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教学相长

　　靳如意顿时感到天崩了、地裂了，死党竟然全都要弃她而去了。委屈、气愤是免不了的，不过好在自己已经不是五六岁上，看到小朋友不和自己完了就大哭大闹的年纪了。

　　“到底为什么呀？”说这话时，她几乎就是跪在床上，面向两个好友。

　　“你别急，听我说。”乐薇爬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肩，坐下。

　　“你也知道，我从上中学开始就经常在叨咕以后离开家的事儿，要不是高考那年我妈得了宫颈癌，我那会儿就离开家了。毕业后混了这么几年，日子越过越糟心，最近这段时间，我二姨、三姨她们给我介绍了几个对象，不是离过婚的，就是小学没毕业的。不就是看我们家没什么钱，我也没啥好工作么。趁着现在还年轻，我得找个城市重新开始，不全是为了能赚钱，也是为了能摆脱家里现在这些烦心事儿。”

　　说完她又看眼郭阳，继续说：“我想先不告诉你们，等快过年的时候再说。然后有一次我看见郭阳去发快递，发的是简历，才知道她也计划要离开D市，正找工作呢。再然后我们俩就商量找个时间跟你一起唠唠这事儿。”

　　靳如意听完，又面向郭阳，问：“你和李东阳不是都要结婚了么？他能和你一起走么？你妈她能同意吗？”

　　“我过完年就和他谈，估计到时候我妈一准儿得和我翻脸，搞不好我还得来你这儿避一避。”郭阳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没问题，你来吧。可，这不是重点，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呢？好好儿的，怎么也要走呢？”靳如意觉得多亏郭阳没学医，她这样的慢性子当大夫，擎等着挨揍吧。

　　“好不好地，有时候别人是看不出来的。我们平时也不吵也不闹，外人看了就都觉得这两人一起过日子挺合适的。可我自己已经完全受不了再这么过下去了。举个例子，大部分周末，不管我去他家还是他来我家，百分之八十的时间是他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或者捧着手机不抬头。我就在一旁看电视，看手机，打扫卫生，总之，各干各的事。”

　　“那你怎么不叫他带你出去玩呢？”靳如意忍不住插嘴问。

　　“出去的话要么逛街，要么看电影，要么吃饭。刚认识那会儿，我觉得这就是谈恋爱该做的事，可现在都过去七年多了，还是这一套。区别就是以前两个人的话比较多，现在已经熟悉到不需要沟通了。”郭阳苦笑着说。

　　“那你跟他直说没呀？找点儿两个人能一起做的的事儿呗。”乐薇也提问道。

　　“唉，”郭阳先长出了一口气，“我试过了，很久之前就试过了。他有时候也愿意配合，有时候……没用，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得了的。”

　　“那他是不是有了别人，但想让你先开口提分手？”别怪靳如意想的有点儿阴暗，郭阳家做买卖的，挺红火，而且双方父母还有点儿生意上的往来，估计先提出分手的人，得经受得住利益损失和来自双方父母压力的考验。

　　“不，他不会。只是习惯了过这种日子，他也愿意和我结婚，然后继续这种日子。”

　　郭阳说到这，突然语气轻快起来，很有把握地说：“现在我妈正因为买新房怎么出钱，怎么装修和到底谁家出钱买车的事儿和他家闹得不愉快，我有五成把握说服她。而且我上周悄悄去面试了一家挺大的公司，在上海，已经谈妥了，职位和薪水都不错。这下就又有了两成把握。至于我爸，我妈说行他就没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里，靳如意听到了两个好友关于未来的规划，从新生活到新工作。语气活泼，表情雀跃。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在很久之前她们就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发展做准备了。

　　乐薇早在上学时就已经选好去深圳发展，通过网络收集了不少关于深圳生活、就业的信息；毕业前的最后两个假期里，她还花光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积蓄另加跟自己借的钱，去北京跟个什么宗师学了瑜伽；在自己还为找工作闹心的时候，乐薇已经考到了驾照，还办好了港澳通行证。

　　至于郭阳，更不用说，光鲜的简历早就具备了，她手里除了自己的工资，家里给的零花钱，这两年还投过几个收益不错的理财产品。估计就算被她妈净身出户，她原先存下的资金也够她几年不愁吃喝的。

　　她们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像故事里的女主角一样，即将踏上一段充满未知和刺激的新旅程。

　　靳如意真心觉得自己很羡慕她们，不过这份羡慕在第二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后就变淡了许多。

　　乐薇、郭阳一早就出发去上班了，虽然辞职在即，但最后一班岗还是要站好地。靳如意一想以后的日子里，那两个人恐怕会更加忙碌、辛苦，就觉得自己这份工作真是舒服到了得天独厚的地步。

