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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夫人转醒时，天已经黑了。　

　　杨酒在一旁红着眼睛，柳明和柳亭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一见柳夫人醒了，忙过去问感觉怎么样。

　　杨酒让门外的红玉去把大夫请来，红玉一听柳夫人醒了，立马激动地去叫大夫了。

　　白天给柳夫人瞧完身体，为了柳夫人醒时再叫大夫方便，杨酒请大夫在柳府暂时待着，好吃好喝招待着。

　　这大夫就是常来柳府的方准，也便答应了。

　　素梅早已扶着柳夫人微微坐起，身后垫着靠垫。

　　柳夫人的脸色有些病态白，精气神也不很好，安慰着柳亭。

　　方准进来再把了脉，几番欲言又止，直到柳夫人给他使了个眼色，才叹了口气，道：“已无大碍，只需喝些药调理调理，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一家人的心思都在柳夫人的身体上，没人注意到方准的异样，追着问他：“那她忽然晕倒又是为何？”

　　方准道：“依我看，应是没休息好。”

　　杨酒道：“我也时常休息不好，为何我不曾晕倒？”

　　方准道：“少夫人还年轻，可夫人……”

　　柳亭冲他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柳明道：“我瞧她每日都睡得足，怎么会休息不好？”

　　方准道：“柳老爷，这休息好不好，是不能看休息的时辰的。有些人睡三个时辰，就精神好得不得了，有些人睡上五个时辰，也是感觉浑身乏力，头晕目眩。”

　　柳明心疼地看向柳夫人，后者白着嘴唇朝他微微一笑。

　　方准接着道：“可以服些安眠的药物，卧房中可以摆放些有安神效用的花草，或者点些香，也是可以的。”

　　柳亭向方准道了谢。

　　方准转向柳夫人，在柳夫人的肩上轻轻捏了下，道：“无意冒犯夫人，日后夫人可以让丫鬟多捏捏肩膀。”

　　柳夫人眼睛一直随着他的手，眼光闪了闪，最后垂着眼眸，不看任何人，只点点头，道：“如此，便多谢方大夫了。”

　　方准起身冲柳明一作揖，就要告辞。

　　柳明叫人给了银子，送了回去。

　　众人还想再问问身体情况，柳夫人按按太阳穴，道：“我想再休息会儿，你们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柳亭一听也是，关心了几句，拉着杨酒要回去。

　　柳明要坐下来陪她，被柳亭拉住：“爹，娘身子虚呢，万一你在吵到她，又休息不好了，先让她睡吧。”

　　柳明只好作罢，也出去了。

　　待所有人都离去，柳夫人缓缓睁开装睡的眼睛，从肩膀后面的床上拿出来张纸条。

　　缓缓打开，只见上书两字：保重。

　　柳夫人攥紧了纸条，闭上了潮湿的眼睛。

　　服了几日药，果然柳夫人精神了不少，时常叫杨酒过去说说话。

　　柳夫人似不经意提起，告诉了杨酒，她已知道嫁来的不是杨怀薇了。

　　初听到这话，杨酒惊得说不出话来，紧咬着嘴唇，低头不语。

　　柳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背，道：“不用这么紧张，你不是杨怀薇的妹妹么，一样的，嫁过来呀，就是柳家的人了，我要是对你有什么看法，早就揭穿你把你扔出去了。”

　　杨酒不好意思地笑笑，感激地看着柳夫人。

　　柳夫人道：“你啊，够幸福了，有我这么个开明的婆婆。你可不知道，我的婆婆啊，可严厉了，她原是大家闺秀，亭儿他爷爷走得早，她又不会做活，勉强着把那个老东西拉扯大，有了点出息，那副大小姐的样子就又出来了。她什么都不会干，净指挥我去做了，我要有个怨言，还要骂上我……”

　　杨酒听着柳夫人在抱怨自己的婆婆，但脸上并没有任何不快，小声道：“那您可真够贤惠的。”

　　柳夫人无奈地笑一声，道：“我贤惠什么呀，原先她活着的时候，我巴不得她早点下去见她男人，可真等她走了啊，又格外想念，忽然也就发现，其实说那么多的恨，根本没有意义。尤其现在我也是婆婆了。”

　　说罢，柳夫人看了看杨酒，笑道：“我媳妇儿也好，我这做婆婆的也幸福！”

