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闺
一转眼，就到了杨九出嫁的日子。原本给杨怀薇准备的嫁妆拿出来一部分给杨九，然后加上这些日子添置的，嫁妆还是比较体面的。杨九自己是绣不了嫁衣的，杨母请了个绣娘，让绣娘动手，然后杨九自己学着在一些不是很关键的地方下几针，意思意思。虽然有些仓促，但是杨九还是很感激。这天一大早，就有婆子来了，服侍杨酒洗漱。杨九不太喜欢别人服侍自己，想要婉拒这些人，但一想今天比较特殊，就没说什么了，乖乖地任人摆布。洗了脸，就先换了衣裳。从里到外都是大红色。发髻盘的也相当麻烦，再加上满头的珠玉，杨九感觉脑袋特别沉。妆要比平时杨怀薇教的浓一些，杨九很不适应，但是杨怀薇一个劲说好看，杨九也就笑着过去了。待嫁衣也穿好，杨九照了照镜子。她从前也在街上见过人家娶亲的，不过从来没见过新娘子。只见镜子里一个清瘦的身影，凤冠霞帔，但是单薄的身子好像撑不住这么正的红色，感觉不是很精神。轻移步上前，对着铜镜细看，才真看着镜子里的人发呆了。两弯罥烟眉，一双含情目。唇红肤白，真是漂亮。杨母在一旁也是赞口不绝，直夸杨酒好身段好脸蛋。杨九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夫人，柳家的轿子到了。”一个侍女进来道。“九儿，走吧。”杨母搀着杨九，给她盖上了盖头，向门外走去。一路上，不停地告诉她嫁过去要怎么样，要是想家了还能再回来，说着说着，杨母竟先哽咽了起来。到底一起生活了近半年，算是半个女儿了。杨九让杨母放心，便上了轿子。轿子带着她七拐八拐，在杨九快吐了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杨九让人扶着，进行了一系列仪式，就回婚房去了。独自坐在榻上，眼前一片大红。娘说，夫君来之前，不能自己掀盖头。但是杨九等了很久，腿都坐麻了，还是没有人来，杨酒自己轻轻地揉揉腿。又过了许久，杨九快坐着睡着了，门被推开了。杨九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面前有人，因为有个黑影，黑影站了一会儿，直接上手掀了杨九的盖头。等看清杨九的容貌，不屑地切了一声：“我还以为杨家的小姐是有多倾城，叫我父母这么铁得要娶回来！”杨九低头不语，双手攥着裙边，始终不敢看他。娘说，他叫柳亭。“起来！”两个人坐了良久，柳亭突然开口，打了个哈欠。杨九听话地站了起来，但是久坐之后突然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不自觉得又弯腰扶住了床榻，但是这一弯腰脑袋上一堆东西又难受的紧。缓了一会儿站起来，这才正脸看见了柳亭。确实长得好看，娶了她……着实有些委屈。但是再一看总觉着这人有些面熟。只见柳亭直接无视她，解了外衣，便上床睡觉了。躺在床上摸出了一块玉佩，放在枕边，复伸了个懒腰。杨九一看那玉佩，就觉得一阵熟悉，突然就想起来了。这就是绑过她那家当铺的人！是恩人呢，还是仇人呢？柳亭眯了一会儿，睁眼见杨九还在发愣，嘲弄地笑了笑：“今日是断不能叫娘子睡外厅的，小爷就委屈一下吧！”说着便腾了腾身子，空出了半张榻来。杨九腾地一下红了脸：“那…那个……”杨九手攥到一起，放在胸口，柳亭又瞥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又睁开了，突然坐了起来，掀开被子跳了下来，抓住杨九的手：“好啊，原来你是冒牌的！”杨九一听被识破了，吓得不轻，强装着镇定，但是声音都有些抖：“我……”柳亭嗤了一声，坐回椅子上，道：“说！你是谁，杨怀薇又去哪了？”杨九有些疑惑，柳亭和杨怀薇不是没见过面么？又怎么知道她是假的？如此，便壮了壮胆，道：“妾便是杨怀薇，夫君……夫君为何疑我？”“啧啧啧，还装…你自己看看你那双手！杨怀薇好歹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怎么能长你那样一双手？”杨九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果真又糙又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真是慌了。“行了说吧，你谁啊，你总不能让我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当妻子吧！”“我……是她妹妹？”“接着扯。”“我真的是她妹妹。”杨九终于敢正视着他说话了。“杨家独女，如何有个二小姐？”“义妹…”那方沉默了。“罢了，小爷也不在意这些，今晚让你睡榻上，明天起，外厅去！”说着伸了个懒腰，“小爷困了，你自便吧。”然后又上了床去。杨九见了，也熄了灯，艰难地拆了头上的东西，脱了外衣，在外侧躺下了。“哎，那你叫什么？”“…”杨九马上就要睡着了，“杨九…”“哪个九？”“一二三……”“真难听。”然后无话，天明。隔日醒来时，柳亭还在睡觉，自己起身要梳洗，便被进来一个侍女要强着给梳洗。“奴婢珠儿。”“哦。”杨九由着珠儿服侍她。在柳亭也起身后，珠儿便拿起了床上的一块白绢。珠儿见是干净地，便面露难色看向刚柳亭。后者道：“少夫人近日月事，不宜行房，你且如此回夫人就是。”珠儿应下还要帮杨酒化妆，杨酒婉拒了，珠儿便出去了，杨酒还坐在妆台前发呆。“杨九……”杨九回头，见他自言自语，又扭回去。“怎么能这么难听！”“你是第……”杨九开始掰指头，“第五个知道我名字的，却是第一个说难听的。”“你是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无所谓啊，反正又没什么人稀罕知道我的名字。”柳亭语塞，“赶紧的！这么磨蹭！还要去见我爹娘！想让我告诉二老你是个假的？”杨九闻言立马加快了速度，按着杨母教的，挽了个妇人髻。然后便见了公公婆婆，那柳氏夫妇也不曾见过杨怀薇，也不识得这是假的，只高兴了，说着要早日生个孙子云云。然后珠儿带着她，熟悉了一下柳家的宅子，便没有事情要做了。等到晚上，柳亭扔了床被子给杨九，让她睡在外厅，杨九也没说什么，就睡下了，毕竟比那时候的草屋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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