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各地局势，赵康心惊
天下的鱼，也开始上钩了。
祥兴五年。
冬。
濠州。
郭子兴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城外越来越多的流民，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一名将领低声道：“大帅，流民又来了。”
郭子兴沉默着：“多少人？”
将领回答道：“至少三千人。”
郭子兴沉默叹息着。
三千，听起来很多，可如今这个天下，三千人又算什么？城外还有更多的人，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
有人饿得只剩下皮包骨，有人抱着已经死去的孩子，有人甚至连鞋都没有，身上几乎赤裸。
不少人死在了前来的路上，易子而食并不是什么史书中的话语了。
他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求一口吃的，可郭子兴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粮食，他也不过是红巾军下的一个小将而已，哪里有那么多粮食？
良久之后，郭子兴看着那城外的流民，长长的叹了口气，仿佛是要将冬日的雾霭全都叹出去一样，终于说道：“开城吧。”
将领有些犹豫：“可是……”
郭子兴摇了摇头，继续道：“开城，让他们进来。”
说罢，转身离去，只剩下一句
“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城门缓缓打开，流民如潮水一般涌入。
而在人群最后面，一个和尚打扮的人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的旗帜。
“重八。”
汤和喊了一声。
朱重八回过神：“嗯？”
汤和回道：“我们到了。”
朱重八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他隐隐觉的自己的命运似乎正在发生变化。
……
另一边。
江南。
陈友谅已经彻底站稳脚跟，他不像韩山童那般声势浩大，也不像刘福通那般喜欢宣扬天命。
他做事情只有一个原则。
先活下来，然后再变强。
陈友谅出身会稽陈氏支脉，这一点，让他天然拥有一部分属于士族又不属于士族的血脉。
可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比许多人更加清楚士族是什么东西。
那些人可以在太平的时候谈经论道，可以在朝堂上谈仁义道德。
可天下真正乱起来的时候，他们倒也不比普通人高贵多少。
甚至很多时候他们比普通人更加贪生怕死。
所以陈友谅从来不相信什么门阀，也不相信什么出身，他只相信手中的兵，以及跟着他吃饭的人。
一名部将走来：“主公，又有一批人投军。”
陈友谅问：“多少？”
将领低声道：“算上士族的人一共五六千，不算的话，差不多也有两三千的样子。”
陈友谅没有回头：“都收下吧。”
将领此时犹豫着说道：“其中有不少是读书人。”
陈友谅抬起头：“读书人？”
将领点头：“是的，而且不少都是出身士族中。”
陈友谅脸上划过些许嘲讽：“让他们军中做个主簿什么的吧。”
部将愣了一下：“这……”
陈友谅淡淡道：“天下乱了，我需要有人替我管粮食，管户籍，管钱，总不能让一群只会砍人的人管理天下。”
“只要兵在我的手里，这些人就算是控制住了这些又算什么？”
“等到我平定天下之后，再将他们给收拾了。”
部将顿时恍然：“主公英明。”
陈友谅没有说话，他看向远方，如今的他，还只是一个地方势力，可他的野心，早已经不再局限于一座城。
他想要的是天下。
“天下将倾啊……”
陈友谅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这天下，旁的人能做，为何我陈氏不能做？主脉的人总是说什么维护天下苍生，什么千年世家…..”
“若我能够成为天下之主，难道我陈氏不能绵延千年吗？”
他的野心在膨胀。
……
山东。
世人所不知道的是，韩山童在率兵起义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他的死，让红巾军内部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动荡。
有人想要退，有人想要降，也有人想要继续。
权力的斗争有进无退。
郭子兴便是其中之一，他看着面前的众人：“韩帅虽然死了，但这天下还没有平。”
有人低声道：“郭帅，如今朝廷势大，我们真的还能打下去？”
郭子兴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远处，声音中带着些许疑问，像是在询问自己，也像是在询问刚刚那个开口的人，然后道：“我们没有退路。”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沉默。
是啊，没有退路。
对于他们而言，反抗朝廷之前，他们或许还有退路，可举起反旗之后，退路便已经没有了。
投降？
谁会相信他们？
朝廷若是胜了，他们便是叛贼。
所以他们只能继续。
继续向前直到死。
或者。
活下来，成为王侯。
… …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年轻和尚站在郭子兴军营之中，神色并没有其余人等的沧桑茫然，反而全都是坚毅。
朱重八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这里，甚至有些喜欢。
这里的人和寺庙里的人不同，寺庙里讲的是虚伪的清净，这里讲的是活命。
寺庙里讲的是因果，这里讲的是刀。
可朱重八突然觉得，相比于所谓的因果矛盾，清净不染，后者似乎更加适合自己。
他没有什么学问，也没有什么出身，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名字。
可他有一双眼睛，一双能够看清楚人心的眼睛。
这一双眼睛让他得到了郭子兴的信重，这些搞造反谋逆的人多少都有些迷信，一双和千年前霸王相遇相差无几的眼睛，让郭子兴觉着自己得了一员猛将。
于是，简单的询问过之后，便让他留了下来。
于是，朱重八便能够吃饱肚子了。
至于其他的？他不在意。
人啊，总是要先活下来才有其他的许多事情。
… …
天下越乱，消息越多。
祥兴六年。
朝廷终于开始意识到，事情已经不是简单的民乱，而是天下割据，是需要铲除的叛逆了。
修身殿中的赵康再也不能蒙蔽住自己的双眼，掩耳盗铃了。
刘福通占据大片区域，韩山童旧部不断扩张，陈友谅在江南攻城掠地，张士诚则以龙虎山一带为根基迅速发展。
大宋朝廷终于开始调兵，可是能调动的兵越来越少。
赵康放权给士族，导致士族重新掌握地方之后，军队的调动也变得异常困难。
朝廷一道命令下去，地方的人却完全不听，甚至开始虚与委蛇。
赵康终于慌了。
他坐在修身殿中看着一封封急报，手指不断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下方的许有壬，眼神中慌乱、畏惧、担忧：“许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当年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说好的士族是忠诚于大宋朝廷的！”
赵康声嘶力竭：“为何现在不愿帮朕镇压逆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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