　　虽然有了陈明阳的复习计划，靳如意仍然看书效率低下，倒是宣讲的准备工作让她能够全情投入。

　　不管听讲的人是什么身份，自己既然要传播医学知识，那就首先得保证知识的正确性。经过这段时间的幻灯制作和讲稿准备，靳如意深感自己对肝炎这部分知识的掌握程度远超上学时期，她自信在执业医师考试时，如果遇到相关的考题，一定不会丢分。

　　再考虑听众的接受能力，靳如意又对讲稿内容反复推敲，力求语言浅显易懂，举例生动有趣。

　　因为她是头次登台，倪清平把她安排在自己和袁莉莉后面，让她先从旁做些了解。

　　到了靳如意宣讲这天，她又紧张，又激动。不过因为准备工作做得不错，所以主要还是激动。事先倪清平就告诉她，千万不用紧张，首先，不会有人提问；其次，就算讲错了，鉴于绝大部分监狱服刑人员的知识水平，也不会有人发现。

　　靳如意上一次当着超过二十个人的面，上台发言，还是在大学里上“演讲与口才”这门选修课。现在当着上百号穿着统一服装的劳教听众，靳如意的心跳顿时飙升到每分钟一百多次。

　　好在准备充分，一旦开讲，靳如意就渐渐进入角色了。台下或老或少的面孔上，眼神从一开始的麻木无神，到后来变得随着靳如意的激光笔在投影幕布上移动，连在各个角落里坐着的管教民警都被吸引着认真听讲。

　　不到一小时的讲座结束了，靳如意走下讲台才觉得自己竟有些微的虚脱。回到办公室里，倪清平和别的同事都对她的讲座给予了肯定。尤其是倪清平，对她大加赞扬。

　　“早先看到你的幻灯片和讲稿，我就觉得你做的挺好。今天听你实际一讲，才知道你准备的这么好。讲得很棒，就你今天这水平，拿到学校里也能讲课了。”

　　“哪有那么好！师傅你也别光夸我了，给我提提建议吧。”

　　“真的，已经很好了，你就继续这么讲。等再有这样的活动，一定还让你上。”

　　认识了几个月，靳如意早就发现倪清平这人，从来是别人有九分好，就要夸成十分，而且总能发现别人的好处、长处，却从不在别人身后说是非。所以每次倪清平夸她，她就会自觉地把成就感打个对折。

　　然后她转向坐在她们对面的袁莉莉，“袁老师，你觉得呢？我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袁莉莉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说：“确实很好，看得出你用心准备了。”然后没话了。

　　就在靳如意以为没有后文，打算起身去洗手间时，袁莉莉又说道：“你的幻灯片做得也很好，有时间也教教我吧。”

　　“啊，没问题。”从认识到现在，靳如意还是第一次接受到对方这么友好热情地邀请，简直受宠若惊。

　　当天坐班车下班时，靳如意和坐在身边的倪清平小声地讨论起这件事，倪清平乐呵呵地告诉她，“就是，袁医生真的人很好。她以前是觉得你可能和不少来这当跳板的年轻人差不多，混混日子，迟早走人。现在看你这么有责任心，觉得你人不错，所以对你有改观了。”

　　靳如意慨叹，袁医生果然是她见过的最有个性的人之一。

　　这样过了几天，讲到第五轮的时候，李院长有次在路过办公室时还特意过来“慰问”了她一次。

　　作为大学生涯中，一直挣扎在及格线上的低分生，被领导拍着肩膀说“小同志，基本功很强嘛，工作有干劲”，其实让靳如意有点尴尬。

　　不过，这次的经历确实给了她一个启迪，站在不同的角度来学习，会有更好的效果。以前为了考试而看书，总是感觉学习过程艰涩，学到的东西扎根太浅，转瞬遗忘；这回为了做好宣讲活动看书、查资料，感觉知识体系清晰，记忆过程轻松，并且讲了几遍之后更是牢牢的记住了所有重点。这一发现非常让她振奋。

　　当她把这种感受告诉倪清平后，立即得到了自己师傅的热烈赞同。

　　“要不怎么有教学相长这个词呢，这就是你以另一种角度和高度来学习的好处。做学生时看书，你就是‘身在此山中’，但当你成了医生，你就可以‘跳出五行外’了，看起书来也就容易些了。”

　　原来如此，怀揣着由此番顿悟带来的欣喜，靳如意感觉终于真正开始自己的复习之路了。

　　再翻课本时感觉好多了，拿起杨光磊给她的复习秘籍和陈明阳做的复习计划时也感觉自己心里有把握多了。乃至于她对下一次和陈明阳的学习辅导兼约会产生了小小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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