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老六做媒
弘深带着贺沛沛也跳了两曲，但即使弘深很靠近她，她甚至闻到了弘深身上的肥皂的香味，贺沛沛心里砰砰直跳，也没有轻举妄动。
她的父亲贺建国是滩南市文联副主席，母亲秦柳是高中语文教师，爷爷贺长安曾经是滩南市小有名气的作家。
出身在这样一个书香门第，自幼得到母亲的教导就是矜持，内敛。这个保守的传统一直为她的青春期保驾护航，如今遇到了真正心动的人，却也很难迈出主动的那一步。
弘深却是心如止水的，舞步激烈，内心却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在盘算着，这样一个温柔清秀的女孩儿，老六到底用什么方法能直接拿下。
他看得出来贺沛沛隐忍的暗恋，也感觉得到她热烈的目光，她就像从小到大暗恋弘深的那些姑娘一样，娴静文雅，谈诗论文，连表情都很相似。贺沛沛一出现，弘深就把她划到那一众女孩儿当中去了。
贺沛沛并不知道这些，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倍感伤心。
弘深跳累了，老六跟安易也跳累了，只有贺沛沛还似乎意犹未尽。
安易大声笑话老六体力不支，刚跳一支曲子就汗如雨下。贺沛沛一旁小口抿着矿泉水，安静的笑着，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老六指着弘深说：“天天跟着老五用功学习，都很久没去打球了，体力自然下来了。”
弘深斜眼看老六，老六马上说：“当然，老五起得早去跑步，我没有晨跑的习惯。”
突然安易脸色变得很难看，煞白，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渗出来，人也歪歪斜斜的快要坐不稳了。她强撑着跟身边的贺沛沛耳语几句，然后贺沛沛跟弘深打招呼说：“我陪安易先走了，你们继续玩吧。”
弘深马上站起来，扶住安易的另一只胳膊，问道：“怎么回事？不要紧吧！”
安易挤出一丝笑：“没事。”说完挣脱了弘深的手，步履艰难地跟贺沛沛走了。
看弘深有些心神不宁，老六嗤笑道：“女人就是麻烦。”
弘深询问的看他：“嗯？”
老六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嚼着说：“没猜错应该是安易的生理期。”
弘深听了脸颊竟然有点发烫，他装作波澜不惊地说：“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经验。”
老六得意道：“那当然，老子高中时候也是有过女朋友的。”
弘深从初中到高中，暗恋他的女孩儿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大胆表白的至少也有那么十来个，他只对其中一个女孩儿动过心。那是他的初中同学严如玉。
严如玉长得倒没有多漂亮，但她的性格非常外向，敢想敢干，甚至班上同学背后说她是个“坏女孩儿”。
弘深学习成绩虽然名列前茅，但却一直活得很压抑，他墨守成规，循规蹈矩，严如玉却总能带着他去干一些出格的事儿，这让他感到无比新鲜。
严格意义上说，他们并没有正式开始恋爱，那仅仅止于青春期的懵懂。
后来，一次期中考试，教导主任巡考，从弘深的书桌脚下捡到一张小抄纸条，便公开批评了弘深，并把那次成绩记成零分。
弘深是被冤枉的，那纸条是全班稳坐倒数第三的郝磊不小心掉了的。郝磊的父亲经常对他家暴，他根本不敢出来承认真相。
后来，严如玉把郝磊堵在墙角胖揍了一顿，又用石头砸了教导主任家的窗户，玻璃飞进屋里还扎死了一条正在看动画片儿的京巴儿狗。
教导主任气疯了，听说京巴儿狗是花了不少钱托关系买的纯种。严如玉回家挨了顿揍，她父母赔了不少钱之后被迫给她办了退学，后来又搬离了金北市，不知道去了哪里。
