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说走就走
靳如意问出这句话时心里是有点怨气的，所以说话时的表情有些凝重，双眼圆睁，眉头微皱，语气也有些重。
陈明阳一愣，没等他回答，秦晓在一旁细声细气地劝道：“如意你别急，陈医生肯定是有缘由这么做的，要不也不会现在亲自来跟你解释。”
靳如意听了后，马上也发觉了自己刚才的语气确实有些不妥，闭了下眼睛说：“对不起，我现在有些乱。”
陈明阳看了眼秦晓，又把目光投向靳如意，“我确实是有意晚点儿告诉你，因为首先是林慧洁已经脱离了危险，你早一天知道不会对她的病情有更多的改变，二是今天就是技能考试了，我不想你分心，甚至是放弃考试。”
关畅这时问了第一个问题：“陈医生，你知道林慧洁自杀的原因是什么吗？”
靳如意马上热切地看向陈明阳，只见他摇了摇头，“我也问过老师，他说林慧洁可能患有抑郁症，但目前没有得到证实，只是他的怀疑。”
靳如意想起了最近这半年慧洁每次给她打电话时说过的话，她说她感觉到孤独，她觉得社会上的人都这么坏，她的室友对她很奇怪，她担心她没法完成论文，她怕以后找不到工作，……。这回靳如意是真的哭了出来。
“都怪我，怪我，我早就应该发现她有些抑郁，早就应该去陪陪她。”她泪流满面的看向关畅，“要是我能多关心她一些，她就不会这么难过了，我，我后悔死了。”
关畅一手紧握着她的右手，左手抱住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已经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内心忽然酸痛无比，正要开口安慰时，一旁的姜劲松说道：“遂遂，你别太自责了，抑郁症是很难缠的病，光是有朋友的关心也不够。你的朋友要真是抑郁症严重到轻生的程度了，那她最需要的是医生，是药物治疗。好在她现在没事了，你还有机会照顾她。多关系她，帮助她看病、治疗，她会康复的。”
关畅点头赞同道：“没错，你可以去北京看她，帮忙照顾她。她的家人呢？在她身边陪着她么？”后面的问题他是向陈明阳提出的。
靳如意马上抢着说道：“她家里人都在国外打工，应该没人能照顾她。”
说到这，她擦了下眼泪，问陈明阳：“陈老师你把慧洁住的医院告诉我吧，我这就去买机票。”
陈明阳张了张嘴，又觉得这个时候说别的实在没意思，就把林慧洁的医院和病房告诉了她。关畅又向他要了他导师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向他道了谢。靳如意这才想起来感谢他的告知。
此时的靳如意感觉脑子里已经乱得没法周到地跟周围人好好地说话了。一群人互相简短地道了别，然后先后离开。最后一个走的是姜劲松，他拍拍靳如意的肩膀说：“好好照顾她吧，抑郁症真的是很痛苦。我是过来人，知道她的苦。有需要就告诉我，哥们一定鼎力相助。”
靳如意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过一会儿才说：“谢谢姜哥，我会的。”
关畅边开车送靳如意回家，边跟她说话，“一会儿回到家你先跟叔叔阿姨把事情说一下，我估计他们也会让你马上就去北京，然后你收拾下行李，带够几天的换洗衣服就行，其它需要的可以等我们到了后再临时买。然后睡一觉，明早打电话给单位请好假，嗯，要不跟我姐说清楚怎么回事，让她帮你在领导面前好好解释一下。我明天也去跟单位请两天假，然后到你家汇合，一起去北京。”
靳如意吸着鼻子听关畅说话，不住地点头答应。关畅把她送到楼上，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休息一晚，才转身离开。
果然，靳如意跟父母说了慧洁的事情后，靳爸靳妈都支持她马上去北京。靳妈妈还掉了眼泪，说她听过抑郁症，那个张国荣就是得了这病跳楼没了的，慧洁家里没人能照顾她，就把她接回D市来，他们来照顾。靳爸爸也说应该让慧洁来家里养病，住个一年半载的都行，不能让慧洁这么好的孩子毁了。
靳如意按照关畅说的，收拾好东西，胡乱地睡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稀里糊涂地吃了早饭，等到八点多些，给倪清平打了电话。这天本是她们俩休息的日子，倪清平正在家，听了靳如意的话，爽快地说她来跟领导请假，请好了给她发短信。
九点半不到的时候关畅来了，他跟单位请了三天的假期。见到靳爸靳妈，他很有说服力地说他在北京有个关系很好的同学和一个挺能干的好朋友，而且一路上他会照顾靳如意，让二老放心。
靳妈妈红着眼圈说：“关畅你是个能干的，遂遂有你照顾我们也放心，就是慧洁那孩子也要你帮忙多照顾照顾。她上学这几年里经常来家里玩，是个特别好的姑娘。遂遂的这几个朋友：慧洁、乐薇，我们都当成半个自家孩子，还有郭阳。她们小时候……”
眼见着自己老妈有滔滔不绝地歪楼倾向，靳如意急忙打断了她。说要上网订机票，关畅却说飞机的时间没有合适的，他已经买好了两张高铁车票，正好十点多发车，他们可以现在就出发。
靳爸爸有些担心关畅会耽误工作，关畅轻松地说没问题，局里从上到下都衷心希望他早日脱单，局长亲口说想办法让他有需要时随时请假，但前提是必须两年内实现领证，如果一年内能实现就想法让他休个完整的婚假，要是半年左右就成了局长说他用私房钱给包个大红包。靳如意在一旁听完感觉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只好反复检查行李包。
