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雨
柳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总胡思乱想一些东西。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杨九说又受恩于他。柳亭细细地过着与杨九从见面到现在能记着的所有事情。然而他不但没有想到哪里给她施了恩惠，反而越想越觉得平日里对她不太好。怎么能让女孩子在外厅睡呢？那样多不好，且女人天生柔弱，应该是更伤身体吧。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说是他欺负女人。那还是叫她进来睡吧，免得别人说自己不是大丈夫。但是怎么和她说呢，又让她睡哪呢？有父母在，公然分房肯定行不通的，里屋就一张床。又想了很久，柳亭决定正面说。反正是已经拜过堂的夫妻，虽然她还是名义上的杨怀薇。呸呸呸，想什么呢！要想那个“又”是什么意思！……好吧想不出来。翻来覆去很久，柳亭还是没有睡着。烦躁的柳亭抓起外衣披上，下床，站起来瞥见了花满楼，就把花满楼也拿上了去。出了里屋，柳亭看见一个身影蜷缩在黑暗里。“睡相真丑！”柳亭瞧瞧嘀咕了一句，便推开门走出去。柳府有个湖，人工挖的，说大不大，划不开船，说小也不小，水深能淹死人，到了夏天荷花一开又是另一番风景。柳亭站在水边，冷风一吹，本来就不大的睡意便消散了。人为什么总是清醒着呢？沉醉迷茫着多好，不知道痛苦。但也不知道幸福。人为什么一旦清醒着就容易感到痛苦呢？柳亭抓着花满楼，伫立良久，然后，放到眼前再端详一彼遍。这是块再普通不过的玉佩了。比起当铺很多被人典当的根本不值一提。可是贵重的从来不是物，是人，是追思。人已经死了，再念念不忘，又有什么用呢？柳亭又忆起与柳枝的点点滴滴，每一件小事都叫他心如刀割。忽然，两点水滴落在柳亭分明的指节上。哭了么？柳亭抬头望望天，复又伸出手背感受着，只觉着手背上传开一阵阵凉意。是下雨了。“看来老天也不想我消耗自己去总是想你了。”柳亭又看了眼水面，漆黑看不见波澜，只能依稀听见雨滴落水的声音。柳亭扬起胳膊，向前一甩，将花满楼丢了出去，然后便是清脆的一声扑通，天地间便只剩下雨了。雨越下越大，打湿了未眠人的衣裳发体，聒碎了梦中人的金屋娇娘。杨九被雨声吵醒，自从那次暴雨之后，对于雨声总是十分敏感。伸了个懒腰，看见门是开着的，便瞬间清醒了。难道进贼了？杨九有些害怕，慢慢向里屋走去，想要寻求柳亭的庇护。一进去却发现，空无一人。那柳亭是他出去了么？外面这么大雨怎么能行呢？她记得她淋过那场大雨高烧了好多天，何况是一直娇养着的公子哥呢。思及此，遂翻出来伞，披了件外衣，撑开伞跑了出去。因为害怕吵醒府里其他的人，杨九也不敢大喊着找，一路小跑着四下仔细地看着。只是找了很久也没有看到有人。杨九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叫起来些人了，毕竟柳家的独苗半夜失踪也是件不得了的事情了。尤其一想到柳夫人要是知道了，哭哭啼啼的模样，脑袋就一阵对我疼。往回跑时，路过莲池边，突然被绊倒了。伞甩出去好远，也不知道在哪里了。只感觉膝盖胳膊一阵剧痛。然而这些都顾不得了，杨九发现绊倒她的正是柳亭。柳亭倒在地上，天太阴沉没有月光，看不清表情，只能摸到满是雨水的脸和手都滚烫。杨九爬起来，忍着痛，艰难地把高出自己一头的柳亭背到背上，尽量地站起来。颤颤巍巍站起来，杨九感觉身上压着一座山，腿都迈不起来。而且就算自己尽力站起来，柳亭的脚还是拖在地上。不管了，先拖回去再说吧。从柳亭的位置到自己卧房，并不太远。然而杨九走了很久。走到她都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疲倦了。终于走到珠儿房间时，杨九感觉解脱了。用尽最后的力气锤了几下门，就再也使不出劲了，连着柳亭一起倒下去。虽说柳亭从小生活条件优越没经历过什么大苦难，但好歹是男人，身体终归强一些，隔天下午就醒了。一醒来就见柳夫人含泪坐在床边，一见他醒来，哭得更凶了。“亭儿啊……”柳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说你，柳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儿，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让娘怎么活啊！”“对不起…娘…”柳亭最烦自家母亲哭了。不对，是个人哭他都烦。“你发疯，还拉着别人！可怜了怀薇那丫头了……”说着柳夫人用帕子抹了抹泪。“杨……怀薇，她怎么了？”柳亭说完杨差点跟出来九。“昨天夜里，是她把你不知道从哪背回来的，敲醒了珠儿，珠儿开门时你们两口都在地上躺着了。”柳亭陷入了沉默。是她啊……也好，这样就正好有理由让她进里屋睡了。“我现在好了，娘，我去看看她。”柳亭一边说一边找衣服穿着。柳夫人本想让他再休息休息，但是又因为杨九救了柳亭才生病的，也不好叫他不去。再者小两口培养培养感情，孙子更早诞生，总归是好的。“她在旁边厢房，珠儿看着呢，一会儿她要是醒了让她回来休息吧。还有晚饭后去见见你爹，起码告他一声好让他放心。”“知道了。”柳亭束好头发，便出去了。“少爷…”柳亭一进去，珠儿便红着眼睛迎了上来，“少爷无碍了？”“不碍事了。少夫人怎么样？”只见杨九躺在榻上，眉头微蹙，嘴唇发白，面无血色。“昨晚叫醒珠儿之后就昏倒了，到现在还没醒过，高烧也没有要退的阵势……”“药服过了？”“按时服的，已服了两贴，傍晚须再服一贴。”“嗯。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辛苦了。”“奴婢应该的不辛苦。那奴婢先回去了，少爷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等珠儿退下，厢房里只剩他和杨九时，柳亭又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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