　　杨酒笑了笑，没说话。她还在想自己身份露馅一事，听柳夫人的意思，她不知道自己不是杨怀薇亲生妹妹。

　　也罢，用着杨怀薇妹妹的身份，总比一个乞丐强。

　　柳夫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不爱听自己的碎碎念，也闭上了嘴，安静地和杨酒坐着。

　　两人无言了半晌，柳夫人道：“小酒，反正你也不是杨怀薇，便叫你小酒好了。我这身体你也瞧见了，应是累着了。本来我也不算老的年纪……唉，总之呀，我是想休息休息了。你公公那里，亭儿在学着帮忙，再过个几年，就完全让他接手。这家里头啊，暂时是我管着，家里有多少下人，分多少月例，入账多少，都得记着，这不……就累病了。”

　　杨酒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便不说话，心里暗想：柳府真这么难管？能累成这样？

　　她原先在杨家，见过杨母打理家务，感觉特别简单，动动嘴皮子的事，怎么就能累成这样子呢？

　　柳夫人接着道：“所以我想呀，迟早你是当家主母，不如你来学学这些事情，也好为我分担。”

　　杨酒摸不清柳夫人用意了，是真的想叫她管家，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弄这些啊，一想起柳亭教她算盘时候，就浑身不舒服。

　　可能她注定和这种东西没什么缘分。

　　柳夫人见她仍不说话，笑了笑，道：“也不急，起码也得等你肚子里头这个出生了，你身子方便了才行。不是你婆婆我不喜欢孙女，不过最好啊还是个孙子。亭儿也二十四五了，这年纪别的男人早就有能跑的儿子了，所以还是赶紧地先生个儿子，快快长大能帮忙，后面生多少丫头片子，我也绝对不会偏心！”

　　杨酒羞涩地一笑，道：“我也希望着是个男孩。”

　　能为柳亭生个儿子，传宗接代，杨酒总觉得这就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好的事了。

　　“就是得可惜你了，”柳夫人眼神里流露出心疼，道，“赶你生的时候，你表姑那边估计也刚来长安不久，两家还有好多事情要安顿，你公公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的，亭儿就得去帮忙。所以亭儿可能没太多时间陪着你了。”

　　杨酒点点头：“无事，大丈夫又怎么能让女人牵绊住手脚？这些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柳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小酒就是好啊。我一直没给亭儿娶媳妇，就是怕没好好挑，碰上刁钻的媳妇，尤其那种爱耍小脾气爱吃醋的。不过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别的女人就别想进柳家的门，我说吃醋，是说一旦男人接触了别的女人，就撒泼闹脾气，那可要不得！”

　　杨酒点头称是。

　　后来柳亭也给杨酒保证过，绝对不会有别的女人，再加上柳夫人的一番说辞，杨酒对柳亭是放心得不得了。

　　柳亭抓紧在为高家的铺子忙活了，店址已经选好了，柳明先垫着钱买了下来，另外就是宅子的事了。

　　柳梦琴出嫁时的嫁妆，有一件就是长安的一座宅子。

　　宅子不大，不过他们一家子生活是够了。

　　柳梦琴常年不在长安，宅子也便租了出去，每年拖人把租金带去，有时高飞也亲自来收。

　　柳亭此时要做的就是催促租宅子的人搬走，再有就是拟定具体的两家合作的计划。

　　按道理说，两家是亲戚，用不着这样子生分。

　　但是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两家都是商人，对于利益关系比较敏感，还是提前说好比较好，免得到时候哪一边耍赖，另一边要照顾是亲戚的面子吃哑巴亏。

　　当铺的生意暂时还是柳明在管，最近生意突然好了起来，不少人要当值钱的东西都首选柳氏了，柳氏的当铺目前两家店面，还是够柳明忙的了。

　　等到柳亭把高飞一家的事情打点的差不多了，高飞也卷铺盖带着家小来了。

　　宅子没安置好之前，高飞就先在柳府住着。

　　柳府确实还有一个空的院子，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但是设施还是比较齐全。

　　柳明叫人打扫了一番，高飞就暂时带着柳梦琴还有高子扬三个人住，柳府下人少，杨酒想把春声先调过去，自己有素梅够用。

　　柳夫人不许，说杨酒眼看着月份大了，怕一个人照顾不过来，给春声素梅都加了些月例，还说要是杨酒生产顺利，到时候再给他们两个奖赏。

　　至于高飞那边，柳夫人和珠儿商量了一下，珠儿同意去伺候高飞一家。

　　杨酒觉着把珠儿调来调去不太好，私下又找了珠儿，安慰她几句，又给了她些钱，不过珠儿没要，一直说她是柳家的奴婢，听主人调遣是应该的。

　　杨酒感叹了几句也没强给她。

　　杨酒第一次觉得可以再添一些人来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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