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柳枝
柳亭和杨九相安无事地生活着。有时杨九会像个妻子一样，给柳亭端个茶倒个水。倒不是杨九有多贤惠，只是有时候柳亭使唤她，卑微惯了的杨九就照他吩咐地做了，也没表达什么不满。这一点柳氏夫妇是喜欢得不得了呀，然后就更想要孙子了，成天给柳亭送补这的补那的，偏杨九是个不知道的非要问。柳亭觉得日子很难过。柳亭念过书，认得字，虽不说饱读诗书，也稍有点文化，经常会在卧房里看书。杨九会问他为什么不去书房里，柳亭说在卧房困了能直接睡。杨九恍然大悟。这天柳亭又在房里看书，说是书，其实就是话本子。杨九也在屋里，发呆，东瞅西瞅，又瞅瞅柳亭。“有人夸过你好看么？”“小爷娶了你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柳亭瞅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你怎么能说自己是牛粪呢？”然而杨九并没听懂，她以为应该不会有男人会把自己比成鲜花。“……莫打搅小爷！学不好全是你害的！”“哦…”杨九转而注意别的东西去了。过了不久，忽又开口道：“那你怎么会叫柳亭呢？婷不是很多女孩子才起的名字么？”其实这个问题杨九早就想问了。“妇人就是见识浅。”柳亭白了她一眼，完全没意识到她根本不识字。杨九撇撇嘴，也没再说话了。“那你可有心爱的女子？”没多久杨九又开口了。柳亭觉得她聒噪得不行，一听她又开口想要打断她，当她说完自己却沉默了。他没想到杨九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心爱的女子啊，他是有的。那女子叫柳枝，是个风尘女子。一手琵琶弹得令人流连，美貌更是艳压群芳，成为玉笙楼的花魁。本是萍水相逢，奈何一见倾心，郎有情妾有意，柳亭沉醉其中无法自拔，日日到玉笙楼，与柳枝互诉衷肠。平日里他是个不着调的公子哥儿，到了柳枝那里，就成了温柔的柳郎。他说，平日里身边尽是些俗人，无人懂得他，唯有柳枝。纸包不住火，后来柳氏夫妇知道了此事，一听对方又是沦落风尘，更不准了，便将柳亭禁足，叫他反思。柳亭想了许久，终是觉得，他可能给不了柳枝幸福，于是含痛写了一首《柳枝词》，托人带给她。那柳枝却是个痴情的，一见如此想不开，白绫一悬竟了结了自己，柳亭一度颓废不起。稍有好转，柳氏夫妇便迫不及待地给他讨了个媳妇，便是杨怀薇。然而嫁过来的却是眼前的杨九。柳亭看着她，心里有点难受。本来这场婚姻对她就不公平，她是替杨怀薇嫁了一个不爱的人，偏自己还觉得杨家对自己好的不得了。至于他为什么不追究杨家替嫁之事，他只是觉得，不是柳枝，娶谁都一样了，况且杨怀薇有相好，就随她去吧。自己已不得善终，就祈愿别的有情人吧。“到底有没有呢？”杨九见柳亭良久无言，开口催促。“有。”柳亭觉得直接告诉她会让她伤心，但是骗她似乎更不好。“嗯？那她一定很漂亮吧！和你一样好看。”杨九陷入了幻想。柳亭无语，他高估杨九了，亏自己还自作多情酝酿了好一番情绪。“关你屁事，没事干找珠儿学学女工什么的，老来烦我做什么！”“我……学不会……”“那你出去逛街行了吧，缺钱直接找管家要，想买啥买啥不要再来烦小爷了！”柳亭拎起杨九扔了出去，紧跟着关上了门。杨九被关在门外，委屈得不行。她每次上街，好多东西想买，但是当年做乞丐穷怕了，哪里舍得花银子，有时候一天下来买不了几钱的东西。柳府的下人都嫌她抠门。但是自己又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还是带了珠儿出去。一会儿后柳亭从窗户看了眼没有杨九的影子，自己也出去了。出去本无目的地，但是鬼使神差地，就到了玉笙楼。要不上去看看吧。“柳兄！”柳亭刚迈上一级台阶，就听身后有人叫自己。柳亭回头，只见刘贤向自己招着手，向这边过来。“哟，刘公子！好久没见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啊？哈哈哈！”柳亭等刘贤走近，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嗨，男人嘛……”刘贤也笑着回应，二人一起向里走去。“柳枝走了以后，这还是第一次见你来这儿。”二人开了厢房，没有叫姑娘，对酒闲聊。“哪敢来啊……”柳亭一脸落寞神色，只一会儿又嬉笑起来，“万一来了，老鸨叫小爷陪她的姑娘钱，可怎么办？”刘贤也跟着笑了下：“逝者已去。不知道你那小娇妻怎么样？杨家的小姐可是一直养在深闺，外人连见面儿的机会都没呢！”当然，也只是外人以为杨怀薇养在深闺而已。柳亭咂了两下嘴道：“嫁过去的根本不是杨怀薇。”“啊？”刘贤有点蒙。“杨家捡了个乞丐，认作义女，代杨怀薇嫁了。”“这不是欺负你么？”刘贤听见好朋友吃了亏，略有些愤慨。“罢了罢了，反正我都不喜欢，也就无所谓了。”柳亭倒是一脸风轻云淡。“那伯父伯母可知道了？”“我没同他们说。她一个乞丐，本来也不容易，我柳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人。”“不知道你咯，反正我是无妻一身轻。”柳亭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会。家里那个乞丐，先养着吧，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等日后她若想走了，再放她走。只是自己呢？柳枝一别再无知己，偏自己是独子，不能随她去。万般愁绪又与谁人说？柳亭猫了眼刘贤。罢！没有红颜知己，臭男人就凑合凑合吧。于是把酒言欢，直到日落，因怕父母管教，柳亭不敢再多待，便先回了去。柳亭刚离开玉笙楼没多远，便瞧见不远处一男一女两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那个女的的身影有些熟悉，揉眼仔细看了看——可不是就是杨九？柳亭想去叫住她讨个说法，毕竟自家老婆在外面跟别的男人独处，简直不像话！又一想自己刚从玉笙楼出来，没什么立场说她，便先作罢，等到回去再说。日子不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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