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疲惫的约会

　　监狱里经常会组织劳教们学习知识、改造思想，还提供了学习计算机和其它专业技能的机会。

　　这回倪清平打算做的是关于艾滋病和一些常见传染病的相关知识讲座，往年都是她和袁莉莉轮班做主讲，今年她想让靳如意也承担一部分内容。

　　三人商量了之后，靳如意分到了肝炎这一部分。于是下班的时候，她开始上网找图片、做幻灯片、写讲稿，忙忙碌碌的时间过得额外快，转眼就是周一，第二天就是和陈明阳越好的时间了。

　　晚上吃完饭，靳如意拿出了那五十道题，用手机计时，做了九道题之后上了次厕所，又做了两道后去到了杯水，又做了三道后感觉眼睛疼，去拿了眼药水滴，……如是者三，两个小时后她终于做完了三十五道。

　　看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实在不想继续下去。坐在桌旁盯着这些冷酷无情的试题足足五分钟，然后拿起笔来，选了七道题刷刷地都填了答案Ｃ，又挑了两道题选Ｄ，完活。

　　大概是从高中开始，考试遇到完全不会的题时，她都会选Ｃ，原因有些记不得了，好像是高三时有位老师在高考前教给大家的方法。至于剩下没做的题，她决定耍无赖，就说自己没找到答案。反正“补习老师”总会告诉她所有题的正确答案。

　　第二天磨蹭到中午，给陈明阳发了短信，很快陈明阳就答复她，傍晚五点半，医院对面快餐店见，顺便一起吃晚饭。

　　离见面时间还有将近五个小时，靳如意觉得理论上来说，她应该利用这段时间复习一下或者做讲座用的幻灯片。可实际上她实在不愿意再面对专业知识。大冷天的又实在不想出去逛，不是周末，又没有人和她一样有空，这生活，怎一个闲字了得。

　　穷极无聊，睡了一个午觉，起来看会儿电视，然后带着“家庭作业”去赴约会。

　　像多数医生一样，靳如意总是很准时，这种准时是指不会迟到，也不会早到，至少不会早到很多。

　　几乎是她刚坐定，陈明阳就推门进来。因为是饭点儿，餐厅人有点多，靳如意在座位上高高举起了右手，招呼他走过来。

　　陈明阳走近了，边摘围脖边说：“先吃饭。你吃什么？我去点。”

　　“嗯，面条吧，要是有鸡肉的就要鸡肉的，没有就要牛肉的。”其实这个问题靳如意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这就是相亲多了之后的经验收获，对一些可能发生的场景能够预先做好准备。像现在这样，可以点自己爱吃的，又一点儿不拖拉。

　　“这儿的馄饨新出了一种馅，味道挺好，我前两天吃过。你要不要试试？”

　　“那好吧。”这就是意外情况了，虽然和自己设想的不一样，不过靳如意觉得馄饨也不错，自己也爱吃。

　　陈明阳把吃的东西端上桌后两人面对面的坐下，递筷子，传调料，提醒她别烫到，这种融洽的气氛让靳如意既感到有些意外又心中稍定。

　　吃完饭后陈明阳用餐巾纸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桌子，并让靳如意拿出作业，靳如意有点诧异。小声问：“在这儿么？可现在是用餐的高峰期，有不少人还在等桌子呢！”

　　陈明阳很放松地说：“不要紧，老板不会骂的。”

　　“你怎么知道，万一老板很变态呢？”不知道为什么，和陈明阳在一起，她总会想起变态这个词儿，不能明着叫，禁不住想另辟蹊径拿出来用用。

　　“不会的，”陈明阳说这话时的脸色有点怪，“这里是我妈开的。”

　　“……啊，我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还没吃上饭的那些人。”怎么老忘记自己的人生有多狗血呢。

　　补习过程让靳如意很疲惫，也很惭愧。相对于她应付了事的阴暗心理，陈明阳简直就是个一诺千金的堂堂君子。

　　他从第一题开始逐一讲解，每讲解一道题都会把相关的理论知识点理一遍，有时还会拓展到更多的病例，五十道题用了将近两个小时讲完。和靳如意做这些题花的时间差不多，但也让她更惭愧。

　　讲解过程两个人是坐在桌子的同一边进行的，相距只有两拳的距离。靳如意刚开始还花了点心思分析陈明阳身上带着的淡淡烟草味、衣物的洗涤剂味，还有须后水味，没多久，注意力就没法继续分散了，因为他还提问。靳如意回答的支支吾吾，很快就能感受到从陈明阳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满情绪，于是她不敢分心想别的了，身子还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

