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一
车子一个急转出了地下停车场，大片阳光瞬间涌现，十分晃眼。
容意忍不住偏头，目光一下就落在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手指洁净修长，骨节分明，独独中指骨节处一道肉痕。
只停留了一秒，容意垂了垂眼睫，移开视线。
看自己左手食指指腹。
十分平滑的螺旋纹路，没半点痕迹。
惟独他的，这么多年还真就留那儿了。
那时候她把他吓了一跳，结果倒是他直接把她吓哭了。
还是傅容时出事的时候，三个人的房子只剩两人了，容意整天不说话，饭也不怎么吃得下，有天饿狠了就想用水果刀削个苹果吃，不想一不小心削到了手指，伤口挺深，一下子鲜血直涌。
顾谨言正从外边回来，一看小姑娘拿着把刀，刀刃滴血，脸色立即变了，手里拎的便利袋一丢，冲过去就握住拿刀的手，任袋中的纸巾、蔬菜呼啦滚了一地。
他脸色严肃又沉厉，语气快急，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与后怕：“你在做什么？！”
手劲用得极大，容意一个吃痛，握不住就松开手，水果刀好巧不巧掉他手上，又跌到地上，刀刃锋利，直直砍他手指上，血一下子涌出，染红五指，顺着指缝一滴滴落。
容意本就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这下更是懵了，无辜又黑亮的眼睛盈上水意，突然就哭出来，一抽一抽的：“……我、我只是想吃苹果……”
顾谨言这才细看，见只手指上一个伤口，才松了神经，松开手，然后一言不发的帮她处理伤口。
自己手只随便用纱布包了下。
她哭，他也不哄，坐一边削苹果。
医生说哭出来是好事，不哭才有问题。
等她哭好了，他把苹果切小块，插牙签，放她面前。
她红着眼睛看也不看一眼，直勾勾盯他包成包子的手上，直到顾谨言用包子手拿苹果塞到她唇边时，才湿糯糯的说：“……你去医院看手好不好？”
一遍遍的重复：“我没事儿，只是想我哥，你别担心我。”
那天顾谨言出了门，却没去医院。
跑到天台上抽了一盒的烟，等到夜幕降临时，脚边散乱一地烟头。
还想抽时，手摸进裤袋，一捏，瘪的。
越发烦躁，不管手伤，一把甩在栏杆上。
“哐当”一声，是真疼，一咧嘴，却扯出个讥诮的笑。
人哥都不在了，他和一小姑娘共处一室确实不合适，这话还不止一个人跟他说。
今天连亲哥都说了。
他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走，分离是迟早的事。
……
红灯。
车缓缓停下，容意左手抠着食指，再抬头瞄一眼搭方向盘上的手。
十分缓慢的从包里摸出个创口贴，又小心翼翼的从方向盘下塞他手心里。
手指不小心碰上掌心肌肤，她一烫似的赶紧缩开。
不看他眼睛，说：“这样算吗？”
顾谨言摊开手心，一张云南白药创口贴静静躺着，淡淡的药草味萦上鼻尖。
怔了一秒，突然就想起，那晚准备跟她说要走时，她抱出来的一大盒创口贴。
瞬间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难过得一个月没出门，第一次出去还是给他买药。
顾谨言看着手心的东西，再看一眼忽而直视前方，又忽而垂下眼睫的姑娘，终究笑了，把东西收口袋里，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
“算。”
“你都说话了，怎么不算？”
“不过，容意……”他低低笑，言辞神态间又写满打趣，“你这么多年只长年龄了？”
“一有脾气就死不说话的别扭脾气怎么一点没改？”
……
结果就是被带出去吃了顿饭，完了又被送回去。
其实顾谨言就是逗她，以前就是，找着机会就打击逗趣，逗生气了容意不理他，他又负责哄，总有千百种方法逼着跟他说话。
回去时周漠已经等在地下停车场，倚在一蓝色跑车上，双腿交叠在前，手中拿着手机懒洋洋的玩着。
