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抄袭”事件 2
管理员常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口，他看不见里面的弘深，只在门口轻轻的喊：“同学？同学？”
弘深赶紧站起来，顾不上拍裤子上的尘土，应了一声。
“同学，过刊阅览室六点关门儿，晚上不开放，你明天再过来吧。”管理员常田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满面土色的弘深。
“老师，能把我锁里面吗，这本杂志对我很重要。”弘深哀求管理员常田。
管理员常田摇摇头：“不行，图书馆有规定，不能让学生在里面过夜。”
弘深商量道：“我真的很着急找到这本刊物，能不能给我破个例呢？”
管理员常田显然是个爱才又心软的人，他看弘深焦急的神情，动了恻隐之心，他往后退一步，观望一下走廊那头，恰好此时没人，他小声地问道：“那你吃饭上厕所怎么办？”
弘深赶紧说：“我不吃饭，不上厕所。”
管理员常田笑了：“说你不吃饭我信，上不上厕所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说完他去了隔壁阅览室，隔了几分钟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的饮料瓶子，递给弘深：“到时候先拿这个对付一下，”然后又嘱咐道，“有人过来的话，你千万不能弄出声音，还有，天已经黑了，阅览室不能开灯，你拿着这个。”说完又递给他一个微型手电筒。
弘深马上给老师鞠个九十度的躬：“老师，我一定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管理员常田做个“嘘”的手势，没再多言，把门轻轻带上，“咔哒”一声，门从外面锁上了。
弘深不敢耽搁，熄灯后，他打开手电筒，用衣服罩着一点一点在书架上挪动，怕学校里巡逻的人发现亮光，像做贼似的一本一本刊物的翻着。他只恨自己没多生出几只手来，又或者自己是孙悟空变出几十几百个小猴子帮他来找。
因为光线不足，弘深眼睛累得酸痛，开始不断的流眼泪。也不知过去多久，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凭天由命吧，如果天亮了，还是没找到，去滩南新华书店碰碰运气，如果书店也没有，就背着黑锅吧！
可是骨子里的倔强又突然鞭笞了他一下，让他一个激灵。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与其被人冤枉不如穷尽所有力气为自己正名。想到这儿，他抹了抹眼睛，又开始了艰难的查找。
当弘深翻开一本《滩南时政》时，窗玻璃那侧传来轻轻的“叩叩”的声音，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熄灭手电筒，凝神屏息，只听有人在窗前轻声喊着什么。
弘深循着声音望过去，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猫着腰，匍匐在窗台下面，仔细听。
“老五？老五？你在不在？”
弘深听着像老六的声音，他没出声，继续猫在窗台下面。
“老五，我是老六，你到底在不在？”
这回听清楚了，的确是老六的声音，老六来了！
他无法说清自己心里的激动，连忙站直身体，循着声音找具体位置，确定以后，他也用指关节敲了敲窗，小声道：“老六你怎么来了？”
“是你吗，老五？”老六的声音透过上霜的玻璃听起来不那么清晰，弘深屏气凝神贴在玻璃上才能听到老六说什么。
“快给我开窗户。”老六说道。
于是弘深去拉窗户的把手，根本拉不动，可能因为很久都没开过窗了，也可能是最近天气特别冷，冻上冰了，试了几分钟都没打开。
老六小声问：“窗户的锁坏了吗？”
“没坏，就是窗户下沿被冰冻上了，我根本打不开。”弘深说。
老六那边半晌没有声音，只听“哗啦”一声，老六小声喊道：“你再试一下。”
这回弘深一用力，窗户开了，一股冷风呛得弘深连忙闭眼屏气，一条半化不化的冰条“啪嚓”砸到弘深的脚背上，他一跳脚。
弘深低头看那条冰的工夫，老六不知踩着什么东西，爬上了窗台，弘深赶紧伸手拽他，他用手抠着窗户沿翻身跃了进来。
弘深赶紧把窗户关好，纳闷儿道：“怎么打开的？”
老六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给你带了杯热水，结果用这上面了，得，你也甭喝了。”说着他扔给弘深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个温热的煎饼果子。
弘深闻到香气，才发现自己的胃已经都饿得没了知觉。他顾不上客套，打开塑料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感觉这是他吃过最香的煎饼果子，他一边吃一边问：“现在几点了？”
老六说：“我从宿舍那边过来的时候是九点半，现在估计十点多了。”
“这么晚了。”弘深说道，他心里不由得一阵焦急，他大口吞着煎饼果子，“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我遇到赵老师，他说你有可能在这儿，我就来了。”老六言简意赅地说。
“你神了，竟然还给我带吃的。”弘深说道。
“这么晚你还不回去，那肯定有要紧的事儿，你这人我还不了解么，一有要紧的事儿根本就不记得吃饭，好在三食堂有夜间服务，就顺手儿给你带一个煎饼。”老六嘿嘿笑着。
弘深看到老六，心里竟然轻松许多，无论是委屈还是辛苦，有一个人还惦记着你，压力就会小很多。
“回头哥们儿给你买两个大鸡腿！”弘深承诺道。
老六并未理会他说的，他随手翻着架子上的书，然后被发霉的味道呛咳了两声，他环顾一下这间阅览室说道：“老五，你把自己关这里是要查什么东西吗？”
“赵老师没跟你说么？”弘深叹口气。
“没有啊，你这是又有什么写作灵感，需要在黑暗的屋子里逼自己一把？”老六疑惑道，“要是这样，哥们儿我就先撤了。”
“先不跟你说原因，回头有时间细聊。你不能走，你可能要陪我在这呆一夜了。”弘深吃完最后一口煎饼，团了团塑料袋，拍了老六肩膀一下。
两个人查找的速度比一个人的速度快很多，老六平时吸烟身上常备两个打火机，这回派上用场，弘深嘱咐他别点着了书，便开始分头行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老六兴奋的喊弘深过去。弘深过去一看，终于找到了1976年《滩南旧事》的杂志合订本。
他急急的翻看钉在上面的前几本刊物，分别是一月二月三月，他直接翻到最后，找十二月的那本。可是，根本没有十二月的。最后一本是十一月。弘深反复翻看这一合订本，的确只有十一本月刊。
他仔细观察一下，绑着合订本的线绳似乎有点松动，不似其他合订本那般紧实，应该是被人解开过。
他心里一沉，跟老六说：“咱们在这附近再找找，看是不是订错到其他刊物后面了，或者掉落在什么地方。”
老六点点头，在这附近开始细致的排查。
直到天大亮，也没有找到那本杂志。
从图书馆出来的路上，弘深把他被公告抄袭的事儿告诉了老六。老六思索道：“你说会不会有人故意拿走了那本十二月的杂志？”
弘深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老六打着哈欠，用手指头抹了抹眼角流出的眼泪，说：“想不清楚就先别想了，回去先睡俩小时，快扛不住了。”
弘深说：“你先回去睡，我去一趟新华书店。”
老六不赞成的说：“新华书店不会留陈年旧书的，意义不大，再说你不要命了，连轴转，你以为你是老三和老四啊。”
弘深叹道：“一分钟不找到证据，我一分钟都睡不着。”
“可也是，谁摊上这事儿谁都闹心，得，我也不睡了，我去找贺沛沛。”老六又打了个大哈欠。
弘深向他竖起大拇指：“你这样的精神，一定能追到贺沛沛。”
“精神你妹，我是去问问她能不能帮上你什么忙。”老六道。
没等弘深多问，老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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