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论骨
好名字！
以中华之名！承孔孟风骨！
方来一眼就觉得这位男生眉宇之间有股特别的气质，穿着校服，国字脸，眼中没有半点被沉重学业压制的疲惫。
坚韧，平静，淡然。
可是……怎么会连命根都没有？
这么奇怪？
方来继续问道：
“你是哪个班的？”
孟中华没回答，反问道：
“你说你是来参观的，可是我们学校最近没有其他单位来的消息，你到底是谁？”
方来心头微惊。
记忆力和观察力也好敏锐！
方来坦然道：
“抱歉，我应该先自我介绍，我叫方来，我确实是来这里参观，并不是哪个单位，过一会儿我就会走，只是觉得你有些与众不同，想找你聊一聊。”
孟中华饱含深意地看着方来：
“你是……寰客？”
方来双眉骤扬，压低嗓音：
“你竟然知道寰客？！”
孟中华仍是一脸平静，说出了又一番方来惊愕不已的话：
“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是我原本世界一位很厉害的人物奉天道之名将我带来这里，说是过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寰客过来跟我见面，带我去妄界。”
？！！
这什么情况！
这是哪个位面天道的手笔！？
那这孟中华算是原生寰客还是次生寰客？
怪不得……怪不得看不到命根……
原来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位面的人。
那就是得带他去了妄界才能看到命根？
可是现在……好像不是时候。
方来压下心头疑惑与激动，轻笑道：
“还跟你说什么了吗？”
孟中华摇头：
“没有，就说要是你看不上我，就会来接我回去。”
方来笑意更浓：
“看不看得上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决定的，你等了多久了？”
“一个多月。”
“你对妄界了解多少？”
孟中华不紧不慢道：
“基本没有了解，就知道是一个玩各种危险游戏的地方，各种平行世界的人都在，有点像是一个……没有盖子的大水缸。”
方来觉得这个比喻很有意思，想了片刻后，他在孟中华肩膀上轻拍：
“那你自己想去吗？”
孟中华直视方来的双眼：
“如果我不答应天道要来，就不会在这里等你了。”
方来徐徐点头：
“好，那得辛苦你在这里多等一段时间，现在还不到时候，等未来某天……也许我会再来找你。”
孟中华丝毫不拖泥带水，面不改色道：
“行，那我吃饭去了，再见。”
看着这位神秘少年远去的背影，步伐稳健，背脊挺得笔直，方来确实心里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来到妄界这两年多，以如今界司的衔级，他早就可以挑选新人来妄界。
有些其他寰客，在真境评到界使之后就开始挑候选者了。
不过……方来确实有两个顾虑。
第一就是他现在是通过『希羽之圩』这个地方，来到这个世界。
目前他自己都还回不去妄界，难道把孟中华先带到『希羽之圩』去？
这显然行不通。
第二就是……
当一个游戏又辛苦又难玩又危险，还很恶心。
老玩家通常是不建议新手入坑的。
方来现在自己都很厌恶妄界，也确实没那个心思挑孟中华进去。
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手中的『解构器』已经不再增长，方来在告别孟中华后却并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偷偷去了学校的档案室。
趁着没人的时间，找到了孟中华的档案。
事实正如孟中华所言，他是一个多月前转学来到这里。
目前就读于诚明高中高三（6）班，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
方来看了眼他的成绩，眸中微动。
其他科目成绩都只能算中上等，但是他的语文……
来这里一个多月的五场考试里，语文就从来没有低于过145分。
甚至有一次考到了150的满分成绩。
这语文都能满分的吗？
好家伙……果然够特别。
方来从成绩单下面抽出一沓试卷，最上面一张就是最近那场模拟考的语文卷。
作文那一页被单独翻了出来，方来一眼就看到那篇议论文。
字迹极其工整，一手正楷字像是印刷体，每一笔每一划都落在格子正中央，笔锋起落之间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矩，可偏偏又不显呆板，反而透出一股沉静的力量。
光是这手字，怕是就得练上好几年。
方来顺着字迹往下读。
作文题目是《论骨》。
开头第一句就是：
“人无骨不立，国无骨不存，天下无骨则倾覆。”
方来瞳孔微微一缩。
他继续往下看。
“古之仁人志士，所以蹈死不顾者，非不惜命也，乃知有重于命者存焉。”
“文天祥过零丁洋而歌『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非一时意气，乃平生所养之骨气也。”
“谭嗣同临刑高呼『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非不知生之可乐，乃知有不可易之骨节也。”
接着是一段批驳时弊的论述：
“今人常言『识时务者为俊杰』，此语非不善，然以『识时务』为屈膝之辞，以『俊杰』为苟且之代称，则骨气亡矣。”
“识时务者，当识天下大势，当识苍生所望，当识心中不可夺之志，而非识权贵之眼色、强者之鼻息。”
“若以趋炎附势为俊杰，以明哲保身为智慧，则华夏千年之骨，几近于绝矣。”
方来越读心里越觉得吃惊，不自觉看得入迷。
文章收尾处，笔锋陡然凌厉：
“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今世之所谓大丈夫者，或以财富论，或以权位论，或以名望论。”
“然财可散，权可夺，名可毁，唯骨不可摧。”
“以财权名望为骨者，其骨如沙，风至则散！”
“以仁义气节为骨者，其骨如铁，万古不折！”
“论骨至此，可为天下法。”
整篇文章没有一丁点涂改痕迹，从头到尾一气呵成，字迹工整得近乎完美。
方来盯着那最后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孟中华方才站在榕树下说“行，那我吃饭去了”时的表情。
那张国字脸上没有多余的波澜，眼睛里却藏有一种深藏在骨血中的力量，犹如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方来把试卷小心地放回原位，档案夹重新合拢，塞回铁皮柜里。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竟能有这样的认知，写出如此有力量的文章。
各种古文引用信手拈来，又不会浮于表面，没有卖弄之感。
怎么学的？怎么教的？
他的父母或者某位长辈……应该也是很了不起的人吧。
方来拿出界司令牌记录下这个世界的空间编码，回到大榕树下，拿出『解构器』激活。
掌心中界力缓缓涌入，棍状仪器的前端那点红色轻轻跳了一下，随即猛地亮起。
唰！
眼前画面急剧收缩，方来被一股柔和的力道裹挟，穿入了那层熟悉的失重与旋转之中。
再站稳时，脚下已经是『希羽之圩』那片紫褐色的土地。
劲风从四环外吹来，方来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四层嵌套的圆环天相。
外环的人间城镇依旧车马不息，二环的密林深处仍有异兽游走。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解构器』前端那点依旧微弱的红色，轻轻吐出一口气。
孟中华。
这个少年，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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