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体贴
顾谨言斜他一眼，挑着眼角，轻嘲的弯弯唇角，懒得理他。
周漠这人，就闲的，越理越来劲。
还闲的就喜欢招惹顾谨言，帮他捯饬男女那些事儿。
说到底，还是以养成的习惯。
顾谨言事业低潮那阵，周漠决定把人签了，约见面时仰靠座椅里，双腿架办公桌上，懒洋洋玩手机，根本没把人放眼里，直到底下人打理着要在合同上签字时，才撩起眼皮，看人一眼，问：“知道我为什么签你吗？”
那时候顾谨言正风口浪尖上，没人敢签他。周漠本以为二十出头遭受命运当头一棒的愣头青多少会郁愤不平，忐忑又掩饰不住窃喜，哪知顾谨言闻言只淡淡抬眼，视线撞上，仅一秒，波澜不惊的掠过，不疾不徐的落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
签完，“啪”一声盖上笔帽，放桌上，再抬眼看周漠，“只要周总愿意，只要我愿意，日后就能撑起华影的半边天。”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沉静，笃信又泰然，深邃眉眼里像沉着两颗黑曜石，散发的气场稳定、气度开阔，一点不像刚从花团锦簇跌落人生低谷的人。
那会儿华影在娱乐圈还没镇得住场面的一哥一姐，没见人时，周漠有自己的考量，顾谨言是当时的一国际影后介绍来的，他日后的资源摆那儿，只要肯努力，大红大紫不是难事，签下来不会吃亏。
这一见面，呵，这脾气简直合了胃口，不大红大紫那才见鬼了。
像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周漠团队负责公关，提供资源，顾谨言开启两年的沉默苦修，终于有了成效，一举在大荧幕上占据一席之地，之后顾谨言更是稳扎稳打，一举爬到一线位置，何止撑了华影半边天，简直在圈里给华影打了半壁江山。
对于顾谨言的发展，周漠是乐见其成，可也发现了问题，顾谨言拼得完全不把自己当人看，生活紧绷又枯燥，于是作为好兄弟，周漠就开始漫长的吃喝玩乐计划，起初是为了给人放松，后来就完全成习惯了，摆个饭局，唱个KTV，打个球，首先就要叫上顾谨言，变着法子往人怀里塞女人。
一来二去，一瓶酒就见了底，周漠又开好几瓶，尽捡贵的来，还适时调动气氛，举着酒杯邀大家一起来，“今儿顾影帝赏脸，大家要签名的，要取经的，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抓紧机会啊，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底下一阵哄笑，有人说：“这可是周总说的，待会儿要是在顾老师那儿碰了钉子，哭鼻子，你可要负责哄啊？”
这不是客气话，反正女星放下身段，胆敢主动接近顾谨言的，钉子碰了不少。久而久之，大家都彼此心照不宣，给顾谨言贴了个老干部的标签。
又是一阵哄笑。
还真有人大着胆子，给顾谨言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容意视线不自觉的就跟着那杯水移动，影帝果然魅力大。
冒着碰钉子的危险也要献殷勤。
又瞄顾谨言。
顾谨言全程默默喝着酒，看周漠自己一个人玩儿，这会儿已经眼角泛红，他本就相貌好，再带上三分醉意，微眯起眼看人，那眉眼、那神态真真是勾人心魄。
这一动，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在顾谨言身上，他正仰靠沙发背里，端着高脚杯，懒洋洋的，视线在眼花缭乱的灯光下一扫，压根看不清一个人，也懒得看，微微弓着身子拿起桌上的水，喝了口，露出个颇为绅士的笑容，道一句：“多谢。”
女星有点害羞，露出个含蓄的笑。
顾谨言转身又拿起酒杯，斟了酒，朝周漠举杯，嘴角挂着三分笑，“这杯为周总干了，多谢体贴。”
周漠一挑眉，顾谨言已经仰头把杯中酒干了。
这杯酒一敬，众人自然明白顾谨言的意思，喝水也是看周漠面子，跟别人没关系。
都这明显了，谁还敢有小心思？
没来由的，容意觉得自己的心小雀跃了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他在外面，在圈里平时是什么样子。
没失望。
包厢又恢复热闹，自个玩自个的。
容意自打红酒被征收，就一口一口小啜着果子酒，突然感觉小腿被碰了碰。
一低头，一只脚大喇喇的伸长在桌子空里，一偏就触到自己小腿上，偏他撞一下，还再撞一下。
容意顺着那脚寻主人，果不其然，对上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顾谨言靠那儿，懒洋洋的，朝她扬扬下巴。
容意莫名，不理他。
满屋子的人呢，她可不想被围观，被议论。
脚往回收了收。