弘深还记得，严如玉走的那天，叹息着说：“弘深，记住我的话，你会有大出息的，你一定要努力。”说着她霸气地捏了捏弘深的脸颊。“我爸又给我联系了一个条件不错的私立学校，比金北一中好，所以你也不用自责，就算没有这事儿，我也呆不长的，我爸工作调动我也要跟着走，这样正好。”
说罢她望着弘深嗤嗤的笑，玩世不恭地说：“如果有缘再见的话，我就嫁给你。”
这是她留给弘深的最后一句话。弘深还记得当时严如玉说这话时的画面，眼睛黑亮有神，笑中带着点点泪光，一缕头发丝儿在她唇边荡漾，她却不屑于撩开，任其在青春朝气的面庞上一展风华。
如果说，在弘深心上留过印记的女孩儿，就这么一个人。
弘深觉得安易身上有严如玉的影子，却又不完全是她，她们的影子交叠，却又各自独立。
老六见弘深在出神，往他身边凑了凑，把刚剥好的花生递给弘深道：“老五，我有点心里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弘深接过老六递来的花生，眼睛看老六：“说。”
老六沉思道：“你看出来没，贺沛沛对我好像真的没意思。说明追她的路还很长，非常艰难。哥们儿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底啊。”
弘深心里明镜似的为什么贺沛沛对老六没兴趣。客观的讲，老六除了有对八字眉和一双厚嘴唇，气质也还不错，猥琐就不说了，更是展示的淋漓尽致。就算文采欠缺一些，也不至于很差，毕竟考入中文系的人，就算最没才情的，也都随口吟得了诗，做得了赋。他人品过硬，诚意十足，是女孩儿的良配，如果贺沛沛没有那点小心思，老六成功的几率会很大。
老六继续说：“而且据我观察，她应该是心里有人了。”
弘深感到一阵紧张，有点不自然，难道老六看出什么来了？
“那个人好像是……你。”老六一语道破。
“放屁，怎么可能？”弘深下意识的否定。
“真的，我观察她来着，她眼睛一直盯着你，肯定是对你有意思。不过，像你这种迟钝的物种，估计也是看不明白。”老六不屑道。
“什么逻辑？盯着我，就是对我有意思。我还觉得安易盯着你呢，安易对你有意思？”弘深反问。
“有个毛啊，她不撅我就烧高香了，你看她盯着我指定是瞪我呢。”老六说。
弘深脑子里灵光一现，低头跟老六耳语道：“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老六神情紧张的点点头。
“我喜欢的人是安易。”弘深郑重其事的说。
老六“噗”的一声笑了：“别逗我啊你，真的假的，不可能不可能。”
“就算不是真的，你把我介绍给她，不就有可能是真的了吗？”弘深严肃的说。
老六转转眼珠，跳动两下八字眉：“倒也是啊。咱不是商量好的吗，把你介绍给安易，这事儿哥们儿今天就给办了去。”
弘深催促道：“就是，快去快去，趁安易今天不舒服，你还能顺势关心一下，拉拉关系。”
看老六摩拳擦掌的样子，弘深心想，傻狍子，还不是为了让贺沛沛断了念想，把她的心给腾出来。
吃过晚饭，老六盘算着去找安易。他回到宿舍一看，就他一个人儿，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对着镜子擦了半天脸上的油，吹着口哨在镜子前面转来转去。
老三孙旭正在宿舍拉着被子闷头补觉，被老六的口哨声给吹醒了，他怒上心头，把头伸出被窝，二话不说，顺手抄起一个水杯，也没看是谁的，朝老六的头砸去，好在老六听到声音躲得快，水杯“哐啷”落地洒了一地的水，杯子碎成了碎片，碎片弹起来把老六的手背给扎出血了。
“草|你|大爷！”老六红了眼，冲过去把老三从被窝里拖出来，用脚一顿踹，踹得老三告饶。
“孙旭，你|大爷的，你是真不管死活啊，欺负老子头上来了。你说你在宿舍里像个蛆似的，不洗袜子不倒垃圾不打热水，天天用别人的也就算了，还特么用水杯砸我头，我不躲就开瓢了！给你惯的，就是欠人管教，我就好好替你老子管管你。”老六骂骂咧咧的，脚也没闲着。
