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假如你有个女儿

　　靳如意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会得到这么个回应。作为一个没有谈过恋爱的处，她先是害羞了一下；接着作为一个从小被教育要自爱的姑娘，她又有些愤怒；加上没想到关畅这么个根正苗红的人民公仆会在两人只牵过手的情况下就邀请她同居，她十足十地被惊讶定住了。

　　关畅看到眼前姑娘瞬息多变的表情，多少猜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突然，有些“孟浪”了。其实说的时候也是有点冲动了，可他就是想看看靳如意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靳如意的脑子开始恢复运转后就在努力思考关畅的意图，猜不到，但她的直觉让她没有马上摔门走人，而是一本正经地开始跟关畅讨论。

　　“这个方法不好，你现在就设想一下，假如说你以后结婚生了一个女儿，你陪着她玩耍，哄着她入睡，看着她长大成人。然后她认识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在和她只是约会了几次后就提出要和她同居，你作为父亲会同意吗？”

　　说完后没等关畅回答，她又补充说：“反正我爸是不会同意的，要是被他发现了，肯定撵这个人出门之前少不了一顿胖揍。”

　　结合当天刚发生过的靳家父女拳打插队者事件，关畅当然明白了靳如意提到的“一顿胖揍”指的是揍自己。他点头表示明白。

　　靳如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觉得有点儿赌气，索性不再开口说话。关畅看见靳如意脸上有些挂霜的样子，明白道歉的时间到了。

　　“我那个提议是不太好，你别生气，我就是想着能多一些时间相处。要不我们今晚就在这吃晚饭吧，咱们一起去买菜，我来做。”

　　靳如意觉得自己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还想继续讨论。关畅一看就知道她的意图，解释说：“我们边走边说吧，其实问题的关键就是我的工作太忙，休息的时间里又要抽出一部分照顾我妈。我们就坐在这儿谈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现状，干脆咱们以后都主动点儿，以后我有时间经常去你家找你，你要是愿意，我明天带你去我家认认门儿，以后我们也可以经常去我家坐坐，怎么样？”

　　靳如意一边跟着他走出屋子，进了电梯，一边听他分析，觉得事实确实也就是这么回事。

　　他们先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去附近的农贸市场买菜，然后回到关畅的“私人宿舍”做饭。靳如意基本上也就是打打下手，就连买菜时她都只有说“吃”和“不想吃”的才能。

　　两人全程一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看见市场有卖活鱼的，靳如意就给关畅讲了自己六岁时，吃鱼被鱼刺卡到喉咙，当时靳妈妈嘴里正含着一块带刺的鱼肉，一急之下，被鱼刺扎到了嘴唇。结果是，靳如意的鱼刺在医院很快就取了出来，靳妈妈的嘴却不知怎么，肿了三天才消。开车回来找车位停车，关畅给她讲为了监视、蹲守这样的任务，他自己的这辆车已经被贴了无数次条儿，几乎每次揭罚单都会留下胶水，想擦干净特费事。

　　除了这些生活里的琐碎小事，他们还是谈了些重要的原则性问题。

　　两个人一起刷碗时靳如意把刚才在脑子里组织了好半天的话说了出来：“我觉得两个人的交流很重要，尤其是坦诚的、理智的交流，你以后能不能尽量的把心里的想法告诉我？哪怕是跟我无关的，就像是工作上的事情，挑能说的说，这样我们才能一直都很了解对方。还有对彼此的看法，比如说你觉得我哪句话说得不好、哪个习惯不好，如果当时有外人没法说，等私下时一定想着告诉我。不然小问题攒多了就变成矛盾了。”

　　关畅很认真地听完，郑重地说：“你说的太对了，我记住了。”

　　放下一个刷好的碟子，关畅双手拄着水池沿说：“我觉得你今天打完人的发型特别让我心酸，咱们以后能用语言解决的问题就别动手了，行不？”

　　靳如意先是有点不服气地说：“我当时是为了帮我爸，你是没看见，那人多可气。有时候遇见不讲理的人，就只能动粗。”

　　说完看着关畅仍然凝视着自己的眼神，不好意思的说：“我知道了，家里人也老说我性格冲动，我以后会尽量控制的。”

　　就这样到了天黑时，靳如意感觉时间过得飞快，好想能继续呆下去。但，身为女性的矜持还是得有的，她看时间差不多了，提出要回家。等到了楼下，她又想起关畅说的去他家认门儿的事，正想着要不要确定一下时，关畅像有读心术似的，先说了出来。

　　“明天傍晚去我家看看不？要是行的话，我明天下班来接你。”

　　“行，那我明天带点什么东西去好？”

　　“这个好办，我明天中午……”

　　“打住，这个不要你出马，等明天到了你家，你多罩着我一点儿就行了。”

　　商量好了，关畅送靳如意回家。第二天，靳如意才把晚上要去关畅家的事告诉了爸妈。然后不给靳妈妈更多提问的时间，就出去买东西了。

　　买了一些营养保健品回到家，被靳妈妈好顿嫌弃。看书是看不进去了，和爸妈斗斗嘴、看看电视，终于熬到了关畅下班的时间。

　　关畅是到家里接的靳如意，老两口嘱咐了她两句“到人家家里勤快点，别一点没有眼力见儿”，就放他们出了门。

　　这天等靳如意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靳爸靳妈一直等着她。两个老人倒也不是一见到人就追问个不停，而是先让女儿去洗澡、换衣服后，才围坐在客厅，开始询问过程。

