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阎埠贵写春联
这一嗓子传出去,前院安静了片刻。
扫雪的停下笤帚,劈柴的直起腰,几扇门帘接连掀开,露出一张张看热闹的脸。
众人的视线在那块代写春联,随缘收取的木牌上转了一圈,又落到阎埠贵脸上,神色多少带着点古怪。
人还关在派出所的时候,红星小学的开除通知就送进了院。
蹲了十五天回来,教师工作没了,工资也断了,阎埠贵却仍旧张口闭口自称阎老师,好像只要腰杆挺直一点,丢掉的铁饭碗还能自己长回来。
刘海中背着手从中院晃来,先瞅木牌,又朝桌边装东西的布袋扫了两眼,鼻子里哼出一声。
“老阎,你这心可真宽,前脚进派出所,后脚让学校开除,今儿还能坐这儿给人写对子?”
阎埠贵捏着毛笔,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哪怕肺管子挨了一下,他也没肯在街坊面前露怯,扶了扶眼镜便挺直腰杆。
“老刘,大过年的,你不说两句吉利话,净揭人短,有劲没劲?”
“我那是配合公安调查,学校的处理也有欠考虑,可日子还得过,难道碰上一道坎,全家连年都不过了?”
说到这里,他把笔锋贴着砚台边轻轻刮了两下。
“再说,我这手字还在,学校不用我是他们的损失,院里街坊要贴对子,我替大家省点脚程,也给家里换口嚼裹。”
“靠手艺吃饭,劳动光荣,你懂吗?”
刘海中撇着嘴,往空荡荡的布袋上瞟了一眼。
“都混到拿毛笔换花生了,还摆教书先生的架子。”
“我倒想瞧瞧,你这个随缘收取,到底怎么个随缘法。”
阎埠贵没理他,低头捋着笔锋。
怎么随缘,他心里早有算盘。
东西给得多,除了对子还能添个福字,送得少就只写一副,至于空手来的,天冷墨稠,下不了笔也正常。
刘海中仍杵在桌边,摆明了想看笑话。
前院老周却夹着两张红纸走来,掌心还攥着一小把花生。
“老阎,先给我写一副。”
瞧见花生,阎埠贵脸上的褶子立刻舒展开了。
“成啊,老周,你这是贴屋门,还是贴院门?”
“屋门的字不能太大,院门得写得敞亮,不然看着小家子气。”
老周把红纸铺到桌上,又将花生放在旁边。
“贴屋门,写点实在的。”
“金玉满堂和招财进宝就免了,我家没那个命,写个五谷丰登,日子顺当就成。”
“这话在理。”
阎埠贵把花生拢进掌心,暗自掂了掂。
分量不多,可这是今天第一份进项。
花生刚倒进布袋,他便扯紧袋口,嘴上还端着客气。
“都是老街坊,拿这些东西干什么,太见外了。”
老周看看扎紧的袋口,又看看他的脸。
“你要真觉得见外,还我呗。”
“瞧你这人,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往回拿的?”
阎埠贵把脸一板,连道理都准备好了。
“今儿可是大年三十,讲究福气进门,送出去再收回来,那不成了把福气往外推?”
桌边几个人笑出了声。
老周懒得跟他磨牙,缩着手站到一旁。
“行,你赶紧写,再念叨一会儿,我这把花生都快成传家宝了。”
“急什么,写字得静心。”
阎埠贵嘴上端着架子,手里的动作却没耽误。
袖口往上一挽,毛笔饱蘸浓墨,刮去多余墨汁后,笔锋便落在了红纸上。
别看他如今丢了教师工作,平日又抠得让人牙根发痒,这手毛笔字确实不差。
横竖舒展,收笔利落,一副春联没花多少工夫便写成了。
老周提起两张红纸看了看。
“还成,手艺没丢。”
“什么叫还成?”
阎埠贵立刻抬起笔杆,点着红纸给他纠正。
“你看看这横,再看看这竖,单说最后这一笔,没练十几年能收得住吗?”
“换到琉璃厂找人写,两毛钱都未必下得来,你再添把花生,我给你补个福字。”
“去你的吧。”
老周笑骂一声,卷起春联便走。
“这一把花生够意思了,福字我家有去年的,翻个面照样能贴。”
“嘿,你们家也学会过日子了。”
阎埠贵嘟囔一句,视线早已越过老周,瞄向后面看热闹的街坊。
有了老周带头,原本观望的几户也动了心。
过年总要贴春联,去街上找人写还得花钱,阎埠贵虽然没了工作,这手字总比街口那些半吊子强。
拿一把花生或几颗瓜子换副对子,怎么都算不上吃亏。
没过多久,旧方桌前便围起了人。
何大清也拿着裁齐整的红纸从中院过来了,他有些局促地凑到桌前,从棉袄兜里摸出一捧饱满的花生放在桌角,小心地开口:
“老阎,给我家也写副对子吧,图个吉利顺当。”
阎埠贵扫了一眼桌角那捧分量十足的花生,眼里闪过一丝满意,麻利地拢进袖口倒进袋子里,抬眼打量了何大清两眼,点点头:
“成啊,老何,回院里头一年过年,是得写副敞亮周正的。”
阎埠贵扯平红纸,蘸饱了墨汁,笔走龙蛇,不多时便写好了一副笔力苍劲的春联和两张大红福字。
何大清仔细端详着,小心翼翼地捧着晾干墨迹的红纸,喜滋滋地快步赶回了中院。
回到中院,何大清就忙活开了,他先把耳房台阶上的浮雪铲净,又帮着何雨柱把门神端端正正糊上。
贴春联的时候,老头踩着个旧木凳,手里拿抹布压着红纸,仰着脖子来回踅摸。
何雨柱端着浆糊碗站在青砖地上直跺脚,嘴里没好气地嚷嚷:
“得了吧您呐,差不多就贴上!大冷的天,谁吃饱了撑的拿皮尺上咱家门口量歪斜?”
何大清悬着身子,指尖轻轻揭起半边纸角:
“往右偏了半分,斜眉歪眼的让街坊瞧见不像话,大过年的图个四平八稳。”
“合着全院就你懂讲究!”
何雨柱嘴上不饶人,手里那把高粱条帚却递了上去帮他稳稳顶着下截。
“再磨蹭浆糊冻成了冰碴子,冻瓷实了你拿指甲盖往下抠?”
何大清赶紧把那半寸正过来,粗糙的手掌在红纸上抹得平整,嘿嘿干笑两声:
“妥了,这就下来,你瞧瞧顺眼不。”
何雨柱仰头扫了两眼,随手把浆糊碗往门墩上一搁,鼻孔里出了一口气:
“算没白瞎这工夫,凑合瞅吧。”
何大清搓着冻得紫红的老手,咧开嘴笑得满脸褶子全挤在了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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