推门进来的老四姜飞扬见到这个情景，吓呆住了。老三一边护着头一边喊：“你|妹的，快过来帮我，杵在那是个死人啊！”
老四向来胆小怕事，他一边后退一边摆手：“哥，旭哥，我，我，我去找人帮你……”说完拉开门撒丫子跑没影了。
踢了一会儿，老六感觉有点累了，停下脚。蹲下来，拍拍老三的脸：“是不是想去告我？去吧，老子谁都不怕。”
说完老六抬腿要走，老三拽住老六裤腿道：“老六，老六，六哥，我不告你，我活该，你放心。我特么也后怕，把你开瓢了，我也进去了，我家公安局可没人儿。”
老六轻蔑的看他一眼，抬腿离开了宿舍。
这个宿舍的小插曲倒成了打开跟安易聊天的尴尬局面。安易听了老六绘声绘色的描述，笑的不行，她咯咯道：“艾玛，小八字，你乐死我了，你还这么猛呢。”
老六捋捋溜光水华的头发，得意的说：“那当然，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你怎么又叫我小八字，啊？我有大名儿。”
“行行，老六，老六行吧？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快说。”安易直截了当。
老六嘿嘿一笑：“跟你这痛快人说话就是不累的慌。”说完四处张望了一下。
“看什么呢？没人。你怎么跟做贼似的啊！”安易不屑道。
“你们女生宿舍就是好闻，香喷喷的。”老六花痴样的在楼门口吸溜两下鼻子。
“是嘛？”安易不可置信的望着老六，“你站的那个位置离一楼厕所最近了，你确定你喜欢这味道？”
老六瞪了瞪眼睛：“你一天不损我，就过不下去了，是吧。”
安易坏笑道：“不损你，骂你也行，我不挑。”
老六拉着安易的胳膊到了女生宿舍楼对面的一棵大树下，这里光线很暗，他又四处看看，确定没有人影，才开口道：“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有点丢人。”
安易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了，脑洞大开：“你把哪个女生的肚子搞大了？还是你去红灯区被抓了？是不是你赌博输了找我借钱？我可不借，我向来不做黄赌毒的帮凶。”
老六苦恼的叹口气：“哎，都不是。是我那兄弟，我们宿舍老五。”
安易顿了一下，有点意外：“弘深？他怎么了？”
老六看着安易，语速缓慢地说：“他没怎么，就是跳完舞拉着我去喝酒，喝大了，吐了一地，然后哭着说，他喜欢上一个人，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老六说完用眼睛偷着瞄安易，安易歪着嘴皮笑肉不笑：“老六，这是你编出来的吧，无论如何我也想象不出来他还能这样。”
老六没理会安易的揶揄，接着说：“他说他喜欢你。”
安易本来在无意识绕手指玩的手突然停了，过了几秒钟，她又恢复了这个动作，嘴上说：“是吗？”
老六说：“你也知道我喜欢贺沛沛，你是贺沛沛的好姐妹，我哪敢在你这儿瞎编，不信你自己去问他。”
“切，有本事喝大了哭，没胆量自己告白，怂包，本姑娘不屑于跟怂包谈恋爱，谢谢。”安易有些轻蔑的说，然后又补充道：“千万别跟贺沛沛说这事儿，我嫌寒碜。”
老六不知道是自己编造一个懦弱的弘深的形象而愧疚，还是想为好兄弟正正名，他甚至忘了最初的目的是想在安易面前讨个喜，弘深是友情客串而已：“老五没恋爱过，但是喜欢他的女生可以说从初中到大学就没少过，你比我聪明，他的优点一定看得比我更清楚，我就不多说了。你还是再慎重考虑考虑吧。”
安易漫不经心、不以为意地笑道：“没什么可考虑的，就这样吧，谢谢你的好意。”说完安易转身走了。
老六下意识的朝她伸出手，喊道：“安易，安易！”本想再说两句，她却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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