又追过来。
容意动作不敢大，怕被周漠发现，正要瞪他，一抬头却撞上周漠无语的脸，一双桃花眼高高挑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合着你俩拿我当空气啊？”
“不对——”语气一转，“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偷偷摸摸的，是不是特有意思特有感觉啊？”
好在四周喧闹，他声音又不大，只有这沙发上的几人听到。
容意视线在四周收回，手小心扶着心口，就刚刚心脏几乎跳出了胸腔，一颗心堵嗓子眼里，紧张极了。
周漠被这动作成功逗趣了，也不管旁边旁边顾谨言似笑非笑危险的视线，朝着容意就微微凑近，“吃醋啦？别介啊，不就喝了杯水，还是给人面子？你放心，该不给面子的时候他绝对十分有原则的不给面子，这么多年不知扔了多少裹着情趣睡衣等他房里的人出去——哎……”
话没说完，直接脚上挨了一脚，这一脚不像对容意，用脚尖轻轻点，这回用了十足的力道，疼得周漠倒吸一口凉气。
顾谨言漫不经心喝了口酒，淡淡道：“再瞎说一句，就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
得，也不知是在帮谁？！
周漠委屈，看容意。
容意一点不同情他，往曾尧身边一倚，“……你是不是太无聊了啊？”
所以没事做，整天想着谁吃谁醋啊。
还没完了。
周漠：“……”
好吧，这个竟然更狠。
这一倚，就被放自己和曾尧中间的包磕了下，容意伸手去拿，顺便拿手机看眼时间，一解锁，手机上躺着条短信，顾谨言的：等会儿一起回去。
坐这么近，发短信……
等等。
一起、回去？
回哪？
猝不及防的就想起为什么这么多天他没去，想起那天那个不小心的触碰。
一想，脸上的热度就上去。
容意找了个理由去洗手间，扑了两把冷水在脸上，原来他踢她，扬下巴，是让看手机。
大庭广众之下，总感觉真跟周漠说的那样，有点像偷情……
平复了阵又去上厕所，还没出来，就听见外边洗手池两人议论着，关于顾谨言的。
一个说：“听说周总准备把《人间》女二的角给你，又是和顾影帝搭戏，恭喜啊。”
一个答：“就一男人戏，女一都没多少戏份，女二大约就露俩镜头。至于和影帝搭戏……”轻哼一声，顿了下，似乎在抿口红，“网上他呼声高，又还没敲定，而且你没见刚我给他水什么反应？还别说我，不论公司里，还是外面的一线，谁在他那里讨到过好？要我说，不是那儿有问题，就是喜欢男的。”
都是华影的人，刚才还坐在同一个包厢里喝酒，还低眉含蓄，没想到转个身，背对人就换了副面孔。
容意心里不是滋味，站里面，没出去。
外头继续说：“就他那助理，小白脸一个，又没什么用，顾谨言用这么多年，你说为什么？”
“还不就能满足影帝？”
容意手捏着门把，不由自主一个用力，门突然吱呀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住了声，相视一眼，看向门，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静静的声音插/进来,曾尧站门口，夹着支烟倚过道上，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人满不满足得了，你知道？把自己送影帝门上亲眼看过？”
“背后嚼人舌根，不怕烂舌头？”
曾尧笑一收，直起身体，她本就气质冷，这么一来有点慑人。
刚刚的情况大家也都看见了，曾尧是和老板坐一起的，虽然全程老板没理过她，可人攀上了关系户比她们什么都没的总强得多。又咽不下这口气，她本就是被顾谨言拂了面子才发这一通牢骚，越想越不平，忍不住就怼了句：“你不是最有经验吗，他俩跟你和你那小助理不一个情况吗？”
正准备转身的曾尧脚步一顿，眼神一凛，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在厕所的隔间里。
几人都是一愣，然后隔间的门被推开，容意走出来，接通电话。
顾谨言是后脚就拿着电话出现，毕竟是女厕，他就站走廊外面，单手插裤兜里，笑问：“又迷路了？等我来找？”
里面静得落一根针都能听见，手机听筒里的声音和走廊外他的声音一起丝毫不差的传进几人耳朵。
低沉微哑，略带笑意，宠溺极了。
这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顾谨言。
容意握着手机，没说话。
心却泛起一层潮意，就这一刻，似乎所有的委屈和不平都消失不见。
没来由的，就是知道他一定是意识到什么，特意过来解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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