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江烬燃的后手

风卷过战场，烟尘开始缓缓散去。

当第一个轮廓在灰雾中显现时，离得最近的几名觉醒者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雨。

还站着。

不仅站着，他双脚甚至没有离开原来的位置半步。

他的衣袍在热浪中猎猎翻飞，脚下的地面呈放射状龟裂，坑底的赤红火焰还在舔舐着空气。可他本人就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柱，硬生生顶着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自爆，一动没动。

就在自爆散开的最后一刻——

嗡。

李雨手中的凤凰弓爆发出一团炽烈的火焰。

那火焰化作一道圆形的屏障，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江烬燃自爆的火焰撞上屏障，非但没有将其撕碎，反而像河流归入大海，顺着屏障的纹路被一缕缕吸纳、吞噬。

同源。

江烬燃的火焰与凤凰弓的火，本出一源。

自爆的威能再强，撞在这层屏障上，也有大半被凤凰弓直接吸收、化解。

这场足以轰杀同阶强者的自爆，对李雨而言，几乎没有构成任何威胁。

就在这时。

"嗡——"

李雨手中的凤凰弓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李雨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是一种喜悦。凤凰弓在喜悦，像是在漫天战火里，感应到了某种久违的、刻进弓魂深处的亲切气息。

李雨一愣。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凤凰弓中传了出来。

"好险。"

"没想到……我还有用上这一招的时候。"

那声音带着一种穿越生死界限的空灵，沙沙的，却仍旧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劲儿。

李雨瞳孔微缩，握着弓的手猛地一顿。

这个声音——

……

而另一边，安东尼奥的处境，要狼狈得多。

阿德里安自爆的刹那，他把圣典横在了胸前。

"圣盾——！"

金色的书页疯狂翻动，一面圣光之盾在他面前仓促成形。

护盾成形的同一瞬，爆炸的光环便碾压而至。

咔。

第一道裂纹出现。

咔、咔咔——

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面光盾。安东尼奥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被爆炸的余波硬生生推出去十几米。

他死死咬着牙，把全身圣光不计后果地灌进护盾。

轰。

光盾最终还是碎了。

但就是这面碎盾，替他卸掉了自爆最致命的第一波冲击。残余的金色圣光与灰黑死气从他身侧擦肩而过，将他身后百米之内的地面犁了一遍。

烟尘散去。

安东尼奥半跪在深坑边缘，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金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唇角挂着血迹，双手撑着圣典，指节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最刺眼的是他身上那件白色圣袍。

那件象征着教廷圣座传承者身份的长袍，此刻已经彻底碎裂——从肩头到下摆布满了焦黑的破口，紧接着，那些破碎的布料在残余的圣光中片片扬起，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了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随风飘散。

像一场无声的光雪。

安东尼奥低头看着自己光片般消散的圣袍，又抬头望向阿德里安消失的方向，眼眶发红，喉咙滚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活下来了。

可赢得这样难看。

……

高空之上。

冥渊正得意地俯瞰着脚下的战场，触须们惬意地舒展着。

自爆成功了。

那两个不听话的傀儡，炸了也就炸了。

"呵呵，知道傀儡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冥渊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带着高高在上的愉悦：

"听话。而且——从不浪费。"

"你们以为傀儡是一次性的器物？"

"太天真了。只要冥界之门还开着，门内的黑暗就能重塑他们的身躯。一次炸不死，就炸十次；十次炸不死，就炸一百次。"

"我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

"光靠耗，也能把你们活活耗死。"

冥渊抬起一根触须，暗紫色的光芒在尖端凝聚。

"凝！"

黑暗聚拢。

阿德里安自爆后散落的灰烬与残光被强行抽离地面，在半空中飞速汇聚、缠绕、重塑——高瘦的轮廓重新显现，白色的圣袍再次成形，幽绿的瞳孔比之前更加冰冷。

短短数息，阿德里安完好如初地悬在了半空。

冥渊满意地笑了。

重塑傀儡，就是这么简单。

它将意念转向另一团散落的火焰余烬——江烬燃。

暗紫色的力量探了过去。

然后。

冥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它探出去的意念落了个空。

江烬燃的身躯还能重塑，可那个本该被黑暗彻底锁死的灵魂——

消失了。

不是碎了，不是散了，而是凭空从它的掌控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

冥渊失声，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倾，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写满了难以置信。

……

地面上。

李雨手中的凤凰弓，那道懒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别找了，它找不到我的。"

"老东西怕是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江烬燃留的后手，怎么会等它来拆。"

声音顿了顿，多了几分自嘲。

"只不过可惜了些，这一手，居然是在我死了以后才触发。"

"就在刚才自爆那一瞬间。那老东西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操控爆炸上，链子松了半寸——就这半寸，够了。"

"我借着自爆的掩护，把最后一丝意识，转移进了这把弓里。"

李雨低头看着手中的凤凰弓，没有说话。

弓中的声音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你以为我是临时起意？"

"太小看我了。"

"这把琉璃弓，跟了我一辈子。早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就在弓身最深处留了一道魂印——万一哪天战死沙场，肉身毁了，灵魂还有个去处。"

"为了布这道印，我前前后后耗了三年。连教皇那边送来的圣战调令，我都压着没去。"

江烬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江烬燃贪生怕死，堂堂星君居然给自己准备这种苟命的玩意儿。"

"我懒得解释。"

"战场上活下来的，从来不是骂得最响的那个，是底牌最多的那个。"

"现在你看——用上了吧。"

李雨握着弓，能清晰地感觉到弓魂深处那团温暖的火光。

那是上一代星君，在死后依然不肯认输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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