远啊！可不得走上好几年。”贺氏惊讶地合不拢嘴。夫君去一趟北疆就要数月时光，再经过地域广阔的西域，再去西洋，岂不是远到天边了。
“哈，是够远的。”许应衡笑了一声，“那里的风土人情与我们大不一样，物产也很丰沛，尤其盛产各类宝石，更有工匠妙手雕琢，制成各色极富风情的首饰。可惜百姓不事桑蚕，故而对咱们中原的丝绸绢帛需求极大。”
看着女儿睁大了的眼睛，许应衡收回话题，笑道，“我也未曾去过那么远。只是在西域、北疆等地与几位西洋客商有交情罢了。”
“玉儿你不是要父亲给你设计首饰吗？来，咱们就参详参详，这几匣子东西做什么首饰好。”一边说着，拿起几颗珍珠。
“哪用得了这么多？”贺氏连忙劝阻，“我们娘俩儿都不怎么出门，首饰盒子里都放不下了。”
“那必是首饰盒子太小了，顺便让工匠再打新的首饰盒就是。”许应衡含笑看着爱妻灯下秀美的容颜，“夫人花容月貌，正该这些绿叶装点衬托。”
贺氏顿时脸颊绯红。
隋玉无语的看着爹娘秀恩爱。
许应衡回忆着西洋和东瀛那边的首饰风格，命丫环备好笔墨，很快勾勒出七八件充满异国风情的首饰样式。隋玉和贺氏在旁边看着，一边取出各色宝石配比参详。
一家人其乐融融。
谈笑的间隙，隋玉望向窗外。
一轮明月当空照下，秋风飒爽，天地澄明。
她心神俱静，满怀希望，只要自己准备周全，噩梦中的景象再也不会出现了吧！
天色渐晚，隋玉辞别父母，回到自己的院子。
躺在床上，她却失了睡意。总感觉有什么不妥，被自己忽略了。
父亲今晚已经早早歇下，没有去花园小酌，也就不可能跌进湖水里，自然也就不可能感染风寒。
可是，还有哪里不对劲儿呢？
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半夜，隋玉从迷糊着睡过去。
清晨，红缣唤醒了她。“小姐，已经辰时了”
隋玉这才起身。翠帛带着几个小丫环服侍她梳洗更衣。这本是朱锦的活儿，自从朱锦挪出去，便由翠帛牵头了。
正梳洗着，红缣进来禀报道：“小姐，刚刚夫人那边命人传来话，让小姐早饭自己用就好，不必过去了。”
隋玉一愣，昨晚离开的时候，她说过今早要去陪爹娘一起用早饭的，怎么突然又不去了？
红缣接下来的话语解释了她的疑惑，同时也让她陷入无比的恐惧。
“老爷不知为何，今天一早就发起热来。夫人怕过了病气给小姐，所以……”后面的话语红缣说不下去了，她被隋玉瞬间惨白的脸色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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