　　这还是靳如意第一次去男朋友家，她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关畅父母住的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就在实验中学附近，那片儿多是一些稍微有些年头的多层住宅楼。房子很干净，关畅的爸爸说，关畅只要在家，都会帮着他收拾卫生。

　　这是靳如意第二次见到关畅的爸爸，比印象里的样子瘦了很多。关畅的妈妈看上去身体还好，不过关畅父子说她的阿尔茨海默症加重了，以前只是记不住要做的事和回家的路，最近两个月，她开始忘记自己原来的工作、老公的姓名、儿子的样子……

　　关畅的爸爸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话不多，但依然能让靳如意感受到他的热情、周到。他照顾老伴儿的情形让靳如意想起了自家的老爸，只不过关爸爸更斯文、更温柔一些。

　　靳爸靳妈听了靳如意的描述后，对关畅爸爸的境遇充满了同情。因为当年靳如意的姥姥在八十岁时也出现了老年性痴呆，当时为了照顾好老人家，靳如意的父母、大姨、舅舅轮流全天候看护，可谓是费劲了心力。尤其是靳爸爸，在姥姥病重出现情绪失控、打骂家人，大小便不能自理的情况下，仍然能够不辞辛苦的日夜照顾老人，同时还要经常安慰、鼓励靳妈妈。为这，靳妈妈娘家全体成员都对靳爸爸发自内心地尊重、爱戴。

　　知道了了关畅妈妈的病情，靳妈妈郑重地对靳如意说：“你可要想好了，如果真要是嫁给了关畅，以后照顾他妈妈指定不轻松。”

　　其实靳如意自己确实也有点发愁，不过她主要还是觉得关畅和他爸爸太不容易了，特别是关畅的爸爸，肯定不光是身体上承受了很多辛苦，更多的应该是来自心理上的压力。关畅又没有兄弟姐妹，否则还可以像自家那样，大家互相帮扶着，一起渡过难关。

　　想着这些，靳如意怅然地说：“是呀，确实不轻松，可不知怎么回事，我现在就想帮帮关畅他爸。老头儿平时就一个人，怎么熬呀！”

　　靳爸爸叹口气，“也没什么好办法，你有时间的时候去帮忙照顾一下也好。真要是以后成了一家人，再想办法吧。”

　　靳妈妈没好气地说：“想得那么远，先想想眼前儿吧。乐薇回来好几天了，你就光打了个电话，也没去医院看看她家里人。我和你爸去过一次了，你明天不是还休一天呢么？也去看看吧。”

　　靳如意确实有点儿内疚，不过她也实在是不太喜欢乐薇的爸妈，印象里每次和乐薇的妈妈聊天，都会听到“你爸妈给你攒了不少钱吧”，“以后当了大夫肯定能找个好对象”这类让她听了就不怎么舒服的话。至于乐薇的爸爸，没怎么说过话，他那常年周身缭绕的酒气让靳如意实在不怎么愿意接近他。

　　但，朋友的父母还是要尊重的。靳如意第二天先去去市场买了些水果，她可不想到医院附近的水果超市买“价超所值”的果篮，然后打电话给乐薇，说自己要去看望她爸。

　　“我正好在医院呢，就是你们学校的附属医院，就你实习的那个。”

　　不会吧，靳如意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几楼几号病房？”

　　“六楼神经内科病房六零七。”

　　果然，是陈明阳管的床。怎么昨天晚上就没想着问问老爸老妈这事儿呢，也好提早做个准备。想说不去了，可东西都买好了，人也通知了。又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怂。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还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再说了，万一运气好，陈明阳不在，或者他不再负责那间病房了，自己这不白担心了么。

　　给自己鼓鼓劲，整理好衣服，拿好东西，向医院出发。

　　踏上神经内科病房走廊的一瞬间，靳如意就一面在心里祈祷，一面快步往六零七走去。路上还有几个熟识的护士和她打招呼，靳如意感觉情绪放松了很多。

　　快到六零七门口，深吸一口气，拐进去一看，果然，自己怎么可能是运气好的人，陈明阳正带着个实习生站在一张病床前，给病人查体。

　　乐薇正好面对着房门口，看见靳如意了高兴地说：“遂遂，在这儿呢。”

　　这一嗓子喊完，全屋的人都把头转向了门口，包括陈明阳。

　　靳如意被数道目光戳得差点岔气，硬挤出个笑脸来，冲乐薇招招手，往屋里走的时候又冲陈明阳的方向点头示意自己看到了他。等转过身站到乐薇爸爸的病床前，她一面把水果交给乐薇的妈妈，跟乐薇妈妈打招呼，一面偷偷地在下面用手掐了一下乐薇的手背。

　　凭借多年的默契，乐薇虽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用一系列热情地询问作掩护，然后不等自己老妈开始哭穷、诉苦、唠起没完没了的家常，迅速地以“妈你刚才不是说想吃炒焖子么？遂遂对这带特熟，我这就跟她出去找家味儿正的，一会儿就回来”。说完拉起靳如意就冲了出去。

　　两人快步走到电梯门口等下楼，乐薇睁大眼睛看着靳如意问：“刚才你跟着点头的那位长得贼帅的大夫就是当初你发错短信后又打电话分手的富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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