　　备受煎熬的听完讲解，靳如意一方面觉得自己的理论基础真是太差了，需要好好学习才行，另一方面又在心里暗暗吐槽，这种相处方法，自己怎么可能对陈明阳动心。

　　陈明阳讲得口干舌燥，一面喝水，一面盯着靳如意微蹙的眉头，真心觉得自己选当医生而不是老师是对的，累不起。

　　放下水杯，他问：“你做这些题用了多长时间？”

　　靳如意心虚地回答：“一个多小时，比你规定的时间长不少。”

　　“那你复习到哪了？”

　　“才刚开始看书，而且最近单位要搞传染病知识宣讲活动，我也负责一部分，所以休息时间都忙那个了。”

　　陈明阳了然地说：“执考是要结合临床实际的，想你们那的工作环境估计接触不了太多患者。再说你从前也不是个刻苦的人。”

　　靳如意心悦诚服地说：“陈老师说的是。”

　　陈明阳被逗笑了，放松身体，双肘拄在桌前，又问：“明天你有什么事么？和我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好。”先说完好，她才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约了，试探着问了句：“那你明天不用上班了？”

　　“我明天下夜班后没什么事。”

　　“哦。啊！那你今晚夜班？这么晚回去没事么？”

　　“没事，有个关系不错的同事，我让他替我顶这么一会儿。”说完伸长手臂，从对面大衣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来。

　　“我知道脱离学校那种学习环境久了，大多数人都看不进去书，尤其是那些在校期间就不怎么能好好上自习的人。”说到这，他很有用意地看了靳如意一眼。又把手上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三十道呼吸系统的执考模拟题，不过先不着急做，你先看书，把呼吸系统的内容捋两遍。休息时找时间做完，还是一小时之内，不过做题时最好别翻书。明天我再给你一份复习进程表，你最好是有计划的看书、做题。”

　　靳如意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对陈明阳这么呕心沥血的教导给点感谢或者称赞。稍微想了一下，她说：“陈老师，你要是开个执考补习班、冲刺班，肯定赚。”

　　陈明阳边穿大衣边回答：“我只给你一个人开班。”说完还附赠了一个明媚的露齿的微笑。

　　忒刺激了，这还是那个人面兽心的陈变态么！靳如意可怜的大脑在接受到这样类似情话的玩笑时已经不能做出有效反应，只是机械地给出一个微笑。

　　走出饭店已经是夜晚，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看着对面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灯火通明的门诊大楼，靳如意突然想起除了吃饭前，陈明阳再也没提过他妈妈。

　　好奇地问道：“你妈妈平时在店里么？”

　　“不，她很少来。”顿了下，他又说：“她多数时间在国外，陪她现任的丈夫。”

　　靳如意不知道怎么接这话比较好，哦了一声，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那估计没人催你相亲，挺好。”

　　陈明阳认真地盯了她一阵儿，就在靳如意开始发毛之际，他笑着说：“我得回去值班了，明天见，拜拜。”

　　直到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靳如意还是有点不真实感，毕竟现在这个陈明阳和记忆里的陈变态实在是相差太多。一个原本自认为一直不把别人（也就是她自己）当人看的青年才俊（现在看来还有可能是富二代），突然把自己摆在了结婚对象的考察范围里，而且还为了帮这个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地考察对象通过执业医师考试，付出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这情节是虐恋情深、欢喜冤家还是相爱相杀呀！

　　带着被考试辅导折磨过的疲惫身心和对这份意外情感的满头雾水，靳如意这一夜睡得死沉。这是她的“麻烦应对机制”，有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先好好睡一觉，感觉醒来后说不定会有转机。

　　第二天上午，在等待被陈变态传唤的时候，乐薇打电话来，说她和郭阳知道靳如意今天休息，计划下班后三个人一起聚聚，还问能不能一起在她家过夜。上一次和死党一起过夜还是靳如意为毕业找不到工作而焦虑的时候。时隔一年多，靳如意很是兴奋并期待。

　　十点钟左右，靳如意按陈明阳的电话指令，前往医院的后门给他打电话。因为是实习过一年的学校附属医院，里面有不少认识人，靳如意是绝对不想和陈明阳一起出现在认识人面前的，估计陈明阳是这么想的。接到原地待命的指示后又等了几分钟。然后在冷风中蹦蹦哒哒抵御寒冷的靳如意就看到一辆白色的沃尔沃停在了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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