靳爸爸说带点儿吃的吧，于是靳妈妈一顿手忙脚乱，又给靳如意找出两瓶水和几个香蕉、苹果，边往兜子里塞边嘟囔：“吃饭就买车上的盒饭，别舍不得钱，非常时期要不拘小节，水不够喝也买车上的，……”
靳如意正被老妈的紧箍咒念得头疼，靳爸爸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和一张□□，“拿着，用钱的地方肯定不少。”
靳如意接过卡，拦住了靳妈妈又往包里放瓜子的手，拉着关畅急忙往外走。到了路边，坐进了出租车，靳如意才深出一口气。
“我未来的老丈人、丈母娘人可真好，媳妇儿你太幸福了。”关畅语带笑意地说。
“这话慧洁以前也老说，说我是个幸运的、被上天眷顾的人，说她很喜欢我家。”
看着靳如意低落的样子，关畅安慰说：“放心吧，要是她愿意来D市，我们一定能让她康复的，就我丈母娘这实力，保准让她的生活里充满阳光。”
靳如意觉得有了关畅，自己都不用思考接了下来要做什么。关畅十分善于照顾人，让人觉得舒适又自如。一路上关畅给她讲了自己出差时的趣闻，还讲了姜劲松的病史。
刑警毕竟是一个高风险、高压力的职业，姜劲松在职业最开始的几年里并不是很适应。出现情绪异常时他并没有想到是抑郁症，在人前他永远是一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没有人知道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也没人能想到他也会在深夜里悄悄的流泪。
最先发现他的异常的是关畅，一次关畅心血来潮，想半夜找同样是单身汉的姜劲松去撸点烤串儿顺道看球赛，结果正赶上他在家里思考死亡能带给他的愉悦。虽然他当时竭力掩饰，可关畅还是发现了他的秘密。
当时姜劲松有些担心，他怕这会影响他的职业生涯，他热爱自己的工作，但他也对自己的“失常”无能为力。他在生病最初也曾经尝试过把自己的痛苦告诉其他好友，可他们都觉得这是小问题，出去玩一玩、过个假期放松一下或者找个女朋友就好了。没有人理解他的痛苦和挣扎，就算有人理解却也不能带给他任何改善，他现在总想着用死来摆脱这一切，虽然他的理智在不停的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
关畅很快打听到了一个靠谱的心理医生，带着他去看病，然后一直尽力监督着他的用药、治疗，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才让他从抑郁症的阴影走了出来。关畅还问过他要不要改行，做个压力不这么大的工作。姜劲松却说，他是真心热爱这个岗位，他也最擅长做这个，只要还能做，就要一直做下去。
靳如意听了后很是唏嘘了一番，想了一下，把自己上次参加完陆芳芳婚礼后跟父母的谈话内容大致讲给关畅听，末了她纠结地说：“你看我，一直都想不清自己到底想干什么，看见别人工作风光、赚得多，就会想自己是不是也能做。等过一阵子又会想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过日子也挺好，又舒服，又开心。你说实话，一定跟我说实话，你觉不觉得我没出息，但因为我是个女的，年龄适合婚育，家里条件跟你挺匹配，相处起来还算不错，就决定跟我结婚了？”
关畅听了后哭笑不得地回答：“怎么又问这个问题？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是那种‘凑合’的人么？你让我组织一下语言。”
关畅认真地思考了十多秒，“你看我是干警察的，我一年到头接触过的人无论是数量还是种类，包括和许多人关系的复杂程度，都可以碾压你好几番，你信吧？”
靳如意点点头，这个毋庸置疑。
“然后你看，我是个直觉很灵的人，别笑，真的，不信等回去你问大姜。”接下来关畅凑到她耳边说：“关键是，我在篮球场砸到你的那天，我就觉得你跟我八字特别合。越是相处的时间长，越是感觉得到。看见你就会心情好，看不见就总想。在你面前总是感觉很放松，感觉我说的你都明白，有什么你不喜欢的、不明白的你都会直接问出来。你觉得对的就能很干脆地接受，觉得不对的会和我讨论。我们在许多事情上的看法也很一致。这些还不够么？哦，对了，看见你哭的时候我心里特别心疼。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以前我看见女生哭，总是觉得特别焦心，就希望她可别再哭了。你对我来说，特别的地方还不止这些。总之，好姑娘到处有，可我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不过，媳妇儿，以后咱们还是尽量减少这种话题吧，我愿意和你做毫无保留的沟通，可这种谈话真的有点累，说的太多也就没有意思了，是不？”
关畅打开水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长长的一番话，让靳如意暂时忘记了旅途目的地带给她的担心、难过和不安，只觉得心里满满地都是温暖、安全、满足。既然有了上天赐给她这么好的男朋友，她也就不再纠结自己是不是没有出息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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