看见车子回来，慢悠悠的笑起来，眼睛半弯的那种自以为很和善的笑容。
又假又不怀好意，看着就危险。
容意十二分警惕。
果不其然，周漠拿着对着两人作势要拍照：“来来来，我们看看坐在顾影帝车里的小美女是谁！”
“这是吓尿粉丝的节奏啊！”
容意：“……”
顾谨言一打方向盘，车子稳稳滑进车位，摇下车窗，没有笑意的笑着，看他，慢悠悠吐出一个字：“滚。”
被骂周漠毫不在意，等到容意从车上下来，他没急着进去，趴车门上朝她勾勾手指。
容意不想理他。
周漠早有应对，扬扬手机：“把柄哦。”
容意丝毫不怕，翻一眼，走了。
这种把戏还玩第二遍。
她又不是小孩。
背后周漠震惊了，视线从那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上慢慢移回来，看向一边幸灾乐祸的顾谨言，“哎哎哎，这脾气跟谁学的，好歹我是老板吧？”
顾谨言一掀眼皮，一点不同情他：“走不走，不走出去，关好门。”
周漠：“……”
“一个二个，你们是要造反啊！”
……
曾尧修养了一个星期就回去拍戏。
这一周容意行程变了些，每天除了跑医院，还回趟曾家。曾妈听说女儿拍戏受伤了心疼的不得了，又因当初吵过架，拉不下脸来看，就容意当传话筒，两头跑着还能蹭吃的喝的。
空闲下来的时间，就抱着电脑在一边写论文，上学期就交了初稿，老师说结构没问题，现在也就内容上再深挖一下。
再回组里的时候，又有新演员进组，这演员有点特别，是只猫，算是男女主的定情信物。
一只白色纯种波斯猫，蓝眼睛，被毛丰厚且长，光滑柔软，看起来圆滚滚，四只小短腿松松软软，很是可爱。
一来就俘获了所有演员的欢心。
都喜欢摸摸它，逗逗它。
它谁也不理，安安静静坐一边，眯眯眼，再舔舔毛。
这就苦了搭戏的演员，波斯猫即使好静孤傲，可作为主人该有的互动还是要有的。
当导演喊第四十二次卡，许青哭都哭不出来了。
就一女主哭，猫过去舔舔她脸的戏，一遍又一遍，恁是过不了。
她哭，猫掀眼皮瞄一眼，无动于衷，十分高贵冷艳的蹲坐着，找着舒服地方了还躺卧下，就是不靠近许青。
许青急了：“不是说都训练好了吗？！怎么一点不配合！”
导演也急：“当然都训好了的！它都能买报纸，算算术！波斯猫出了名的反应灵敏，善解人意，你给我从自己身上原因！”
容意在一边看着那猫，想起自己家的大黄，这俩货脾气倒是有得一拼。
“一一。”
她思绪跑的有点远，忽然听到有人似乎叫她。
一个愣神，醒转过来，却发现所有人都看这边。
片场的人，出乎意料的神同步，齐齐停下了动作，顺着顾谨言的声音看来。
容意莫名，曾尧拿腿碰碰她，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顾谨言叫她……
叫的还是……一一……
瞬间懵。
还是顾谨言自己反应过来，轻咳了下，“不叫一一吗？听曾尧这么叫的。”
众人恍然大悟，不知谁还哦出了声。
容意悬到嗓子口的心落了回去，但被这么多人盯着，出口还是不自然，“有、有事吗？”
顾谨言飘了下视线，想掩饰。
本打算让她帮忙带着猫，和许青培养下感情，先前的事已经给了许青教训，戏的进度还是要抓……
但，是他一时大意了。
容意看他，片场的人也看他，就连导演都好奇的抬起了脸，想知道影帝要对一别人的小助理说什么。
顾谨言手揣进兜里,问：“听说你养猫？”
“嗯。”
“帮着带带，培养感情。”
“噢。”
噢…………
众人齐齐心底噢。
导演视线从顾谨言身上瞟到平时安静到找不着人的小姑娘身上，愣了会儿：“你会养猫啊——”
松了口气，“那辛苦你了。”
说完又感慨，看顾谨言：“还是你细心，我就从来没听说过小姑娘会养猫。”
众：我们都没听说过！
顾谨言：“……”
容意：“……”
这个导演有点呆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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